“黑王不死。”
魏渊海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闪过几分激动和震惊,他长久地审视着秋熠,而后一把握紧了木棍,亦是直起腰身,回道:
“黑王不死!”
秋熠含笑道:“现在,将军对我的戒心,应该可以减少些吧?”
“没想到,除了我们这里,还有其他的人留下了继承说说你的来历。”魏渊海看着秋熠道。
“我生在南方霍氏一族治下的青都,元启三年,南方大旱,从青都到天启的路上,尽是一片荒芜。天启已经不再接收难民,我又几番辗转,来到了阳北地界。之后便被劫到了山里,当了个小山贼,也学会了修行,手下也曾有几条无辜的性命”说到这里,秋熠的脸上多了丝复杂的情绪。
随后他定了定神,又接着说道:“直到一天深夜,我们遭到了突袭,那是一支举着黑色旗帜的军队。他们看上去已经很疲惫了,武器和盔甲都破烂不堪,但战力依旧强悍得无以复加,所有敢于反抗的山贼全部被杀死。之后,我加入了他们,也就有了新的身份,神武卫。”
“嘿嘿,神武卫换句话说,也就是大衍的叛军了。”魏渊海冷冷一笑,“你们的”
“你们的首领是谁!”
苍老浑厚的话语自院后传来,一直都没有露面的老人走了过来。
“师父?”晏离几人诧异地说道。
“呸!秦临川。”魏渊海吐了口吐沫,喃喃说道:“你个老不死的”
秦临川拨开晏离欲上前搀扶他的手,一边对着魏渊海吼道:“无耻的瘸子!从我家里滚出去!”
魏渊海双目圆睁,寸步不让。“你就是这样对救了你性命的人讲话的?”
秦临川冷笑,“我也不需要让你救!”
他一手指向自己的胸膛,喊道:“老夫这条命就撂在这!你敢来拿走么!”
“你他妈的”魏渊海一撸袖子,“老子早就想了!”
在旁之人皆木然,秋熠愣了一下,疑惑得向晏离问道:“这两位将军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晏离尴尬回道:“似乎是很久之前了。”
“自以为是的老东西!”这时魏渊海一声怒斥,周身元气升腾,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在内!而秦临川须发皆张,双拳猛地握起,目中银芒突现,如同苏醒之狮!
“不好!”晏离眼眸一缩,急向两个老人中间冲去。
秋熠震惊说道:“覆海决,破军雷!难道,他们真要”
只听秦临川大喝声出,已从原地消失,现身之时,仅距魏渊海不到两丈!而魏渊海丝毫不动,一手拄着木棍,另一手只是一挥,秦临川便忽的倒飞出几步,而秦临川随即一声怒吼,挥动双拳,一瞬间周身尽是拳影,炸出一片银白光芒,宛如梨花绽放!魏渊海以大漩涡造出的元气涡流登时便被秦临川击碎,晏离此时刚刚靠近,瞬间便被两股元气碰撞产生的余劲震出了圈外。
“大人打仗,年轻人就老老实实看着!”
交战的二老同时斥道,话音还未落,秦临川的身影再度不见,下一刻,他的拳头直接迎向了魏渊海的木棍!
“师父!”
“渊海师傅!”
“两位将军!”
晏离与甄陶,以及云树和秋熠,皆都突入了战圈,魏渊海以击水劲运用鏖剑式,对上秦临川的破军雷,若是这两个刚猛暴烈的武技直接对攻,必有重伤!
轰然巨响声中,院内事物,甚至屋子都是突地一震,地上的浮土向四周溅开,烟尘缓缓消散,方才进去拦截的四人中,唯有秋熠还能站着,两个老人各退了一丈,秦临川捂着胸口,咳嗽了几下,而魏渊海冷哼一声,低头扫了眼断了一截的木棍。
此时,秋熠的额头上尽是冷汗,待尘埃落定,他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双手还在微微打颤。
“两位将军,到底因为什么缘故,竟然动用此等杀手?”他疑惑问道。
“此事和你无关!他早就该死了!”秦临川愤怒说道。
“该死的是你!等埋到土里,你也是快大冰坨子!”
“叛徒!你和那些卑鄙的豺狼都是一道的!”
“放屁!如果那时你也在天启,你也免不了被控制!”魏渊海狠狠地一跺木棍。
“那你为何还要去?你就是一个叛徒,杀了王上的叛徒!叛徒!”
“一次,两次,几百次!我再同你这个蠢货讲一次!我没有背叛王上,直到他陨落,我也不曾向他动一根手指头!”
“你擅离职守!你也曾动摇!你让我等羞愧与你为伍!咳咳咳!”
“你你你!我真该拿我的药,去救隔壁老赵家那头难产的猪,也不让它进了你的嘴!”
两个老人争论的面红耳赤,吐沫横飞。
秋熠焦急地左右看着他俩,再一瞧另外几人,见晏离,甄陶和云树,都是瞪着眼睛笼着手,听的聚精会神。
第十二章 到此为止()
秋熠见状嘴角一抽,咳了一声,张口道:“两位老将军,天启之乱早已过去,如今的世间,像我们这样的人已经不剩几个了,还是暂且罢手吧。w。2”
晏离几人也忙反应过来,上前一番劝解后,争吵的两人总算住了嘴,一脸气愤难平的模样。
这时晏离插了一句话,“师父,渊海师傅,秋先生,天气炎热,还是移步到屋中一叙吧。”
秦临川听后点了点头,只对秋熠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转头向正屋走去。魏渊海见状,只是冷笑。
“渊海师傅!”晏离走上前,“您也进屋喝杯茶吧。”
魏渊海白眼一翻说道:“我只是来看看那个老蠢货死没死,要是没死,我就再给他补上一剑!若不是你们横插一脚,我倒也了去了这几十年的恩怨!真是白来一遭!”他愤然一挥袖,掉头便走。
甄陶急忙跑过去扯住他的袖子,“渊海师傅,您好不容易才过来一回,就也一道去吧,何况,还有秋先生在,想必他也有些话没说完呢。”
魏渊海气哼哼的道:“不去不去!”
云树也拽着他另一只袖子,“魏爷爷,快点儿去吧!”
“行了行了!真是受不了你们这群小鬼,唉,走吧走吧!”
几个人憋住了笑,扶着老人一同来到正屋的大堂。
秦临川正要同秋熠说话,一看魏渊海进来,立马就要发作,见秋熠还在一旁,才将火气压下去。
云树又给魏渊海抱了把椅子,放在了秋熠一侧,魏渊海一摆手,“我不用坐着!”
秋熠劝道:“魏将军,您腿有疾,还是坐下吧。”
秦临川冷哼一声,“他愿意站着更好,老夫才不愿他碰我家的东西!”
“呸!”魏渊海胡子一翘,仰着脖子说道:“我偏坐!”说罢,他慢悠悠踱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棍子往墙上一靠,双手搬起伤腿,放到了另一条腿上,然后吹了声口哨。
秦临川当即便要拍案而起,秋熠急忙拉住他,“将军息怒!息怒!我看,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秦临川愤愤然的罢手,接过晏离递来的茶杯,对着秋熠问道:“你不曾佩刀,但你刚刚在阻拦我时,用的却是刀术。”
“是空沙么?”魏渊海饮了口微凉的茶水,挑眉问道。
秋熠点头,“是,我用的是贺王刀,当时深陷魏将军的漩涡气劲,便只想到了用空沙的旋转来抵消。两位将军元气雄浑,加上他们三个人,我才勉强能接住。”
魏渊海一摇头,赞赏地说道:“贺王刀刚猛无匹,我若无覆海决,可不敢以鏖剑式同它硬拼。而且,贺王刀修成极难,你已能做到用双手御使刀气,也相当不简单了。”
“能用出贺王刀,我们也不再对你有疑虑,那么,你的老师是谁?”秦临川说道。
秋熠的面上带着怀念和敬仰,“教会我贺王刀的人,是炎王贺绌。”
“居然是他?”秦临川略有些惊讶,他带着鄙夷扫了眼魏渊海,“可这个瘸子曾说过,炎王贺绌,也是曾在天启,参与过围攻王上的人。”
“这其中的缘由我不了解,老师也从未对我讲过。”秋熠摇头道,“但在我心中,他一直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直到他死去。”
“死的时候就是华兴之夜么?”
秋熠点了点头。
“除了在天启城的那件事,他的确称得上英雄。”魏渊海郑重道。
秦临川微一皱眉,“传言他是被狐王梁镇阿杀死,但以他的战力,在王级强者中,也能排至前三,仅在战王贺长安,和法王纳兰雾之下。”
“不只是狐王”秋熠摇头,“我们取捷径,日夜兼程,七天便纵穿阳北地界。结果,却在华兴遇伏,是出自梁王梁千河的手笔,除了狐王,还有霜王多颜。蔑尔骨,以及暗王阳天宇,即使有霜王的寒冰领域牵制,老师仍然重创暗王,只是在最后,他没能挡住狐王的剑。”
秋熠叹息一声,“老师满怀希望,能够联合北荒的军队南下,可是,霜王欺骗了我们。”
“是这样么”秦临川缓缓握紧了拳。
“在最后,战王赶到了战场,可惜已经迟了,老师的火烧光了整个城池,也包括他自己。”秋熠目中尽是悲怆,“战王用满城火焰,重新熔锻了他的那柄白马江山,将霜王重伤,逼退狐王,之后硬生生地在城墙上斩出了一道缺口,我们仅剩的一队残兵才得以逃掉。”
魏渊海长叹一声道:“炎王,是他的亲兄弟啊”
秦临川眼神冰冷,“他也是当今坐在天启城的那位剑皇的亲兄弟。”
随后,秋熠又讲道:“战王在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话,‘我和他的情谊,便到此为止了。’”
秦临川一怔,“是指得同王上吧?这个盟友,也离开了啊”
“我并未从老师那里接到任何命令,我暗中打听多年,昔日的神武卫,从将军到士兵,凡是我找到的人,都已经死了。”
“嘿,剑皇怎么会放心留下我们这些祸害呢?”魏渊海自嘲地说道。
到此,三人不再言语,都沉默了下来,各自想着心事。晏离刚刚给茶壶换了新水,正放在炉上烧着,屋里响着咕噜噜的水声。
“咦?小师弟!”甄陶突然惊讶地叫出了声,“你这是哭了?”
云树一愣,“啊?没有啊!”
他摸向自己的脸,湿湿的,忙将手放在眼前,看到了手心上的一片水迹,云树抬头看着众人,有些不知所措。
秋熠哈哈笑起来,看着云树道:“这些往事,也打动了你么?”
“不对劲儿云树自小,就从没有哭过。”秦临川却是猛然皱眉道。
晏离急切地问:“小师弟,你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云树猛摇头,眼泪却又流下来两行。
“这是有点不大对,两位将军,我略懂一些窥魂之术,可否让我给他检查一下?”秋熠问道。
魏渊海急忙点头,“也好!老夫不懂术士那一套,只感觉云树可能是魂魄残缺,但无法更深探究。”
秋熠注视着云树,良久后出声道:“在我观察,尽管他的身体瘦弱,但因为修习了破军雷,也使他的体制得以强化”
他走到云树面前,笑着说道:“云树是么?请将手给我,不必紧张。”
云树左右看了看,见旁边的人都是对他点头,便伸出了手去。
秋熠握着他手,云树感觉身上忽然有些麻麻痒痒的,然后眼皮都有点发沉,这种困感飞快的蔓延到了全身,他忽然身子一歪,向后倒去,甄陶忙上前搂住了他。
“他的身体与经脉均完好,而且相当强健,制造和汇集元气都不会有负担。问题的确在他的精神上。”秋熠沉思着一边说道。
他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另一只手覆在云树的头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去看一看,他的魂魄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十三章 心脏()
云树的眼睛在混沌之中睁开,他四望去,发现身处的地方,依然是那个他不愿遇到的黑色梦境。天 籁小
不同之前,他一直是清醒的,无需随着身体的前行恢复意识,另外,他在身上感应到了一丝不属于他的元气。
虽然无论怎样,也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但这股温暖的元气,以及被人注视的感觉,能让他略微安心一些。
“诡异的地方我们再深入一些!”眼前的迷雾还未散去,他的耳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随后,周围的空间猛地剧烈震荡!梦境开始无声的崩塌,一瞬间,云树便感觉到跌入了深渊。
密密麻麻的黑色碎片,一层层如蛛网般的黑色线条,充斥在他的眼里和脑中,“嗡”的一声,伴着巨大的眩晕感和恐惧,他的头疼得像是要裂开,痛疼一次接着一次,就如同有什么东西,要踩着他的脑子,从里面敲开天灵盖,撕开头皮钻出来!
在最后的一瞬间,他自己也碎裂了。
云树低下头,惊恐得看着自己的身体,他的皮肤和肌肉都裂开,血液溅出了血管,升腾成黑色的雾,再化为——
火焰!
滔天的黑色火炎!
也就在同时,极其剧烈的痛苦,自外到里,贯穿了他的整个躯体!
每一处都是痛的,肌肉,血管,经脉,甚至骨头,都像被拧成了麻花,再挤做了一团,最后被一点点地碾成粉末!
云树所能做的,只能是用最后的力量,试着发生到目前为止他所能喊出的最凄厉的叫声。
可是,他听不到。
好像唯有这份痛楚是真实的,他在满是黑色火焰的世界中安静地嘶吼,却得不到一点慰藉。
疑惑
愤怒
仇恨
悲伤
种种徒然升起的异样情绪,伴随着这些痛苦瞬间将他吞没,已经快要将他的破碎的身体撕裂。
一切都不重要了
与能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相比,一切都不重要!
云树张开已成白骨的手,一把掏进了自己的胸膛!
几块破碎的肋骨飞出去,他拔出手来,放到眼前。
他凝视着他自己的心脏。
“放弃吧放弃吧”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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