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豫轻轻的扭动了下肩膀,背对着妈妈的他抿唇窃笑嘴里却是假装不耐烦的抱怨说
”好了妈,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再耽误一会,上班要迟到了”
“对对对······快点吃,今天要早一点到单位,给领导好好的认个错,诚恳的接受领导的批评,认真的反省,今后努力的工作”
“我做什么错事了,要给他们又是认错又是反省的,不就是不想在单位上个班吗,再说你也知道,现在咱们文化厅是人满为患挤都挤不下了,我不上班,还正好多个编制,某些个领导就可以安排他们那些亲朋好友的儿子,女儿侄子侄女还有孙子·····,他们是即落人情又落钱财的······”
“傻儿子,你可千万不要再提不去上班的话了,妈妈的心脏可受不了,你知道我为了你这份工作,作了多少难求了多少人吗,最后逼的我实在没办法了,厚着脸皮去求沈光远那个老头子,才把你留在省城,你要再提什么辞职,妈妈可没法活了”
郑丽敏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好了,妈,今天我就去上班,以后再也不用听你唠叨个没完了,我吃饱了,不等你先走了”
郑豫话说完,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走,没等他妈反应过来,出门推起自己的自行车翻身骑到车座上,郑丽敏在后面急忙喊
“等等妈妈小豫,咱们俩一起走”
郑丽敏也在文化厅上班,母子二人在同一个单位,再有两年郑丽敏就该退休了。今天儿子的决定让她是即高兴又稀奇。过去的几个月,郑豫想停薪留职不去上班,辞职报告写好都交了上去,她是苦恼不已,只要见到儿子,三句话没说完,剩下的就开始苦口婆心劝郑豫赶快回去上班,郑豫就是不听。话说轻了,他是一声不吭,话说重了扭头就走,今天不知什么原因,儿子竟主动提出来要回单位上班,她倒有点不放心到底是真是假,郑丽敏赶紧放下还没吃完的早饭,碗筷也顾不上收拾,拿着包就追了出来。
第三十章 上班()
郑丽敏出门急忙骑上自行车紧紧的跟在郑豫的后面,害怕一转眼儿子又看不见了,不知会跑到什么地方。
郑豫骑着自行车在妈妈前面不紧不慢的穿梭在上班的大军中,他不用回头就知道妈妈在后面紧跟着自己。该拐弯时他用余光扫一眼后面的母亲,是否跟了过来,如果感觉离的稍微远一些,就故意放慢速度,等一等。郑豫明白,年过半百的母亲,除了工作,其余的心都用在了自己身上,他也明白妈妈一个女人把自己拉扯大有多么不容易,她的苦心他都明白,可妈妈一直以来总把自己当成离不开母亲的小孩子。他已经长大成人,又经历了多年雪域高原的军旅生活,早已把自己历练成了铮铮男儿,他不再是曾经那个放荡不羁做什么事冲动莽撞的毛头小子了。
那年高中毕业后郑豫没有考上理想的学校,他没有听从妈妈的相劝重新复习来年再考大学,而是响应国家的号召,好男儿就要去当兵保家卫国的信念,身穿绿军装,胸带大红花参军到了几千公里外遥远的边疆,最接近蓝天的哨卡当了名边防兵,三个月的军训结束后,他被分配到了汽车班成了开军用卡车的司机。
在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常年白雪皑皑猴子都爬不上的山崖上,只有他们边防兵的身影,天上的飞鸟也极少从他们的身旁飞过。道路更是异常险峻,危岩兀立,时有碎石落下,稍一疏忽,就有可能车毁人亡。
郑豫当兵的几年中没有探过亲,没有请过假,每天开着绿色的军用卡车奔驰在高原哨卡之间,像一只自由飞翔的鸟。
去年他转业回到曾生活过十八年喧闹拥挤的城市,反而不适应了,回来后的他每天生活在苦闷和迷茫之中,就像被关进了钢筋混凝土笼子里的鹰,想冲出去,他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郑豫时时怀念遥远西域湛蓝的天,洁白的云,晶莹的冰雪,奔跑在高寒草甸上的黄羊。在妈妈的苦苦相逼下,他最后还是留在了这座城市,到单位过起了“一包烟,一杯茶,一张报纸混一天“不具有任何价值的生活,他曾经试图融入其中,可他无法忍受那些大腹便便头发稀疏势利的嘴脸。可就是那些他最入不上眼脑残体笨唇厚脸腻满肚肥肠的官僚们在这样的环境中应付的得心应手,左右逢源的把本来简单的事情变复杂,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长着的几副面孔变化起来比翻书还快,一张面孔应对一个内容,有能力提拔上司的,没有价值下属的,求帮忙的······让人应接不暇看的是目瞪口呆,郑豫在不屑歧视与口服心不服之间徘徊,他感到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患有苍白无力的精神幼稚病,每日看着窗外的日升日落,他不想消耗自己有限的生命。
一日清晨大街上一辆穿梭在人群的出租车引起了郑豫的注意,车身的颜色像及了他开的那辆军车的颜色。他上车试了试手,虽比不上军用卡车冲刺在高山和黄沙弥漫的戈壁上风驰电掣,总比给那些大大小小的领导们开车要自由大胆。郑豫又找回鸟飞在高空的感觉,这鸟飞不上高原,飞不进雪山,只能飞在喧闹的大街小巷之中。郑豫的举动,让周围的正常人都难以理解,放着体面安稳的好工作不做,去开满大街流窜的出租车,身后少不了的指指点点纷纷议论,不是被单位开除了就是脑子有毛病。气的他妈郑丽敏差点吐血。
郑豫自己倒觉的干起来心情愉悦,不用小心翼翼的看谁的脸色,不用阿谀奉承说些违心的客套话,更不用听从什么人呼来喝去的调遣,看什么人顺眼了就多说两句,心情不好不想开口就什么都不用说。开车拉客,挣的钱不比上班工资少。郑豫相信,有一天,他会遇到自己心爱能理解自己的女人,那个女人郑豫知道决不是沈江南,沈江南绚烂如火的热情可以烤焦他冰冷的肌肤,却渗透不进他炙热如火跳动的心脏。
江南生日那天大雪纷飞的夜晚送欢喜回到石桥,独自回家的郑豫,坐在没有欢喜的车里感到无边的孤独,心里空落落的,过去自己一个人几天几夜的旅途中也不曾感到过孤单寂寞,那个雪花飞舞的夜晚郑豫满脑子都是欢喜轻声如兰娓娓叙述和伤心欲滴的泪眼,怎么挥也挥不去。
回来后,他想从江南的嘴里多听些那个梦一样女孩的情况,一提到欢喜,江南总是轻描淡写的转移话题,过年时的几天相处,欢喜又总是离自己远远的如隔着层白雾。雾散了人也消失了,郑豫从此在有月亮的晚上翻来覆去夜不成寐。外表冰冷的郑豫有着渴望爱情火热的心,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欢喜,欢喜犹如清澈甘甜的山泉,淡淡的滋味却能冲走他心中的燥热。
昨日石桥的相见,郑豫看到柔弱的欢喜笑对着如此艰苦的境地,一个姑娘能适应的环境,自己一个堂堂男子汉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从石桥回来后的夜晚,郑豫想了整整一夜,他首先要帮助欢喜,让把学校当成家的欢喜有一个好的环境工作生活,而后去保护她,不会再让欢喜受到任何伤害。都说文化,教育是一家,两家单位是息息相关的两个部门,他要去上班,深入了解,想办法,遇机会,他一早就走出了家门,又走进了他曾千方百计想离开的大门。
郑丽敏一直跟着儿子的后面,看到郑豫进入了单位的大门,才把心放到肚子里,长长的松了口气。儿子终于幡然醒悟的和自己同进了这个大门,她感到从没有的轻松,多少个日日夜夜拧着的心在这一刻放了下来。
郑丽敏心情好的如今天的朝阳,轻盈的走进了她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办公室,热情洋溢的和同事们一一打着招呼,同处一室的同事们瞪着疑惑的眼光看着走过去的背影,怀疑自己的眼花了,看到郑丽敏如此笑容几乎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第三十一章 狼外婆的笑容()
郑丽敏轻盈的坐到办公室的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眼睛瞄向文件某一行蚂蚁般浮动的黑色字体,嘴角微扬。如果今天眼前放的正好是份报纸,拿到她手上的可能就是另一种纸制品。
她面如秋水,眼光从容,郑丽敏已经到了人生十字路口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走进了尴尬的年龄段,再过两三年就该退休了。
工作上该得的都已经有了,不该有的就是争也争不来了,她不再漂亮,气血不足苍白略显眼袋的脸上渐深的皱纹已经不可去除,但眼睛平静淡定远离浮躁浅薄多了一种睿智的美丽。
曾经容颜艳丽,皮肤白净细腻明眸皓齿聪慧的她,出生在一个衣食无忧的家庭,父母都是国家行政机关的干部,自己的学历不错,她早年也毕业于省城的师范学院,是沈光远的学生,毕业后理所当然的会留在省城或者去比省城更好的地方。她却为了在大学校园时倾慕已久的爱情,相信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美好,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宁愿和他们断绝关系,毕业后追随自己情有独钟来自穷山沟的同班同学吴见峰,到一个叫桐丘的山区小县城吴见峰的家乡当了名初中老师。郑丽敏以为自己为了崇高的爱情,终于和自己心爱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可以克服一切艰难困苦,犹如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从此幸福的生活下去。
童话终归是童话,都是闭着眼睛骗小孩子的瞎话,憧憬的美好,在残忍的现实面前被西伯利亚的寒风吹离地球的表层。想象不到的贫穷让郑丽敏越来越失去了耐心,从小优越环境中培养出来的观念和那个在学校时才华横溢,学识修养聚一身完美男人,现在看起来除了写一手好毛笔字,其他一无是处平庸无为的教书匠,和自己竟没有任何相同之处,就像两条平行线条无休无止的延伸也等不到交汇点。
结婚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郑丽敏就受不了,生活窘迫不是压倒她信念的稻草,丈夫对写字和教书的热情超过对自己的激情,她的争吵和辱骂换回的却是吴见峰更加冰冷的面孔。她回到省城,眼睛哭的又红又肿千错万错求得了父母的原谅,父母看在女儿肚子里还没有出生外孙的份上,亲情的力量是伟大的,父母想尽了办法,动用了一切关系,把她和吴见峰调回了省城。
当郑丽敏兴高采烈的回到桐丘,告诉丈夫这个好消息时,那个男人竟不为所动,不愿意离开,说小山城需要他,他走了那些学生们怎么办,好像桐丘离了他吴见峰就再也没有可以教书育人的先生了,还在学校正在上课的学生们从此完不成规定学业而会半途而废。郑丽敏耐下性子用肚子里的孩子现身苦劝,她不希望他们未出生的孩子,将来生活在如此贫困的环境中,受不到好的教育。磨破嘴皮苦口婆心的劝说无济于事,最后一哭二闹三上吊黔驴技穷的她一气之下放出狠话,要么吴见峰和自己一起回省城,要么自己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和他离婚,今后各走各的路。
郑丽敏没有想到,这样的要挟吴见峰也是毫不动摇,宁愿不要孩子和她离婚也不愿意离开那个穷山沟。
泼出去的水,已难收回,近乎残酷的倔强让两个人赌气般的很快办好了离婚手续,郑丽敏带着八个月的身孕独自回到父母身边,生下孩子一个多月就到父母安排好的省文化厅里去上班了。
生了儿子的郑丽敏以为吴见峰见到自己的亲生骨肉就可以回心转意,想了又想屈辱的放弃了高傲的自尊斟字斟句写信告诉了吴见峰,吴见峰收到信后,经常会到省城来看儿子,每个月多多少少的给儿子留下些生活费,对到省城工作和复婚的事却是只字不提,郑丽敏旁敲侧击n次后没有反应,她下了最后通牒,不调回省城就永远不让吴见峰再见到儿子。吴见峰当时才知道,郑丽敏绝对是个说到做到执拗接近偏激的女人。
从此每月从小山城寄来的汇款单被郑丽敏恼羞成怒的撕的粉碎,她心灰意冷对等待已失去了信心。报户口时儿子的名字被她咬牙切齿的写上了郑豫,面目狰狞的边写边咒骂
“让他们吴家从今往后······“骂人的水平不逊于农村骂街的泼妇
工作人员撕下填好的报表,下面好几张空白表格姓名框看得见凹深笔画的痕迹。
郑豫的记忆里父亲是空着的一张白纸,户口本上只有妈妈和他两个人的名字,他的家雏形时就不完整。郑豫只是儿时问过妈妈一次
“别人家都有爸爸,其他小朋友都随爸爸的姓,我们家怎么没有爸爸,难道爸爸也姓郑吗”郑丽敏听到儿子稚气的问话,身体僵硬语气狠涩
“你爸爸早就死了,你从来就没有爸爸”
那晚的睡梦中,郑豫听见妈妈伤心的哭泣和痛恨的咒骂,从此以后他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自己的父亲,他知道自己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随爸爸的姓,他是随妈妈的姓,因为他从出生就没有爸爸。
郑丽敏短暂的婚姻除了得到了一个儿子和心中满腔愤恨,仿佛什么也没有得到,那个年月离婚的女人是罪恶的附体,特别是漂亮的女人更甚,不经意的回眸,可以看见太阳阴影下身后食指的指向和不顾别人死活拼命往头上泼脏水的窃窃私语。她的教养和自尊让她没有余地神情木讷,精神不振,逢人诉说自己的不幸,小圈子范围内的真话,还是可以说出来的。她在沈光远和杜丽面前怒气冲天满腹怨恨和委屈的泪水让她得到了暂时的宣泄。她毫不吝啬用尖酸刻薄的词语指责孩子的父亲,抱怨对她的不公平。回到家的黑夜,少了生理和精神上的交流和满足,个中的滋味只有自知,如旷野受伤的母狼一边护住小狼崽,一边瞪着警觉晦暗的眼睛舔舐自己的伤口。
逐渐她对快乐不屑一顾,被生活磨成一个无趣的人,自己却浑然不觉。已经贫乏到不再因为天气晴好而心情愉悦,也不再因为收获了一次意外的惊喜而由衷感动,脸上总是一副高傲冷漠的表情不可侵犯,让想接近她的人望而却步,用缥缈虚幻的壳保护自己和儿子。
郑丽敏的前半生就像为儿子而活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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