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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太太挂不住面子,拉着章瑶往外走,瞪着外面的人群大骂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人群纷纷吓得散了开。
阿牛媳妇重重一叹,怕是觉得自己捅了大娄子了!抬眼一看那神色镇定的姑娘,便好心地提醒道:“姑娘,你还是先避避风头吧!章家人咱们惹不起。”
苏喜妹付过银子,眸中露出笑来。
“多谢大娘提点。”她轻声道谢,朝着阿牛媳妇微微屈了一下膝。
从成衣铺子出来,他们一行人径直上了马车。
这家成衣铺子对面的胡同里就是章家的宅子。大半年前胡同口还开着两三家裁缝布匹铺子,如今已经被章家买了下来用来扩建宅子。
阿牛媳妇在挑选款式时,她便出来打听了一下。
听说从一年前开始章家便陆续买下了这条街的十来家铺子,还在乡下置办了数百亩良田。
一年前?
那时她还一门心思的为章家奔波,却是不知道原来章家已经这么有钱了。
章家人大概看着她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吧?
苏喜妹轻轻叹了一口气,吩咐童四哥赶车往回走。
本来回相府的路不是走这条街的,她想着给两个丫头和童四哥买几套合身舒适的衣裳,就想到了阿牛媳妇的成衣铺子。
只是没想到会好巧不巧地碰上章二太太。
看来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不想见就见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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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相府北面的角门前,童海摘下斜挎在肩头半分也不敢离身的包袱,苏喜妹微笑着从中拿出一锭银子交给他。
“童四哥,这银子你拿着,你父亲的病找个好大夫瞧瞧。”
元香的大姨,也就是相府看角门的罗阿婆,当初原夫人赵氏嫁进苏家,府里人手不够,罗阿婆就被招进了府服侍赵氏。
那时罗阿婆家中困难,夫家也是穷困潦倒,赵氏便出钱帮衬其娘家和夫家,还让童妈妈多加照拂。罗阿婆打心里十分敬重赵氏。
五年前赵氏过世,她便被安排到了相府北面的角门看门。
北角门是个小门,通常没有谁会从这个门出去,一般府中的下人要出门办事也是走旁边的杂院,这大半年来除了最近几次七小姐会从这里出去,也只有前几天陶管事送犯了事的仆妇丫鬟去乡下的庄子开过了门。
罗阿婆对童妈妈也是心存感激,不惧责备,私自开门,还在往来中传递消息。今早出门时就听罗阿婆说起了童家,也提到了童海卧病在床的老爹。
自从赵氏过世后,童家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童海被赶出相府,而童家人在京城中也找不到活儿干,先前的雇主都突然辞退了他们,虽然大姐尽力帮衬,但她在陵王府自身都难保,也只能顾及得到一时罢了。
童海的老爹便是那时熬出了病,童海不得不去码头当力夫。
要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去干损伤筋骨的活儿?
童海闻言一下抬起头来,眼中满满的都是惊讶,“七小姐,您怎么——”
这可是十两银子啊!
以前他在相府做帮工的时候一年也只有十五两银子,这十两银子可是他大半年的工钱了。
况且他要是在码头做工的话,一年却是连五两银子也赚不到的。
苏喜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眸中宛如阳光般明亮。
“童四哥,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我不过是提前预付给你。”她轻声说道,语气却是无比认真,“还有马车上的炊饼是你干活儿干得好,我打赏你们童家的,所以你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安心,这些都是你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童海仍然处在震惊当中。
他的工钱是一个月十两银子?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相府中的陶管家也只是一个月五两银子的工钱。
苏喜妹看出了他的心思,莞尔笑道:“童四哥,你不必多想,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所以对于忠心追随我的人,一个月的工钱就是十两银子,你既然选择了我就不能坏了我的规矩。”
忠心追随的人?
这显然已经不是主仆之间有尊卑观念的吩咐了,而是把他当作同等地位和身份的人来看待。
是他选择了追随七小姐,而不是七小姐随意使唤的下人。
童海张了张口,鼻子有些酸,眼眸映着灿烂的光芒如湖中水光般微微潺动。
第二十八章 糟乱()
苏喜妹分了几个炊饼给看门的罗阿婆,然后两个丫头一个提着衣裙一个提着一个大篮子炊饼嬉笑着往府中走,童海看着她们主仆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角门后才打着马车往童家赶去。
童家人住在南城门外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一大家子十几口人过得十分拮据寒酸。
童家有三房人,长房大爷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童海就是长房最小的儿子。但他的两个哥哥一个被人打断了腿一个发烧烧坏了脑子。长房的四个女儿出嫁两个,还有两个未及笄。
二房便是童妈妈所在的一房,二房二爷过世得早,只有童明一个孩子,也就是童妈妈的丈夫,童海的三哥。自从童家人在京城找不到活儿干,童明就带着两个儿子去了外地谋生,每半年会寄回一些工钱补贴家用。
但童家老太爷过世花掉了一大笔钱,还欠了一身的外债。童海的父亲不久熬出了重病,三房小叔家却是闹着要分家,霸占着童家唯一的一亩田说要赡养太祖母。
一大家子的重担就落在了童妈妈和童海的身上。童妈妈被赶出陵王府后,长房和二房就靠着童海在码头做工的工钱养活。
童海此时已经回到了村子,却是把马车停在田埂边没有回家。
他站在田埂上定定地盯着停在田边的马车,眼中不知不觉泛起了酸楚,眼眶也湿润了。
去年大小姐得知了他父亲病重的事,就出钱置办了这辆马车给他。
这村子虽然就在京城郊外,但进村的路却是夹在窄道之间,如遇大雨,便会山石滑落,所以平时很少有人会来,除非重金相求,城里的大夫才愿走这一趟。
他的父亲卧病不起,要是没有这马车就不能带着父亲去城里求医。
仿佛冥冥中自有注定!
要不是因为马车的缘故,他也不会有机会带着七小姐出府办事,更不会得了这么好的差事了。
大小姐的大恩大德和七小姐推心置腹的拿他当朋友来看,这份恩情他一定要好好报答,决不会让七小姐失望的。
而那些害死大小姐的奸贼小人迟早会得到报应!
“哟,四弟回来了啊?”有农妇挑着扁担晃悠着走了过来。
童海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看清了来人,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五嫂”。
五嫂范氏是三房三爷小儿子的媳妇。
范氏走近了,见到他的眼圈泛红,就抿着嘴笑了笑。
“四弟今日去码头做工又受委屈了吧?”她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地说道,“也是,现在做什么都不好做,况且是在码头做活计,听说码头上每天等着干活儿的力夫多得是,四弟可是辛苦了,又要干活儿养两房人还要照顾你那卧床的老爹,想想都觉得替你憋屈。”
以前童家有赵氏照拂着,一家人的生计倒也过得红火,那时三房的人就巴巴地讨好童妈妈,三房的三爷和他的两个儿子也能谋个好的活计。可后来没了赵氏,虽然相府的大小姐心向着童家,但三房的人认为有郑氏在背后做手脚,童家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所以三房的人就以赡养太祖母为由霸占了童家唯一的一亩良田,还闹着要分家。
在三房看来,是二房的童妈妈连累了他们,大房的三小子在相府做过帮工也是脱不了关系的。
说到底这也是事实,所以童家最后还是分家了,不过只是把三房分了出去,大房和二房还是一起过活。
童海心里对三房多少都是有些埋怨的,好好的一大家子最后闹成了那样,还被迫分了家。
村子中有人看不过去还为他们大房和二房的人出头,可是三房身为童家血亲却是在他们落难时痛踩一脚,巴不得把他们都赶出家门去,这样的亲人早就令他心寒了。
所以当童海听着范氏夹枪带棒的嘲讽他们大房和二房,就不客气地回了嘴。
“我身为童家后辈,理应挑起重担照顾家里。不过有件事怕是五嫂弄错了,我早就没在码头干苦力了!相府的七小姐看得起我,一个月付给我十两银子。”说到这里,童海顿了一下,对上范氏吃惊的表情,“我打算带着大房和二房的人搬到城里去,而你们三房早就不是我们童家人了,所以就守着这亩田过日子吧!”
一个月十年银子?
这亩田却是一年到头也值不到这个钱!
范氏震惊得合不拢嘴,童海已经跳上马车赶着马往祖屋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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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还出着太阳,下午却是下起了绵绵细雨,直到晚上也不见停。
风中夹杂着丝丝凉意,空气中也是充斥着浓郁的湿气。
苏德今晚歇在了五姨娘金彩蝶那儿,郑氏自是识趣不会去叨扰,不过心里却是咽不下这口气。
先前在花亭中,那仆妇便是听了金彩蝶的教唆把七丫头的事嚷嚷了出去。
一个搔首弄姿的下作歌姬也敢明目张胆地与她作对!这笔账迟早要算清楚!
只要一想到金彩蝶那狐媚的妖精样儿,郑氏就不自觉捏紧了拳头,眸中露出一抹狠气儿。
“娘,原本以为父亲会因为那死丫头私下去陵王府的事责备她,没想到最后却白白让她捡了一个大便宜。”苏馨一边尝着燕窝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下倒好了,府里的人都知道了那死丫头是父亲的血脉,以后还不得横着在府里欺负人了。”
郑氏听着自己女儿不服气的语气,倒是不以为意,缓缓松开了拳头,抬眸看了过来。
“那丫头不过是想方设法为自己图谋个好日子罢了,不管她怎么折腾心思无非是在吃穿用度上,像她这样的人我们没必要放在心上。”郑氏唇边带起了一丝轻讽,“就算府中的下人们都知道了她是老爷亲生的又怎样?一个没有生母在旁的丫头构不成什么威胁。”
“娘的意思是——谁能对我们有威胁吗?”苏馨一听,忙放下手中的银勺,望着郑氏的两只眼睛立即瞪大了。
凭着母亲在相府今时今日的地位,还会有谁会对她们造成威胁?
第二十九章 商榷()
郑氏的眼神倏然凌厉了起来,表情也变得有些扭曲。
李氏身后有兵部侍郎李安吉撑腰,况且苏家和李家是多年的盟友,而金彩蝶,凭着自己的样貌身段和一副好嗓子,勾住了老爷的心!
这两人对郑氏而言都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娘,您怎么了?”苏馨见到自己母亲狰狞的面孔吓了一跳,忙出声小心翼翼地询问。
郑氏指尖摩挲在盛满冰糖雪梨汤的青瓷碗边,或许是力道大了点儿,指节都隐隐发了白。
“馨儿,你要牢牢记住,只要试图夺走你最在意的人或事的,无论是谁,都是你的威胁和敌人。”她说着这话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苏馨神情怔怔,然后“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就盛满一勺燕窝喂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时芙蓉阁主屋的房门一下子开了,一阵凉风吹了进来,郑氏不悦地皱了一下眉,以为是哪个仆妇还没请示就擅自进了屋,却在抬头间看见门口的仆妇打起了帘子,一道娇柔纤弱的身影随后走了进来。
洛儿!
“姐姐!”苏馨回过头看到来人,一下瞪大了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个时候二姐姐怎么回相府了?
“洛儿,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郑氏忙起身问道,脸上的神情变了变。
难道是那件事出了什么纰漏?
要不是这样,洛儿怎么会大半夜的来芙蓉阁。
苏洛没有直接回话,而是对苏馨吩咐道:“我和娘有些事要商量,你先回房去。”
让她回房?为什么?
“我不要!”苏馨却是撇过脸,一口回绝了。
从小到大,二姐姐样样都要压着她,就连每次和她说话都带着教训的口吻!
明明是她正和母亲说着话,要她现在回房去,说什么也不行!
“馨儿!”郑氏一想到那件事就心神不宁,语气自然也重了许多,“姐姐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
二姐姐刚一回来,母亲就赶她回去,分明是疼过二姐姐多一些。
苏馨本来就是个眼高于顶不甘心屈居于人下的高傲脾性,苏洛这么多年每每风头都会盖过她,她当然心里不服气了。一想到这些,苏馨就满心的委屈,倔强的脾气一下子就上了脸,火气也是直冲脑门儿。
“我就不回房!凭什么每次都要我回避,凭什么她是姐姐,我就该听她的……”
啪!
苏馨还未说完就在苏洛的一巴掌下住了嘴。
“我没工夫听你撒野,要么你自己走出去,要么我就让下人把你拎出去!”苏洛丝毫面子也不留给她。
苏馨气得攥紧了拳头,一双眼睛里泪珠子直打转,半晌才从不可置信中清醒了过来。
当着母亲的面儿就敢打她,苏洛到底有没有把她这个妹妹放在眼里?
苏馨暗暗咬紧了牙,冷哼一声,摔门冲了出去。
郑氏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这个小女儿的委屈,只吩咐了两个仆妇好好看着她。
随后房门窗户都关紧了,屋子中只剩下郑氏和苏洛母女俩。
“是不是那件事——”郑氏急忙压低了声音问道。
“她已经死了,断了双手双脚,泡在酒缸里,想活也是不容易。”苏洛神色平静地扶着郑氏坐下,自己坐在了一旁,说着这话就像是在谈今天天气怎么样一般语气再不过寻常了,但这话的意思却是无比的狠毒。
她——自然指的是相府的嫡小姐、赵国公的亲外孙女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