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难道君颢叫她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这些舞女在跳舞么?婉凝不觉在心底冷笑一声,如今皇后刚刚过世,宫里就大摆宴席。由此可见,君颢为皇后伤心,不过是以此为借口,将自己赶出皇宫罢了。
地毯的两侧,二十张小桌案并排分列两边。每只桌案上都摆放着香茗美酒,美味珍馐。“阿凝?你来了”桌案旁有人唤她的名字,是萧易寒没错。他看着呆呆的婉凝,不觉伸手将她拉至身旁。
真好,在这样的环境下,还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婉凝笑着点头:“听闻萧郎此番大败陈国,顺手还灭了宋国。阿凝在此恭贺萧郎——”她说着,举起酒杯递到萧易寒唇边。
悲伤么,那就让这本悲伤延续下去。既然君颢都不在乎自己,自己又何苦执着于此。痛苦本就根源于执念,如果没有了那份执念。是不是可以,暂时摆脱苦海的纠缠,让自己的心好过一点。
辛辣的液体慢慢入喉,婉凝只觉着心口都在滴血。幸而萧易寒凯旋而归,不然败兴回来的话,君颢不仅要问罪。怕是还要将自己也拉入其中,那时可就是“涉嫌谋权”的罪孽了。
雨声渐大,噼里啪啦敲打在窗户上,叮叮咚咚坠落在琉璃瓦上。天色都是阴暗的,才不过是上午的天气,却好似午后黄昏一般。缥缈的乐曲悠然,君颢清清楚楚的看到,坐下的婉凝和萧易寒在说笑。
那一刻的君颢,心里是后悔着的。他后悔不该唤婉凝过来,后悔应该早早的打发了萧易寒才是。很是奇怪,不是说好的给他们赐婚。怎么忽然,现在竟是开不了口。
他一杯又一杯的饮着酒,任凭苦涩而又寒凉的酒水,在唇齿和咽喉间来回翻动。继而一遍又一遍的浸染着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伤心而又愤恨。只是说出来的话语,又怎么可能收回。
“还未拜堂成亲,便这般亲密无间了?”君颢慢慢放下酒杯,说出的这番话语,倒像是讽刺一般。他挥手示意乐曲停下,舞女也暂且离开。大殿之上,众人再次将目光聚集在婉凝和萧易寒身上。
周围鸦雀无声,婉凝更是看到了君颢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曾几何时,婉凝从那双眸子里,读出了那份不忍和离别。只是这次,怕是再也没有挽回的的余地了。
良辰吉日,就定在明天午后。婉凝听闻宫里早已备下了嫁衣,还有丰厚的嫁妆。这倒是君颢看得起她了,也罢。她起身一杯酒以示感谢:“奴婢多谢皇上,酒水叩谢皇恩——”
两杯酒,两颗心。一如窗外凄冷的秋雨,拍打着微黄的树叶。在寒风中瑟瑟战栗,继而打入荷塘,再也寻他不见。孤独,无助,都在此刻消沉无踪。谁还会记得,尘封于土中那颗沉睡的栀子?
雨声渐小,雨泥花落。潮湿的气息弥漫整间屋子,婉凝辞了萧易寒,慢慢的走在碎石小径。雨滴在枝叶间,晃动着晶莹剔透的光泽。薄薄的凉风拂动着她的青丝,小径旁的湖水中,投射出一个人熟悉的影子来。
枣红色衣衫,衣衫上用银线绣着云纹龙图。腰间束着米白色汗巾,丰神俊朗的身材。让她不敢回头,只怕那是一个梦。亦不忍出声,唯恐碎了她,碎了这片琉璃琥珀的梦境。
“你恨朕么?”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婉凝的周身。她第一次,从君颢口中听到这个“恨”字。即便是以前君颢屡次将她赶出宫去,她从未对君颢产生恨意。
只是这一次,却让婉凝的脑子乱乱的。她的脑子里,一会儿是风雪下君颢孤寂的背影,一会儿是灯烛下伏案读书的君颢,一会儿又是与自己颠沛流离的那个患难男子
尽管事情过去很多年,婉凝依然不会忘记。那个陪伴自己度过了许多岁月的男子,他教会了自己许多东西。比如读书写字,比如军事权谋。只是事情到了最后,却怎么也回到当初。
她终是不忍,慢慢回过头的瞬间。可以看到君颢期待的眸子,婉凝知道。君颢一定是在期待自己可以改变些什么,或者就此承认自己的过错。可是此次东麓大胜,还拿下了宋国,婉凝的谋略何错之有。
大约便如纤云所言,婉凝唯一的错处,是不应该自作主张。她的眸子不再清晰,却被君颢紧紧抓住双肩:“你说过,要一辈子陪着朕,守着朕!凝儿,朕离不开你,离不开你的”
“回不去了,”婉凝慢慢的推开君颢的那双手,心碎如初的说出这四个字来。君颢当众将她赐予萧易寒,所有的朝臣都知晓。这分明是,重新推举萧易寒为将军,留守京都镇守城池。
君颢可以为了婉凝,不计前嫌册封萧易寒。可以为了婉凝,让萧易寒到京都为将,不再去往边关苦寒地带。只要婉凝肯点头认错,那么之前承诺过的,保证萧易寒留在京都的话,是作数的。
还是很久以前,婉凝就曾求过他。要他保住萧易寒的命,将功赎罪也好。如今萧易寒灭了宋国,可谓是头功一件。关于赐婚一事,君颢着实后悔。他将手中的血玉簪,准备插在婉凝的发髻间:“就只当,从未发生”
“可我已经,是萧郎的妻子了,”婉凝口是心非的言语,让君颢慢慢松开了手臂。血玉簪,也在此刻失去了光泽。她往后退了一步,勉强笑着,“明日凝儿便要出嫁,正阳殿留了纤云服侍。还请皇上,保重——”
可不还是在乎自己么,如果不在乎。婉凝为何安排纤云留在正阳殿?纤云是婉凝的贴身侍女,不让她跟在身边,却让她留在宫里。瞬间的关怀,让君颢紧紧握着那根血玉簪,对于婉凝,他亏欠的太多太多。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二回 保存实力质楚国 出嫁之时多嘱托()
九州烟土,列国纷争。自东麓圣祖皇帝时期,九州已然剩下七个国家并存。陈、宋、鲁、卫、姜、郑、楚。这七个国家中,除去被灭的宋国和无还手之力的陈国外,便只剩下了南方大国:楚国。
说起楚国来,算来还与东麓有些姻亲。楚国的楚息王曾经,迎娶东麓圣祖皇帝的妹妹为妻。两国虽然距离较远,却也是邦国友好。及至后来为了丹阳城的归属问题,也只是丹阳城池两国各为一半。
岁月转瞬,到了楚国楚武王这一代。主张以武力解决邦交问题,于是在短短的十年间。先后吞并了巴蜀、夜郎等周边小国。将自己的国土范围,向南扩张了将近千里土地。
近日又闻得东麓灭了宋国,将陈国打的昏头转向。很明显,东麓是想要打通东出的关口。于是东边的小国,比如鲁卫郑姜纷纷向东麓俯首称臣。那么东麓接下来的举动,便是要对楚国下手了。
东麓想要统一天下的野心,人尽皆知。楚武王同朝臣商议了一番,决定趁着东麓疲软之际,趁势叩开东麓南边的关口。给东麓敲响一个警钟,并且夺回曾经平分一半的丹阳城。
自然,楚国在丹阳城吞并部署的消息传到京都的时候。东麓朝臣一片哗然,这个说尽快发兵,将楚国赶出东麓国境。那个说应该一鼓作气,一直打到楚国的国度才可。还有的人说,应该绑了在东麓的楚国使者,予以威胁才好。
烛火摇晃,看着那些上奏来的折子。也纷纷都是“发兵作战”的意思,君颢不觉一本一本的翻下去,却又一声又一声的叹着气。楚国发兵丹阳城,君颢理应派兵前去。
然而他叹气的缘故,却是因为现在时值深秋。粮草匮乏,加上士兵才从灭了宋国回来。虽然士气还在,打了胜仗。可到底也折损了五万将士,那些铠甲兵器也都有所磨损。
试想,如果趁着这个机会打下去。倒不是没有胜算的可能,而是“惨胜”。毕竟现在好多士兵都受了伤,还在养伤期间。那些死伤的士兵,也都有府库核算银两,一一分发给家属予以抚恤。
窗外有风吹过,君颢起身站在窗口。看着外面凋零的黄叶,不禁慨叹时日的流逝。才解决了东边的危机,然而南方楚国却对自己虎视眈眈。他这个君王,做着难呀。
“凝儿,朕的米酒呢?”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回答他的只有萧瑟的秋风。摇曳的烛火,将他孤独的身影印在回廊上。他这才猛然想起,原来婉凝早就离开了正阳殿,明天是要出嫁的。
冷风将枝头的落叶,吹得哗啦哗啦作响。君颢才要转过头的时候,却看到桌案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杏黄衣装,纤腰束素。可不就是婉凝么?君颢犹自不信,慢慢的走了过去。
“夜深天凉,皇上早些休息,”婉凝说着,便端起了热乎乎的米酒。她本来是不愿来正阳殿的,对于君颢的言辞,已经让婉凝伤心透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脚步却是不听使唤的,朝着正阳殿而来。
那一刻,婉凝方才明白自己的心。除了“楚君颢”这三个字外,再也容不下任何一个人了。她只是希望最后一次,可以站在正阳殿里服侍君颢。哪怕就看他一眼,对于婉凝而言,足矣。
房间里的烛火慢慢的亮了起来,婉凝可以看得到,君颢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夹杂着些许疲惫。这些日子事情太多:皇后病逝,卞防大营失守,楚国来袭。婉凝真有些担心,自己走了以后,谁还会来,服侍的君颢这般妥帖?
月影徐晃,帘幕低垂。米酒的酒香,在暖炉的熏染下。生出一段时间的味道,蕴蓄漫长。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婉凝依旧站在旁边静静服侍。桌案后是君颢伏案奋笔的身影。
“朕上次说过,不想在正阳殿见到你,”君颢作为一个君王,自是不可违背自己的话语。若不是婉凝太过擅自做主,君颢也不会让婉凝离开。只要婉凝肯认错,认清自己的身份便可。
只是权利像是一条船只,走上去便很难回头。婉凝亦是如此,她从王连英口中得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心里始终放心不下,这才悄悄走进了正阳殿。以前都是君颢跟自己商议,再难的事情都会变得很容易。
“皇上生奴婢的气,奴婢并不怨恨,”婉凝拿起一份折子,慢慢打开道,“只是如今楚国犯我东麓国土,这才是当务之急。”在婉凝看来,国难当头的时候,个人私恩怨理应放置一边。
听着婉凝说出这样的话来,君颢不觉对眼前这个女子,另眼相看。自从婉凝入宫受刑开始,未发一言那一刻开始。君颢便觉着,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侍女:“那你来说一说,究竟该如何办?”
这是将主动权,交到了婉凝的手中。可是她想着上次私自拆看军报一事,就惹得龙颜大怒。还将自己逐出正阳殿。这一次,婉凝就是有主意,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皇上圣明,但凭皇上做主。”
以前她还是御前侍女,有资格提出意见。这次却是一个庶民,她燕婉凝真的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唯有默默地低着头站在那里,此次前来她也只是想要看看君颢,是否有了好的主意。
“朕实在不想损兵折将,”君颢心里明白,婉凝经过这一次不敢造次。可他还想着,婉凝可以给他提一个意见才好,“放弃丹阳,签署停战协议——却只怕那楚王不肯,非要与我东麓一战,可又如何?”
在君颢看来,他是想着等到过了今冬。让士兵们休养生息,来年秋季的时候收获粮草。间隙可以修补铠甲、缝制冬衣、修葺兵器。明冬囤积粮草,部署兵力。第二年春季再大举攻楚,夺回丹阳,方为良策。
“东麓有皇上这样的明君,一统中原不在话下,”婉凝很是骄傲,可以服侍这样一个颇有谋略的君王。她很是赞同君颢的做法,可那些条件必须等到楚王答应停战才可。
“宏儿不小了,是应该到外面锻炼锻炼了,”君颢终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让他到楚国为人质,有王启波护送。相信楚国会答应签署停战协议的——”总要给东麓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才可。
列国平素除了交战、联姻之外,邦交政策还有“互为人质”一段。东麓自君颢登基为帝,两度联姻却都险些丢失国土。将太子楚云宏送到楚国为人质,总抵过那一纸薄薄的婚书。
可是楚云宏是君颢唯一的子嗣,也是东麓唯一的太子殿下。倘或君颢有所不测,楚云宏又不在身边。东麓可就危险了呀!婉凝连连摇头,千百个不愿意:“如今奴婢不在宫里,太子也应留在皇上身边!送走太子太危险了”
“朕要的就是险中求胜,”君颢眯起眼睛,斩钉截铁道。送走东麓唯一的太子用以平息干戈,楚国定然会心安理得。以为东麓是末路穷途,这才送来了太子。那时楚国必然会有所松懈,正好给了东麓休养生息的时机。
只是那个时候的君颢,不会知道。自己让楚云宏为人质的主意,却让楚云宏对婉凝产生了恨意。君颢殡天后,婉凝的“秘不发丧”。让楚云宏一直以为,是婉凝撺掇的君颢。将自己送走楚国,婉凝可好代理朝政。
晨起推开窗子,一道阳光穿透云层,万点金光斑斑驳驳,点缀在宫苑的廊檐上。那些游走的回忆,在这片薄薄的秋季慢慢散开。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迎来这即将到来的婚礼。
轻柔的喜乐萦绕半空,回荡在晨起的宫苑中。缥缈的曲子传进暖阁中,撩拨着暖阁墙上那张红红的“喜”字。菱花镜前,端坐着目光呆滞的婉凝。从昨晚开始,她就没有睡好。
看着镜子里为她梳妆的纤云,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婉凝的心里更加不好受,她回身抚着纤云的手,勉强笑着:“我要做新娘子了,可是本朝镇国将军夫人呢”
因为萧易寒灭亡宋国有功,与之前叛国之罪“功过相抵”,故此被朝廷封为“镇国将军”,正三品的品阶。可以留守京都,京都的府邸还挂起了君颢亲自题写的牌匾。良田百亩,奴仆家童数十人。
可不是应该高兴的事儿么,怎么不高兴呢。纤云强忍着眼泪,抽泣着:“我跟了姑娘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姑娘的心事?但凡有了难事,姑娘总是一个人扛着,也从不与外人说”
身在宫中做事,自然要闭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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