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殿堂内,已经点燃了许多的烛火。将整间屋子,照亮的如同白昼。婉凝给萧易寒和君颢,各自起了一盏茶。然后就默默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萧易寒轻轻端起茶盏,可以嗅得到茶叶的芬芳。
“不知皇上打算,什么时候送走嫣儿?”萧易寒很想知道,江苓嫣被送到陈国,将会接受什么样的惩罚。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江苓嫣的堂兄。当初说好的,要照顾好江苓嫣的。
话说到这里,君颢已然知道萧易寒的意思了。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的说道:“她惑乱叛国,又将陈国公主害死,这两点足以致她死罪只是朕,还要向陈国交代,自然要送给陈国。”
这话一点也不错,只是那个“死”字从君颢口中说出。让萧易寒觉着有些害怕,会不会在送往陈国的路途中,暗中将江苓嫣杀害。或者是,送往陈国只是一个借口,偷偷处死她才是正理?那份圣旨,不过是说与世人听罢了。
不论如何,萧易寒都要明白,江苓嫣到底会怎样。他轻轻笑着,略带歉意道:“嫣儿的确十恶不赦,只是她也曾是你的妻子,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皇上应该不会忘记吧?”
当初若不是江苓嫣找出端木康的下落,君颢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进宫的。谁会想得到,江苓嫣入宫后仍然不安分守己。竟然对陈国下手,意欲挑起两国战争,让君颢甚为恼火。
本来梁玉珍行刺的时候,君颢只是希望小惩大诫。然后以这件事为借口,要陈国交出割让的蕉城。不然就杀了梁玉珍,灭掉陈国,这本来也是君颢策划好的。谁料到江苓嫣会小题大做,偏偏要借题发挥。
如今君颢的计划满盘皆输,陈国嚷着要给个说法。君颢思来想去,终是下了那道圣旨。换句话说,也算是为婉凝报了仇的。其实这次的事情,是江苓嫣自食其果的下场,怨不得他人。
听着君颢这般分析,萧易寒从怀里摸出一只帕子。然后慢慢打开,将里面一锭金子交给君颢:“这是现在陈国公主失踪的地方,发现的金子。凶手不是嫣儿,应该是凶手,假借嫣儿的七药香行事”
这锭金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金子底部,印有“兵部府库”的字样。看得出来,应该就是兵部的人了。萧易寒的意思,是王启波做的手脚。希望君颢调查清楚,给江苓嫣一个清白。
当初婉凝也见过这锭金子,怎么萧易寒一直带在身上。难道就是为了,今日救出江苓嫣么?那一刻,婉凝对萧易寒的印象坏到了极致。她不曾想到,自己仰慕的萧易寒,也会包庇自己的仇人。
“单单这锭金子,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君颢轻轻的放在桌案上,淡然道,“三天后陈国就要带走她,你还是好好跟她告别吧”其实君颢的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只是江苓嫣的事情,必须要对去年宫廷政变中,死去的东麓将士有个交代才是。
“萧郎既然有了证据,也不可让昭仪娘娘委屈了,倒不如让凝儿代劳,”婉凝笑意盈盈的对君颢和萧易寒保证,“三天之内,我可以查出真相。”她的眼眸中,充满了深不可测。
早晨的时候,空中散布着一片乌云。闷热的空气里,氤氲着一片潮湿的气息。枝头的蝉儿,此时也不知去了哪里。池塘里的水流平静的宛如一块儿明镜。仿佛是,安静到可以听到时光流动的声音。
宫苑里的柳枝,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偶尔传来一阵鸟鸣,划破这片刻的静谧。拂过一抹茶色纱帐,可以看得到廊檐上徘徊的萧易寒。他的一身白色衣袍,在黄昏后越发显得俊朗。
只是面对他的求情,婉凝丝毫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此时此刻,婉凝竟是觉着萧易寒太过陌生。陌生到连她自己,都辨认不出来了。当初那个,说着要保护自己的人儿,已经走远了。
本来婉凝想着,可以将江苓嫣就这么打压下去。谁会想得到,萧易寒竟然拿着那只金子,告诉君颢,说江苓嫣是冤枉的。还要重新彻查此事!幸而陈国那里催得紧,君颢更是直接拒绝了。
如果不是陈国,不是君颢的话。是不是江苓嫣还会侥幸逃脱?尽管是三天的时间,可是婉凝依然要提前下手。不然夜长梦多,她要接手江苓嫣的案子,不过是为了报仇罢了。
表面上看来,是对江苓嫣及其公平的一件事。只是后来与君颢商议,祸乱国家的罪恶不轻。不论如何,君颢都会以此为把柄,江苓嫣都必须要被逐出宫去。至于婉凝的个人恩怨,自然有她自己处理。
自然,也算是对天下有所交代吧。当萧易寒走进来的时候,婉凝只是淡淡的,并不予理睬。她甚至不想,多看萧易寒一眼。尽管那时互为挂念,而今却是利益不同,仿佛是越走越远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的表妹,”萧易寒看着婉凝的背影,忽然觉着婉凝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去陈国不过几天的功夫,回来以后一切都变了。是时过境迁的变故,亦或是人心的转变。
这番话,听在婉凝的耳朵里,怎么就觉着是在责怪自己呢。她满腹委屈的看向萧易寒,然后忽然愤恨道:“表妹?她可有把她当做表姐!”什么姐妹,深宫中哪里会有姐妹一说。
好吧,从家族关系上来说,她们算作是一家人。不过在婉凝看来,她早就厌恶了那个家,她从来都是跟着母亲的“燕”姓。什么江家,与自己已然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你要,怎么处置嫣儿?”萧易寒不曾料想得到,婉凝会先于陈国下手。或者说,婉凝大约是被仇恨蒙了心。如果处罚得重了些,陈国那里自然也不好交代。萧易寒只想,息事宁人最好。
只是他不会想到,息事宁人只会让婉凝对他更加发狠。他看着婉凝一副充满泪水和仇恨的眼神,竟是觉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在他看来,烛火下的婉凝,脸色几乎的变得苍白。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婉凝一字一顿的说着这番话,眼眸中,透露出让萧易寒感到可怕的恨意,“我不过是小惩大诫把金子给我,一切由我来做主!”
那锭带有“兵部府库”的金子,是唯一可以让江苓嫣脱罪的证据。婉凝不可以让金子在萧易寒手中,不然以后还怎么搬到王启波?眼下她要清除宫闱祸患,等于是为东麓累积福德。
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一道彩虹挂在空中,映照在池塘里,泛着好看的光圈儿来。几只蜻蜓在荷叶上歇脚,好一副泼墨水卷画。枝叶也被冲刷的干干净净,透露出鲜嫩的颜色来。
一盏清茶,在桌案上弥漫着往昔的回忆。在萧易寒看来,此时眼前的婉凝,大约是有些疯狂。金子自然是不可以给她的,他的嫣儿还等着他去营救呢。他想好了,如果此番说不通婉凝,便深夜去救嫣儿。
只是他离开中原时间太久,宫里的变数,哪里是他所知道的。他一直以为,江苓嫣还是那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儿。那些错事,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他是她的堂兄,答应了要保护他的。
“萧易寒!”婉凝大声唤着他的名字,指着空旷的走廊道,“你睁开眼睛看看!若不是她江苓嫣的一己私欲,怎么会让东麓落入西戎之手?皇上又怎会,在外流亡那么久?你有可曾知晓!”
婉凝的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殿堂内回荡。这是萧易寒第一次,听到婉凝唤着他的名字。完完整整,连名带姓。再不是以前温婉的“萧郎”了,再不是哪个撒娇淘气的阿凝了。
大约时间,真的可以磨灭一个人的善心。只是关于证据的金子,他不可以教出来的。那是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期许。窗外有风吹过,拂动着廊檐上悬挂着的珠帘,发出幽幽清香。
“只是你也别想,见到江苓嫣!”婉凝见萧易寒如此固执,心里气恼不已。当初那个说着,要迎娶自己的萧郎。此时竟然是如此的铁石心肠,如此的不解时事。还要对着自己的仇人,来向自己求情。
不肯交出证据也好,省去了婉凝的一些口舌。她慢悠悠的坐下来,一盏清茶抚平自己的心绪。那么这三天,就要婉凝处理江苓嫣的事情好了。也算是君颢手软,不然早就处死了江苓嫣。
在婉凝看来,她不过是奉了君颢的命令,对江苓嫣实施一些惩罚而已。或者说,这也是她等了好久的机会。她要把自己所受过的苦,在这里全部向江苓嫣要回来。
“阿凝,你变了,”萧易寒从婉凝的眼眸中,看不到往昔的清澈。他记得婉凝的性格,善良可爱。像是黄昏后的栀子,纯美静谧。是不是皇宫这座大染缸,把婉凝变成了一个冷言冷语的人。
“是,我是变了!”婉凝忽然狠狠说道,“你看看我脸上的伤疤!还有我的这双眼睛!如果不是她江苓嫣,我又怎会变成此等模样?那段日子,我怎么熬过来的,你知道么?——”
她的话语尚未说完,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萧易寒只知道自己入宫享福,却不知道自己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反过来,却对江苓嫣呵护有加。让她在宫里嚣张跋扈,以至于惑乱叛国!
“这就是你保护的人,”婉凝冷笑着,“当初我被她毁容,你又在哪里?我的眼睛几乎失明,你可曾在我身边?被西戎追杀,一路逃难的时候,你却在后面落井下石!我不知道,究竟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萧易寒,我恨你!”
那个“恨”字,被婉凝说的及其发狠。有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到了极致,就会变成所谓的恨。婉凝和萧易寒的情感,终究抵不过时间的考验。五年如何,十年如何,终归都会化为尘埃。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四回 机智云宏找证据 疏忽婉凝恼火中()
天气晴朗,惠风和畅。几朵淡淡的云朵儿,在空中随意飘散。将空中毒辣的日头遮去了一半,映衬着宫苑中的几枝荷花,显得颇为清凉。只是如此天气,却依然挡不住婉凝的怒火中烧。
怎会不生气呢,萧易寒的不理解不说,还硬是要这几天救走江苓嫣。本来婉凝和君颢好容易,让江苓嫣认罪伏法。偏偏萧易寒就是要与她作对似的,急的婉凝坐也坐不住,不停的摇着手中的团扇。
这倒是与往日的婉凝不同了,以前的婉凝就是在遇到任何难事。也总不会如此焦急不安,静下心来想一想总会有法子的。只是如今还有两天的功夫,如果江苓嫣在半道上被萧易寒救走,那么自己想要报仇,也是没有机会了。
不仅如此,就是君颢处心积虑策划的好的事情。也全部化为泡影,谁会保证日后,江苓嫣会不会卷土重来。要知道,江苓嫣可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她有的是手段和本事。
正当婉凝来回踱着方步的时候,却听得外面一声通传,说是太子殿下来了。婉凝赶忙丢下团扇,对着楚云宏起身相迎。“燕姑姑快起身!”楚云宏见到婉凝,连忙亲自扶起她来。
要知道,若不是婉凝的缘故。楚云宏怎会认了陈雪樱为母后,做上太子的位置。所以楚云宏对于婉凝的情感,自然非同一般。当时楚云宏听说婉凝有了难处,这才决定来帮助婉凝的。
自然,楚云宏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他知道婉凝在宫里时日甚久,得到父皇的恩宠。后宫诸人也对婉凝尊敬有加,如果此时笼络了婉凝。那么不仅仅是对自己日后的统治有益,也会赢得旧日宫人的信任。
看着桌案上的几碟小菜,还有一碗莲子粥,都未动弹。楚云宏便知道婉凝的难处,遂笑着道:“这么热的天儿,姑姑理应吃些莲子粥消消暑才好不然若是因此病了,别说是父皇,就是宏儿也会心疼姑姑的”
这番话倒是听着很是受用,婉凝总算是当初,没有白白推举楚云宏为太子。她的本意,也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不论东麓如何发展,楚云宏都是要做帝王的。婉凝的心里很清楚,楚云宏也自然是明白的。
“那姑姑可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婉凝坐下来,然后对着一旁的侍女挥挥手,让她们去外面看着,自己则低声道,“如今江苓嫣被软禁,不日将要送去陈国。萧易寒却在想法子救她,要替她翻案呢”
一盏茶在房间内,散布着淡淡的幽香。听着婉凝絮絮叨叨说了这许久,楚云宏已然在心里,理出了一条思虑。不是想要那到那锭金子罢了,那样萧易寒就算是要翻案,也总归是没有了证据。
“兵部府库,姑姑可是看清楚了?”楚云宏要明明白白的知道,金子是否是府库里的金子。看到婉凝极其认真的点点头,楚云宏方才恍然大悟,心里也顿时有了一条极好的主意。
历来府库里的金子,不论是支出还是收入,都有专人负责记录。如果金子是王启波从府库里偷盗出来的,那么册子上定然不会有记录的。只要想法子,弄到那本册子就好。
东麓皇宫分为六部总管:兵部、户部、礼部、刑部、工部、吏部。六部管理制度,是东麓的高祖皇帝,根据祖上的朝堂惯例,对朝廷进行的改制。其实兵部总归,是为朝廷的太尉负责。
兵部总管天下兵权,有一块儿兵符在太尉大人手中。另一块儿兵符是为总管边关军队而制。不过这边关军队,却不归朝廷管辖。所以当年的萧易寒,才会手持兵符,轻而易举的拿下京都。
既然朝廷有了军队,那么便会有大量的开销。于是高祖皇帝又设置了兵部府库,仅供于军队供给。另外再设置一个官职,叫做“府库令”。只有皇帝的圣旨下达,加上太尉大人的手谕,才会从中提取军费。
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王启波若要私自盗取。自然是不会经过府库令之手的,楚云宏要婉凝安心等待,他自己要去兵部府库走一趟。府库设在宫外西南的朝阳门,有许多的士兵把守。
楚云宏抬起头来,看到匾额上题着“兵部府库”四个大字。门口的两个石狮子,颇为威风凛凛。他将腰间的令牌亮出,士兵拱手相迎:“恭迎太子殿下——”于是楚云宏很是轻松的,进了府库的大门。
府库令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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