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并不一定要轰轰烈烈的故事。如此平淡的生活,纤云已经知足了。她可以不要自己的爱情,只是唯一舍不下的,便是这份欠缺的亲情。她等了十年,整整十年。
几乎每一天,都在思念中煎熬。谁会知道,尺素竟然出家为尼。对她这个姐姐,丝毫没有一点感念之情。当初在宫里,共同对付端木家族的时候。是何等的默契,何等的配合。
然而世事弄人,总要一份不完美的结局。“我已经失去了康哥,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纤云从未求过什么人,面对妹妹的选择,她真的是有点无能为力。
一杯暖茶,温暖着纤云的心扉。她慢慢的坐下来,拉着尺素的手。一点一点的诉说,她们小时候的故事。婉凝见了,遂悄悄地退出了门外。其实在婉凝看来,是在羡慕尺素。
不管如何,尺素都还有一个疼她的姐姐。可是自己呢?虽然有一个异母姐姐,可是却对自己百般毒害。她的双眸,她的脸颊,都是江苓嫣所害的。而今想起来,还是感觉到后怕。
哪怕是在逃亡的路上,江苓嫣也不肯放弃。现在虽然回到京都,婉凝却也依然睡不踏实。她其实是在担心,倘或有那一天,江苓嫣会忽然出现。后来她才明白,这份担心的确是真的。
从金光寺回宫的时候,江苓嫣就已经乘着快马来到寿阳了。而且还到过金光寺,与婉凝不过是一天的时间相遇而已。至于江苓嫣如何从玉池回来,这却是后话了。
似乎,从金光寺探视尺素开始。有一段新的旅程,在等着婉凝。不过这段旅程中,却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她正在想着出神的时候,却听到里面有呜呜的哭声。大约是,姐妹的思念之情吧。
不知过了多久,纤云才从屋子里走出来。婉凝看得出来,她的眼角还残存着泪痕。只是已经再没有了太多悲伤,反倒是更多的平心静气。尺素不会回来了,她在为东麓祈福。
好吧,算是一种理由。主仆二人辞别了主持,这才慢慢走出寺庙。路上,纤云这才悄声告诉婉凝:“昨儿个江苓嫣来过这里,尺素让姑娘小心”如此听起来,适才婉凝所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从去年秋季进宫开始,她就与江苓嫣有些扯不断的关系。是在害怕么,怎么会呢。纤云见了,不觉轻轻抚着婉凝的手,意思是要婉凝坚强。历经了这么多事情,总该是有一点勇气的。
几分寂寥,几分凉意。穿过悠长的走廊上,拂动着秋日的气息。尚且还记得,仔细算来,这已经是婉凝入宫的第三个年头了。初入宫廷,如履薄冰。逃亡玉池,患难与共。
而今再入宫廷,她已经变得老城许多。是生活的无奈,亦或是人心的善变。婉凝没有追究什么,她只是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要等着萧易寒会来,然后做他的新娘。
这份期许起初是因为误会,后来冰释前嫌。本以为会想要离开宫廷,可是在后来,面对萧易寒的归来时,她竟然如此心如止水。或许此时对于萧易寒,更多的则是亏欠。
看到君颢孤寂落寞的身影时。婉凝才明白,自己的心到底在哪里。那些是是非非,依然随风飘零。站在正阳殿内,婉凝只是希望,可以一直照顾君颢。就算是下午的时候,那份陈国送来的婚书。
不管如何,这已经成为了事实。为了东麓的百姓,为了社稷苍生。君颢还是接受了这份国书,并且还派人看了日子。就定在明年的初春时分,然后又送去了许多的礼品珠宝。
这样看来,这样算是定下了婚事吧。至少,在百姓眼中是这样看的。陈国果然是守信用的,看到东麓送去的珠宝。便立刻大开粮仓,周济东麓的百姓。看来,这个联姻的法子果然不错。
婉凝站在一旁,看着君颢微微舒展的眉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世人常说,君如舟,民如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番话还是有道理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渐渐安抚了灾民的心。
虽然现在时过深秋,可倒是有些阳光的。淡淡的光圈儿,均匀的铺洒在空中。像是一段干净的锦缎,透亮温馨。照旧是一碗温热的米酒,放在桌案的右边。似乎一切,都在重复着昨天的故事。
不知为什么,婉凝竟是不觉想起了三年前的伊芙公主。那个时候,胡族为了挑起东麓内战。将所谓的伊芙公主送进宫,与楚君琰相互勾结。还险些害了君颢的命,自己却用一双眼睛换了回来。
现在想起来,颇觉有些后怕。这个陈国公主,会不会是与伊芙公主一样?婉凝有些后悔起来,不该提出联姻策略。她微微皱起的眉头,被细心的君颢看在了眼里。
那个时候的君颢,应该是暗暗欢喜的。他知道婉凝的心里是在乎自己的,不然怎会为了所谓的联姻。而日夜忧愁?听王连瑛说过,这几天婉凝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皇上喝米酒呀,”婉凝有些察觉,不觉微微脸红,岔开话题道,“如今这天儿逐渐凉了,米酒凉了就不好喝了”已经有许久,都没有喝到婉凝熬的米酒了。
淡雅芳香,淳厚悠长。加上栀子花的味道,萦绕在唇齿之间。回味无穷,有的时候君颢常常在想着。如果能够一辈子,都能够喝上婉凝熬的米酒就好了。那会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儿呀!
“要不要奴婢,去调查一下这个公主?”婉凝其实心里,颇有担忧。却被君颢看成是吃醋,他心里甚是满足:“待朕平定天下,会许你天涯海角”其实只要君颢安好,婉凝便心安了。
秋天的夜晚,是寒凉的。尤其是北国的秋,隔着一道水廊。屋子里到处是湿漉漉的气息,婉凝早已命人添了火炉。唯恐君颢冻着,这个时候的君颢总是夜里咳嗽,总让婉凝睡不安稳。
虽然她已经去元府,找了元易斌很多次。可是府上的人都说,元易斌已经带着元汐月的棺木,回了南边的老家。已经没有了好的御医,让婉凝甚是担忧。加上一个纤云,身子也是时好时坏。
记得上午的时候,婉凝清点后宫才发现。宫人几乎少了一半,剩下的宫人也都不够用的。正阳殿里除了自己这个御前侍女,还有一个王连瑛太监总管。在没有其他人了。
其他殿阁的宫人,因为后宫没有妃嫔主子。大都变得懒懒散散,以至于几片园子的里的花木,都长疯了。走到廖汀阁的时候,那道低矮的宫墙上,爬满了野生的藤萝。
只是到了秋季,也没有人修剪。藤萝顿时枯萎起来,婉凝记得这里。三年前才进宫的时候,就是从这里走入御花园。第一次看到的君颢,她清晰的记得,那时的君颢神色有些忧愁。
薛梓若,楚君琰,柳皇后,彦丽儿。这些曾经生活在这里的背影,逐渐的消失在脑海之中。隔着一道透明的记忆,婉凝可以看得到微笑的薛梓若,正在笑着向自己走来。
是不是很多年以后,自己也会如同他们一样。成为后人谈笑的话题?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却听到君颢的声音响起:“西戎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已经被灭了国。正在往回赶呢”
西戎,被灭了国?婉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这番话,在君颢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分外轻松?拥有百年基业的西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就这样,被灭了国?
他们的百姓呢,他们的家园呢。以后还怎么安身立命,难道就像是京都逃亡的灾民一样,饥不择食,衣不蔽体么?不管怎么说,战争的最后都是百姓在受苦受难。
何况端木家族已经没有了,西戎还怎么保得住。那个端木康不是在寿阳,理应前去救援的,除非是他已经遭遇了不测,或者是被抓住了。种种念头在婉凝的脑海中,一一闪现。
她在想着,如何告诉纤云这些。“那,端木康呢?”婉凝想了想,还是替纤云问了一句,至少要知道他的下落。可是君颢却是收回了笑容,变了语气:“你是不是,想问萧易寒的消息?”
误会,又是误会。这次婉凝真的只是想知道,端木康去了哪里。这几天纤云胃口不好,也是在担心自己的夫君。君颢却总是拿萧易寒说事儿,让婉凝很是不好受。
不过君颢这么说,既然打了胜仗,那么萧易寒也是要回来的。算来也不过是十几天的时间而已,婉凝以为自己会很开心的。只是有的时候,太长的期许就会变质。
“端木康失踪了好久,”君颢半天,才缓缓开口,“寿阳那次山洪,许多人都被洪水冲散了。不过朕也派了好多人去找”失踪?难怪,难怪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一时之间,婉凝不知该如何对纤云说起。这样的结局,大约并不是纤云想要的。她望着君颢的双眸,透着一丝期许的眼神:“如果可以,放过端木康,放过纤云,可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回 柳子煜凯旋而归 燕婉凝婉拒赐婚()
秋日的早晨,有一层淡淡的雾气。过了一小会儿,天边升起了一圈儿淡淡的阳光。软软的穿透云层,流动在尘世间每一处角落。已经有哒哒的马蹄声,朝着京都的方向而来了。
嘉宝十年深秋,柳子煜连同萧易寒将西戎灭国。存在于地图版块上的百年西戎,再也不复存在。此后东麓西边的困境,再无任何危机。这给与东麓统一天下,奠定了极好的基础。
为了安抚流亡的西戎百姓,东麓决定在西戎草原设立郡县制。此后归入东麓管辖范围,并且设置府衙。留下一部分军队,驻守在哪里。其实是为了暗中盯梢,是否有人从中造反。
毕竟灭国是大事,这个消息传遍天下。那些小国纷纷派了使者,要求归附东麓。或者是送了大量的金银财宝,美女土地。就连远在西南的蜀国,也割让了三百里土地。一时之间,东麓成为了最强大的国家。
国力上升了,自然会有更多好处的。君颢一时高兴,便亲自穿了龙袍带领百官。到郊外去亲迎柳子煜,郊外设了宴席。酒水洗尘,柳子煜更是兴奋至极。灭亡西戎,他是首功。
“擢升柳子煜为平远大将军,赐良田二百亩,宅院一座,”圣旨被柳子煜听在耳里,顿时感激涕零。他甚至是想着,如果此时,他的姐姐和父亲还在,该有多好。
至少,他为了柳家,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当他手拿圣旨,来到新的宅院时。却被一个满面怒色的女子拦了下来。仔细看去,正是多日不见的端木蓉。此刻她虽是火冒三丈,却是眼含泪花。
“平,远,大,将,军,”端木蓉望着匾额上的题字,不觉一字一顿的念着这五个字,冷笑着开口,“呵,倒还真是风光!你可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惨死在你这个将军手里?”
怎会不伤心,端木蓉已经失去了父亲和两个哥哥。如今又失去了最后的家园,她自然是生气伤心。她的这一番话,将满怀喜悦的柳子煜。顿时拉入悲伤之中,没有了丝毫的情感。
望着端木蓉哀伤的神色,柳子煜的心儿一紧。还记得在柳林坡初遇端木蓉的时候,她是逃婚出来的。像是这样的女子不多见,本以为她会是细作。却没料想到,她也是一枚棋子。
只是家国都没了,这枚棋子还有何用。他们端木家族就这样,消失不见。当这个消息传到柳林坡的时候,端木蓉还不肯相信。直到后来出来打听,才明白一切都是柳子煜所为。
“你很开心,对不对?”端木蓉质问他,话语里充满着几多怨气,“当初你救过我,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失去了任何依靠的端木蓉,一直都住在柳林坡的彦丽儿哪里。
只是事情的发展,熟料回到这般田地。她不明白,是不是命运的作弄,还是天意如此。小的时候,和哥哥们一起在草原上纵马飞奔,多么快乐,而今却成为了痛苦的回忆。
天气干冷干冷,没有星星的夜里。显得寂寥凄楚,这座华美的宅院虽然漂亮。却是显得有些空旷,那些亭台楼阁,那些花草树木。到了秋季,都会散发着一种悲凉的气息。
回想着白天端木蓉说过的话,还有她委屈的泪水。不停地回旋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无法入睡。为了柳家,为了东麓,他柳子煜真的是做对了么?表面上的风光,却无法得到内心的安稳。
大约端木蓉说得对,自己不过是为了世俗的名利罢了。不然那些无辜百姓,该作何解释。他的脑子里很乱,便点了烛火。披了衣衫出了门去,外面的风很凉,让他的头脑分外清醒。
有低声的啜泣传入耳内,夜里很静。柳子煜听得分外清晰,推开吱吱呀呀的大门。他看到了蜷缩在一团的端木蓉,倚靠在门口处睡着了。风儿静静的吹着,越发显得端木蓉孤独。
莫非她一直都在这里,柳子煜不觉眉头紧皱。还记得端木蓉白天的时候,哭着说道:“走?走去哪里?家都没有了,哥哥也没有了。你让我去那里?”是的,她已经是无家可归了。
那个时候的柳子煜,顿时后悔万分。如果他没有去灭了西戎,或许端木蓉还会有一丝希望。只是西戎霸占京都,屠戮百姓也是事实呀。如果为了儿女私情,江山社稷又该如何。
有的时候,在面对家国存亡的时刻。儿女私情就会变得微不足道,想到这里。柳子煜便伸出手来,轻轻的将端木蓉抱进房间内。这个时候快要入冬,她一个女孩子家,不可以在外面过夜的。
许是冻了许久,端木蓉的身子变得有些僵硬。柳子煜吩咐仆人,准备了一盆小火炉。又为她盖上了厚厚的褥子,将整间房子熏染的宛如春日。不消片刻,端木蓉的脸颊开始泛红起来。
暮色深沉,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柳子煜关好窗户,又拉好帘子。看着熟睡的端木蓉,这才放心的离开了。夜里他听到端木蓉的梦呓,像是一阵低沉的哭声。
隔着一道碧纱橱,柳子煜唯恐端木蓉睡不安稳。便守在外面,趴在桌子上稍稍迷糊了一阵子。梦里的草原生出了新的草芽儿,百鸟儿欢唱。但见端木蓉骑着马儿,快乐的飞奔。
忽然一阵嘶喊声,将梦境撕碎两半。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