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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水,温暖着纤云的心。但见彦丽儿慢慢坐下,低声对纤云道:“那天的火好大,我跟着琰哥哥一路逃亡,却是最终走散了幸而得遇郑将军,可惜他也负了伤”
这番话语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温婉和顺。似乎,有的只是低沉的悲哀。楚君琰的死,对于彦丽儿来说的确是沉重的打击。她轻微的叹了口气,淡淡的说了一句:“小心,江苓嫣来过这里的。”
听到这个名字,纤云的心里一阵乱跳。怎么,江苓嫣没有被烧死么。她本以为那场大火,会烧毁了一切的。纤云犹疑的眼神看着彦丽儿,却见她神色疲惫。默默地叹了口气,转而出了门子。
当初坚持守候的彦丽儿,如今却是这般形容消瘦。如果不是她开口,纤云定然是认不出来了。还有那个江苓嫣,她难道是又有什么计划不成?纤云的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拂过一道纱帐,纤云看到了熟睡的萧易寒。还是初见他时的样子,干净的面容上,没有一点血色。听着彦丽儿说过,萧易寒受了重伤。幸而命大,彦丽儿就在楚君琰的坟旁,搭了一个简易的房子。
多少个日日夜夜,彦丽儿都会陪伴着楚君琰。说来奇怪,坟上在这寒冬之日。竟是绽放出了几株栀子。用来泡茶,竟然是缓解了萧易寒的箭伤。纤云听罢沉默不言,这又是一个无望的期许。
月已过半,遮掩着远山。在寒冬时节洒下一片难得的清辉,隔着一层木格窗子上,流动过来的月光。宛如一首飘渺的音乐,轻轻盈盈的撒落着。纤云听闻有轻微咳嗽声,不觉睁开朦胧的眼睛。
纱帐后的萧易寒缓缓起身,却是咳嗽的更厉害了。纤云赶忙上前,递上一杯茶水。却是被萧易寒紧紧的握着双手,满含着期许的问道:“阿凝,真的是你?我可是,在做梦么?”
被萧易寒的一双大手,握的这么紧。纤云想要抽出手来,却被萧易寒抓的更紧。不待纤云开口辩解,便被他一把揽在怀里。手中的茶杯,也顺势摔碎在地。只是,却掩盖不住萧易寒的相思之情。
这是纤云第一次,被陌生男子拥在怀里。而且还是在夜里,就是在王府内,端木康也从未这般对待自己。此时她有些羡慕婉凝,可以赢得这么多人的喜欢:楚君颢,楚君琰,萧易寒。
只是这三个男子,皆以权利相争而最终离散。对于婉凝而言,纤云似乎还算是幸运的。至少她有一个端木康,一个疼惜自己的夫君。纵然端木康的脾气不好,可是纤云还是付出了真心。
因为纤云始终相信,只要用真心去换取真心,总要会被感动的。此时此刻,纤云多么希望,眼前之人就是端木康啊!无奈,这个男子只是低声耳语:“阿凝,跟我回边关,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温婉风雅的萧易寒,还真看不出来是一个大将军。也许这样的情怀,也只有对婉凝才是如此吧。此时窗外有风声吹过,将纤云的思绪彻底打乱了。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
“将军,”纤云这一个生硬的叫声,将萧易寒的回忆拉回到了现实。他不觉看着眼前的女子,这才知道自己弄错了。不觉长叹一声,道歉着:“适才,是我失礼了”
看着他落寞的眼神,纤云这才晓得。为何当初他会如此深爱婉凝,不然怎会守着她五年。最终却又因为婉凝入宫,方才答应楚君琰出兵,攻打楚君颢的。为了一个女子,不惜挑起权利相争。
大约,在纤云认识过的男子之中。萧易寒是唯一的一个人,楚君琰应该算是一个。只是楚君颢不会,端木康更不会了。他是一个嫉贤妒能之辈,心里只有他自己的利益罢了。
羡慕,羡慕——在纤云的眼里,只是羡慕这份情感。倘或婉凝和萧易寒在一起,说不定会很幸福的。“你找我来,所为何事?”萧易寒低沉的语调,与方才的温婉判若两人。
纤云这才回过神来,低声道:“将军可否知道,眼下西戎派人搜查兵符和将军的下落?实则是想要利用将军,重新聚拢边关军队。给远在玉池的楚公子,一个沉重的打击”
对于纤云的出现,萧易寒感到有些意外。他有好些事情,还没有搞清楚的。比如纤云如何知道他的下落,比如纤云说的西戎利用他的消息,是否属实。于是他有些警惕的看着纤云。
何况他现在身负重伤,更是没有法子打探消息。如果被纤云骗了,还真是危险重重。加上一个彦丽儿,萧易寒更是背负不起。“楚公子派了尺素为细作,而我,便是尺素的姐姐,”她索性,挑明了身份。
黄昏后,白雪纷纷。飘散在空中,很快便铺满了苍穹。远远望去,整片天地颇有一种童话境界。半空中,迎着风雪倒像是交织成一张透明的珠帘。在这样空旷的地界,天地静谧。
陈戈岭地势险要,并且道路崎岖。君颢没有选择骑马,而是午后便悄然离开。他将婉凝托付给了初晨,相信会很安全的。如果此时被婉凝知道,君颢一定走不开的。
几点山峦,点缀着茫茫风雪征程。飘散在天之涯的雪花,轻轻巧巧的覆盖了君颢的脚印。他深一脚浅一脚的道路中行走,耳畔处尽是呼呼的风声。他裹紧了衣衫,继续往前走去。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确是不觉,回忆起了去年时节的风雪。那时的自己,恰逢从正阳殿出来。便看到了在一旁嬉戏的婉凝,她银铃般的笑声,让他感到很是满足。
当婉凝为他系上披风,低下头来的一瞬间。他才晓得自己,其实是喜欢婉凝的。当初的利用,已然变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的?婉凝被挨打?还是婉凝在浣衣局?亦或是婉凝为萧易寒缝制披风?
至少现在,婉凝在自己身边。他复国的时候,就可以给予婉凝幸福的。想到这里,他不觉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楚兄想什么这么入迷?”耳畔处,忽然想起了颜舜祁的声音。
可是到了地方么?君颢从回忆中走出来,才看到了一脸微笑的颜舜祁。但见他穿着银白色长衫,外面披着一件白色披风。站在风雪中,还真是看不出来呢。果然隐蔽得很好,君颢暗暗想着。
“都做好了准备?”君颢开门见山的问着,看起来很是焦急的样子。因为江苓嫣在玉池,因为西戎正在搜寻萧易寒的下落。所以对于君颢而言,他更是担心的,如何做好复国的准备。
此时起了风,卷起地上的雪沫。交织在两人之间,像是仙境一般。颜舜祁露出一抹微笑:“楚兄未免,太过焦急了些。”相对于颜舜祁而言,君颢此时竟是有些安奈不住了。
于是君颢便将近日来,所发生的事情通通说了。听着他一通絮絮叨叨的话语,颜舜祁竟是觉着,以前那个沉稳的楚君颢不见了。若是放在从前,君颢定然是气定神闲,慢慢蕴酿着。
大约是,而今有了婉凝的缘故吧。一个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爱的太过深沉。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的。淡然如尘的颜舜祁,拍了拍君颢的肩膀,笑着安慰:“我来带你,见一个人。”
翻越这道小丘陵,便来到一处低洼之地。这里相对来说,温暖了不少。而且还有一间小木屋,木屋很是简陋。倒像是平日间,山间猎户打猎时居住的地方。眼下是冬天,房子自然也就空了下来。
房间内虽然小,却是温暖如春。墙上挂着许多的弓箭,还有一些狐狸毛啦、兔子毛啦之类的猎物。就在君颢不解何意的时候,却看到颜舜祁引着一个猎户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眼前之人穿着厚厚的棉袍,头上还带着一顶小皮帽。身材魁梧,目光炯炯有神。他见了君颢和颜舜祁,礼貌性的抱拳问好:“草民拜见颜公子、楚公子!”说话掷地有声,雄厚有力。
烛火如豆,却在安然的风雪下。静静地照亮着一方静谧,每扇窗子都用棉布条封住了。所以屋子里根本就进不来风的,坐在炉火前品茶。倒颇有一种安闲的境界,淡然。
猎户人家怎会有茶水,还会有如此精致的茶杯。君颢不觉有意的问道:“小小猎户,怎会有此宫中之物?”是了,茶杯的确是宫中的青花瓷器。这里远离京都,这个猎户莫非常人。
原来这里面有一段故事,当年楚君颢继位的时候。柳皇后便将御林军,全部换做了自己的人,由哥哥柳子煜统领。于是那些被遣散了的御林军,也都纷纷出宫,各自寻出路去了。
这些御林军中的人,害怕柳皇后会赶尽杀绝。纷纷回乡避难去了,有的则是躲到了这里的深山大泽。这个猎户,就是当年的御林军副统领——王启波。看起来生的粗犷,却是心细如尘。
而今细想来,当年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时,自己的权力还在太后手中。也是在迎娶了柳皇后,才慢慢拿回了权力。听到这里,君颢不觉拍手称赞,颜舜祁竟然能够找到这样的人!
王启波说到这里,不觉怒火中烧:“若说其他的事儿,我还真办不到。若是这件事儿,我是管定了的!”因为他的妻子儿女,全部被当年的太后所杀害。报仇,他似乎等了很多年。
好在颜舜祁常年奔波各地,也交了不少的朋友。这个王启波就是其中之一,他感念颜舜祁的兄弟情义,又急着这段仇恨。所以决定放手一搏:“不过楚公子,还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交换的条件,便是找到太后和柳皇后的哥哥柳子煜。王启波要亲自报仇,他无法忘记的。事情就难在这里,君颢看着颜舜祁。一时没了主意,因为那场大火,太后和柳子煜不知所踪。
“报仇之事,且先放下,”他慢慢的开口,“颜公子乃我义弟,我自然会帮助你的——”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热心的人。于是君颢便答应了这个条件,接下里就要商讨所谓的计划了。
颜舜祁相信的说了他的所见,还有自己的想法。现在所要解决的事情,不外乎两件:京都方面,仍旧由尺素把控西戎,保护萧易寒和兵符印信。玉池方面,加紧监视江苓嫣。
长夜漫漫,窗外寒风呼啸。吹袭着夜幕的凄冷,王启波听着他们的分析。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主意。他低声对君颢说道:“楚公子可否知道,成大事者,毕竟要学会一个等字?”
学会等候,学会忍耐,学会静观其变。起初君颢对付君琰的时候,就是一个都在等这个时机。眼下王启波说的没错,他们不能有所动作的。不然被江苓嫣知晓,她是一定会通知京都的人。
王启波回忆起往事,不觉说起东麓太祖皇帝时期。太祖皇帝在外流亡三十年,受尽屈辱和谩骂。最后才在四十三岁那一年,攻入京都拿回皇位。杀死自己的异母兄弟,稳做了江山。
相较于太祖皇帝,君颢的这点子困难不算什么。他慢慢沉下心来,陷入了沉思之中。但听得王启波又道:“公子仍旧回玉池,我这里正在收拢兵马”此时雪停了,将天地映照的如同白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七回 风雪夜辜负真心 暮色下又生隔阂()
雪花,像是天地之间的精灵。在空中翻转,跳跃。继而淋淋漓漓的洒向大地,最终走向他们各自命运的终结。微凉的风,拂过苦涩的回忆。对于纤云而言,怎会忘记那番宿命的初遇。
如果不是自己找寻妹妹,也就不会遇到端木康。这个让自己又是爱又是恨的男子,他对自己的好,自己都记得。可是他的脾气真的不好,动不动就对纤云非打即骂,让她满含委屈。
想要逃离命运的纠葛,可是她不能。因为她是喜欢他的,她是他的妻子。同时,她也要为了妹妹尺素,而利用他罢了。诸多借口,牵绊着她。让她没有法子,再去与端木康说什么了。
昨夜从柳林坡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是三更天了。她可以看得见,府门上亮着的烛火。侍女告诉她说,端木康等了她一夜。那一刻,感动,疼惜感激于此。纤云是幸福的。
褪下厚厚的貂绒披风,为他披在肩头的时候。却是惊醒了他,憔悴的面色,让纤云心里微微一颤。油灯下的端木康,此时看起来却是让纤云多了一层愧疚之感。
“康哥,怎么不去休息?”她柔缓的语调,像是一缕温暖的春风。只是看着柔情似水的纤云,想着她擅离王府的事情。端木康立刻火冒三丈,上前抓着她的手腕:“说!这么晚了,你去了哪里?”
他恶狠狠的语调,将纤云唬了一跳。她眸中含泪,委屈道:“我只是,只是进宫去了”虚假的言辞,却是骗不过端木康。他看着纤云闪烁的延伸,便知道她是在撒谎。
上次因为私自进宫,同端木蓉一起回来的。便被罚在雪地站了半晌,这次竟然又是如此。端木康怎会不生气?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子,想不明白,为何她要一次一次的欺骗自己。
除非,除非纤云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端木康不觉慢慢松开了手。平息怒气道:“云妹,眼下父汗身子不好。我没法子说尺素的事情,你还需要等一等。”
还好,还好他没有怀疑自己出门的事情。不过不管怎样,最终都是被发现的。正如后来纤云站在一旁,看着端木康逃离草原的时候。喃喃自语道:“康哥,我们,我们回不去了——”
烛火下,端木康将纤云拉至怀里。轻轻的为她拂去泪滴,暖心宽慰着:“难道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我的心么?云妹,咱们还是要等一等的。等到明年的春暖花开,就会有希望的。”
偎依在端木康温暖的怀中,纤云感觉最是安全。可是她的脑海中,却还是忘不了那场大火。眼前这个男子,既是自己的丈夫,又是自己的仇人。两个人的故事,究竟还要如何发展下去。
窗外北风呼啸,似乎将天地渲染成一块儿巨大的冰窖。屋内却是散发着浓浓的炭火,萦绕着春风般的气息。等到很多年以后,纤云独自来到这座王府的时候。依稀可以看到,当年的往事随风。
拂去尘封的记忆,将往事慢慢拉回。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