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沈玉书。凌晟。魏良志。李瑁过来,孤。孤有事要交代。”龙床上的老皇帝自感时日无多,准备交代后事,而这四个人,无疑是他选中的辅臣。
左右丞相。太师。安国公。
只是安国公原在老皇帝的削势列表里,这会儿,竟将他选入了辅臣之中。
不知是看在他和太子的甥舅关系上还是因为李重华的缘故。
“召他们入宫。”湛长风吩咐了一句,走到龙床边,撇过沾满了血的帕子,略觉不对,这血的味道怎有一种恶臭。
“湛。。。”老皇帝气若游丝,紧紧抓着她的手,“孤将天子剑给你,今后你就是殷朝的皇帝,先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分散兵权,韬光养晦,培养自己的班底,咳。。。”
老皇帝又吐出一口血,这口血中掺着黑血丝。
湛长风眼神骤变,“来人,将这几个太医拿下!”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向皇祖父下毒!”她凌厉的目光钉在这几人身上,震怒异常。
平日防来防去,却防不到太医下毒,简直就是笑话。
“冤枉啊殿下,微臣的忠心日月可鉴!”
“陛下并无中毒,只是积劳成疾,求殿下明鉴!”
湛长风语气冰冷,“将他们押下去,孤要知道是谁在主使。”
“殿下,殿下!”一个发福的太医突然挣开侍卫,爬到湛长风脚下,“殿下您不能过河拆桥啊,这可都是您吩咐小臣的!”
老皇帝又吐出一口血,眼中不可置信。
湛长风气极,“你在说什么鬼话,别以为颠倒是非就能蒙混过关。”
“将他拉下去!”
“且慢!”
恰此时,右丞凌晟。安国公李瑁闯了进来。
皇宫到他们府上至少也得半柱香,没道理来得那么快,但是现在除了湛长风,谁都无暇关注这点。
凌晟面上凝重,“太子是心虚么,若不心虚,怎么不让他将话说完!”
话音间仿佛已经认定她就是指使太医下毒的人。
“给皇祖父下毒,于孤有什么好处。”湛长风冷笑,“二位来得如此及时,莫不是早有准备。”
“太子休要冤枉人,我凌晟问心无愧,有愧的人才乱咬人。”
那太医无缝衔接,“太子,是您在一年前吩咐小臣在陛下的药膳中下毒的,要让陛下积毒病亡!”
“快来人,太子谋害陛下,意图篡位!”也不知道是谁先喊的,殿内外一片兵荒马乱。
侍卫中突然有人拔刀向同僚,禁卫军中亦有刀剑相向。
时不时传来兵戈交接声,教湛长风意识到这一场预谋已久的局要将她和皇帝双杀。
“好,好得很。”湛长风退后一步,“动手。”
一条血痕出现在凌晟的脖子上,他还没反应过来,视线便开始下坠。
李瑁神色一紧,锵
两把匕首相抵。
这一直如个文弱书生般的安国公竟是武学高手,和暗卫零叄斗在一起,不弱下风。
“易湛谋害陛下,残害忠良,不仁不孝不悌,怎堪为帝!”李瑁用了内力,这句话如洪钟般荡开去,连宫门口的守卫都能耳闻。
将将踏进宫门的太师。左丞大惊,“这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早有等候的士兵惊慌地冲出来,“两位大人,快去请皇城驻军救驾,太子逼宫,陛下危在旦夕!”
“这是凌大人拼死递出来的虎符。”他将半片沾血的虎符送到左丞面前,眼神急切。
皇城驻军直接听令于天子,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天子不能及时征召,便制虎符,一分为二,由左右丞保管,危急时刻,合二为一如天子亲临。
“这。。。”
左丞。太师面有犹疑。
“太子不会做这种事的,这之中。。。”太师一句话还没说完,右侧冲出来一群禁卫军。
“太子有令,关宫门,别让他们逃了!”
宫门守卫果然关起了门。
“快走!”
左丞。太师意识到不好,哪有空去细想,慌不迭地朝宫外逃去。
不管皇宫里发生了什么,救驾总没错的。
左丞驾着马车急忙向皇城外奔去,而太师召集起文臣武将向皇宫挺进。
剑出鞘,湛长风凝声道:“凌晟。李瑁,意图谋反,国家危难,众将士随我杀!”
李瑁祖上有李家军,这李家军虽被一层层削弱分散,却还是存在的。
禁卫军和皇城驻军中就有李家曾经的门徒和部下,李瑁筹划多年,终于在此时露出了獠牙。
一半禁卫军的反水让皇宫陷入内乱,但是湛长风身边暗卫环绕,军士守护,想攻克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瑁心中焦灼,虽然已经造出了太子的罪名,也即将要引皇城驻军入宫,但是难保中间不出什么差池,给她翻身的机会。
湛长风剑上都是血,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也是她第一次杀那么多人。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她作呕。
然她面上依旧无甚表情,冷漠得从容。
湛长风这方将李瑁逼出了路门,两方人马就此僵持不下。
甩去剑上血水,湛长风踏进养心殿,到老皇帝面前,“祖父,我不会让您死的。”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瓷瓶,“这是师傅给的丹药,据说能解百毒,我这就给您服下。”
老皇帝攥着她的手腕,喘着粗气,眼神锐利,“是不是你!”
他中毒,她那么巧,就有解药?
湛长风眼微阖,“您就是这样想我的?”
第11章 危亡()
大街上马蹄声连绵不绝,吓得百姓们闭门关窗,不敢冒头,这些军老爷要做什么哟。
路门外
“禀大人,大臣们已到皋门外,驻军已进皇城。”李瑁面色沉沉,“不要阻拦他们,让他们顺利打进来。”
“是。”
李瑁咬牙,“找到重华了没有!”
“还未。”
“那就快去找,将这皇城挖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
李瑁欲杀了皇帝太子,拥立李重华,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当个摄政王,成为隐帝。计划到此已然停止不了。
他谋划了九年,算准了皇帝驾崩的日子,偏偏关键时候,李重华不见了。他是不信李重华会死的,定是被老皇帝藏了起来。
但以防万一,还要一个后备之选。
这个后备之选就是易裳,若找不到李重华,他便娶了易裳,以皇夫身份监国。
“快让凌淮之将易裳送进城!”
皋门外,一些文臣武将带着府兵撞门,冲车如虎狼,宫门震动。
这边李瑁也在极力攻打路门,一刻没确定老皇帝死活,他一刻不安心。
忽然一只鸽子落到地上,李瑁抓起来,取下纸条,瞳孔紧缩,活着,老皇帝还活着?
那么大的剂量明明是必死无疑!
李瑁大惊失色,若老皇帝当着百官的面要保易湛怎么办,“将他们拦住!别让他们进来!”
“给我埋炸药,炸开这破门!”
“火箭,准备!”
李瑁准备得充分,一个个炸药包叠上去,轰隆轰隆,将皇宫内外震得心神颤抖。
老皇帝面色惨白,问湛长风,“国破,你该如何?”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湛长风无惧无畏,“一条命罢了。”
“畜生!”老皇帝甩了她一巴掌,双目赤红,“我培养你那么多年,你就要这样死在窃国小人手里吗!”
“记住,你还不是天子,我才是天子!”老皇帝哆嗦着手,指向外,“快滚,去藏经阁,第九个书架下有一条密道,快滚!”
“祖父!”湛长风怎可同意,“一个时辰前您已经将皇位传让给我了。”
“易湛!”老皇帝死死抓着她,眼眶中浑浊的泪水欲坠不坠,“殷朝能亡,但是易家不能亡在你手上,除了太子,你还是易家子孙!”
“滚!”老皇帝狠狠推了她一把。
湛长风抿直了嘴唇,眼有挣扎。
外面喊杀声震耳欲聋。
她双膝下跪,给老皇帝磕了三个头,“孙儿不孝。”
湛长风最后看了老皇帝一眼,率众而出,“宫中之人都在了?”
零肆道:“大部分都在偏殿,然夫人不愿来。”
湛长风拳紧攥,“那便算了,让愿意跟孤出宫的人跟上。”
事态危机,湛长风召了对她忠心耿耿的禁卫军和暗卫,携宫中妇孺向藏经阁方向撤退。
陡然万千火雨袭来。
“隐蔽!”
十几名武功高超的暗卫,旋身而起,刀剑舞,如墨莲绽放于火光之中,击落箭矢无数。
禁卫军肉身成墙,挡在湛长风和妇孺之前,“殿下快走!”
煌煌火光伴着血色映在她的眼底,悲怆愈盛,可悲的是,她不能回头。
众人抄近道,远了火雨,环境越来越幽静,没有人影,这皇宫悄然呈现出一副破败之相。
一千多人,临到藏经阁,只剩下三四百。
湛长风进到藏经阁,找到第九个书架,摸索着机关,忽然感觉到一丝杀气。
“噗呲”
刀刃没入肉体。
湛长风瞥了眼挡在她前面的人,手中剑一甩,将那混在妇孺中刺杀她的人钉在了书架上。
“你怎么样!”湛长风蹲下身子,蹙眉瞧着替她挡刀的少女。
刀入心脏,无药可救。
这天真烂漫的少女眼神迷离,嘴角竟露出一丝笑,“原来你就是太子啊。”
湛长风想起,她便是那日在梅园遇见的赵氏之女。
“别说话。”湛长风给她点了几个穴道,让她濒死之际没那么痛苦。
“殿下,他们追上来了!”零叄叫道,恨恨看向那刺客,定是她在路上留了线索。
禁卫军们气势如虹,“儿郎们,随我杀,誓不让他们踏进藏经阁一步!”
湛长风不再浪费时间,找到机拓,整面书架移开去,露出一个洞口。
藏经阁的门窗上泼上鲜血,未来得及撤离的人心如死灰,一名断后的暗卫扫开其他人,重新按下机拓,地道闭合。随后沉默不语地杀向冲进来的敌人。
这条密道本就是皇族最后的逃生之路,仅能用一次,待地道闭合上,整座藏经阁就开始摇晃坍塌。
养心殿
李瑁踹开殿门,便见老皇帝穿着黑底红纹的帝服,拄着天子剑,站在玉阶之上俯视他。
那把剑染着血,阶下死着人。有宫妃。有婢女。有侍从。
没死的都衣冠整洁地站在他身边。
宫妃端庄高贵,婢女贤淑恭敬,侍从持刀,视死如归。
“尔等罪人,死不足惜,孤就在九泉之下等着你们!”说罢老皇帝横剑引颈!
其他宫妃。婢女。侍从皆自尽。
李瑁心一跳,摘下腰间玉佩打弯了老皇帝手中的剑,剑刃只来得及在他脖子上擦过一条血痕。
“我是来救驾的啊,陛下。”李瑁擒住老皇帝,废了他的四肢,“快说,李重华在哪里!”
老皇帝痛得面目扭曲,几欲昏阙,“你你这个奸贼!”
“我怎会是奸贼,太子加害于你,我来救驾,有何不对。”
“再说了,您不是还有一位皇孙吗,那可是我的好‘儿子’,我会好好辅佐他的,这天下,还不是姓易吗?”
老皇帝突然明白了过来,他一直疑惑,殷朝虽然在天灾影响下不大安定,但是泱泱王朝,他还在,下任皇帝还在,忠臣良将还在,信奉庙堂的百姓还在,没道理会彻底灭亡啊。
老皇帝笑出了眼泪,原来九年前就注定了!
李云秋啊李云秋,你为什么要偷龙换柱!为什么要送他那么大一个契机!
“天欲亡我。”老皇帝惨然,“你死心吧,你是不会找到他的。”
李瑁诡秘而笑,“不要紧,你的女儿还在,我依旧名正言顺。”
第12章 烽火狼烟()
“帝姬殿下,还有半日就到皇城了。”凌淮之心有哀伤,望向梅一池的目光满是赤裸的爱意。
梅一池不置可否,他感应到皇城方向的情况不是那么乐观。
贵公子优雅地撩起袖子,给他倾了一杯酒,“小臣祝殿下华盖如锦,为尊一方。”
这可以是对帝姬的祝福,也可以是对“皇帝”的祝福,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他要亲自送自己爱的人去另一人的卧榻上。
梅一池抿了口酒,别有深意地滑了他一眼,“本宫累了,先回屋休息一下。”
驿站人不多,他这般上楼,却几乎吸引着或隐蔽或直接的视线。
“快些动手,皇城那边要结束了,只等盖棺定论。”一人压着声音道。
凌淮之灌了口酒,“再等一刻,让药效发作。”
楼上房间,梅一池将他们的话都听在耳里,嘴角漫出一丝笑,笑凡人的复杂心思,笑所谓感情,笑自己当真“体味”了一路。
这一路的体味,与他也当真无用,既不能让他突破境界桎梏,也不能产生有价值的感悟。
罢了,到这里,也算是完成和易裳的约定。
皇城的事,他是不便参与的。
“双班,”
一只鸟从远处飞来,落到窗柩上,其形如鸡,两目都有两个眼珠,它朝梅一池鸣叫一声,清亮如凤。
这是有名的灵鸟,唤重明。
梅一池瞧着它旁若无人地将羽毛抖落而尽,光秃秃的只剩一身肉,无奈道,“我要回去了,你再待些时日,等殷朝亡,或者那太子有危险,便救他一次。”
重明鸟口吐人言,“皇城太混乱了,我怎么找到他。”
梅一池有所准备,屈指弹出一缕血气,“他是易裳的侄子,与她血脉相承,你跟着它即可。”
梅一池交代完毕,化光而去,不见踪迹。
重明鸟拍着两片肉翮,腾举空中,直向皇城方向飞去。
“帝姬殿下,该上路了。”凌淮之带着三五壮汉推开门,顿时傻眼,“人呢!”
“窗开着,别是跑了吧!”
李瑁联合皇城驻军都统。太尉等原李家门人,坐实了太子的罪名。
至此,易家无人可继承皇位。
大臣们的心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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