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擅端着茶盏的动作微顿,讶然打量湛长风,眼中气运显现,“湛,你长大了啊。”
“老先生依旧神采奕奕。”
“哈哈哈,快坐快坐。”他促狭道,“进入神州,有没有感觉到一点不同?”
“是有点,我正想向老先生请教什么是气运。”湛长风接过钦擅倒好的一盏茶,“我入职长老会议那天,看到了长老会议的气运树,从其他地方也听到了国运天运之论,但不太明晰。”
钦擅若有所思,“你能看到长老会议的气运树,说明你在气运方面得天独厚啊,我来给你从小到大讲讲吧。”
湛长风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嗯。”钦擅娓娓道,“我们先讲,人运。家运。国运。地运。天运。”
“人运,是个人的生老病死祸福吉凶,出生智力完善。身体素质好,长大了事事如意。挫折小,就是好运势的一种体现,比人运大的是家运,若你个人运势好,家运却潦倒,你的运势就会被家运拖累,如有的本可以干出一番功业的人,因为家庭无法给他提供出路,他只能务农养家,为生计发愁,多好的先天素质都会沦为平庸。”
“但也不一定,有的人运强过了家运,反而能带家运一飞冲天。”
“而比家运强的是国运,富足的家庭生在战火连天的国家,随时都可能倾家荡产,反之,落魄的家庭,可能因为强大的国运变得富足。”
“国运之上是地运和天运,地运是山石倒塌。洪水崩堤又或锦绣山河,天运是干旱大雨又或风调雨顺,地运天运国运也会相互影响,有的国家将亡之际,不是会出现地震。旱涝吗,那就是天运地运的警示。”
钦擅道,“我今次在神州,为你谋的是人道气运,人道气运是人族气运的凝聚,你对得起他们,他们知道你,信任你,这方世界的人道气运就会偏向你了,你的个人运势将大大增强,此外,获得人道机缘的几率,也会提高。”
“原来如此,多谢老先生。”湛长风思忖了下,问,“那老先生可看出神州如今的气运是怎样的?”
“盛而危,如美丽的少女站在崖边,健壮的男儿落入虎洞。”
“那老先生有什么对策?”
钦擅沉吟,“无非增强人运,增强国运,殷朝现在重武风,世道渐开明,这对增强人运。国运是有利的。”
湛长风反问,“教导他们分辨道邪,除邪。示法,使民众有一定自保力,也是增强人运。国运?”
“没错。”
“嗯。”湛长风道,“这也是我现今做的,老先生可还记得我提过的气运之轮?已经确定神州困着邪魔了,若外面最后一个镇压打开,神州可能最先遭殃。”
“难不成这就是神州如今气运现象的根源?”钦擅沉思,“外面能拖多久?”
“得看情况,有一个王朝在图谋气运之轮,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确实是件麻烦事。”钦擅犹疑了下,“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湛长风抬眼道,“老先生在我面前不用拘束,你觉得当讲就讲,不当讲就不讲。”
“那我便讲了。”钦擅望向皇宫方向,“我原本思量你的气运如此强大,也许可以救皇族家运,再以皇族家运影响国运,事实也证明,殷朝至今仍存在,神州又重新统一,与你有很大关系。”
“但是,在我通过现任皇帝,观察皇族家运时,发现。。。。。你跟易裳不是家人,然又有关系。”
钦擅以为湛长风会惊讶,结果湛长风没有一点惊动之状,像是听到了如同羽毛般轻飘飘的事。不由猜想,她是早就知道,还是冷心冷情到无所谓尘缘。
事实上却是湛长风的道心已臻太上,看得太开后,没什么事能惊动她了,不过她确实有点惊讶,“老先生此话是,我和皇姑没有血缘关系?”
钦擅摇头,“我仅是说出我观察到的。”
第541章 入泰皇山()
湛长风转了圈墨玉扳指,“老先生从我的家运里观察到了什么?”
“老夫只在与你初遇时观察过你的运道,”随便窥探别人的运道,还被发现,不是件好事,钦擅在此先解释了一句,才接着说,“那时,我仅看见了比较明显的个人运势,家运很是晦涩,没有看分明。”
“有点奇怪的是,如今的殷朝国运在现任皇帝这边,神州的天运地运却是你的。”钦擅没有去问湛长风知不知这件事,而是客观地说出自己的观察。
“为什么会奇怪?”
“天运和地运能影响国运。人运。家运,却不是属于个人的,它们就像天地一样,至高无上,有德行又强大的国家和帝王,也只是被赞一声天运所钟。”
钦擅望着湛长风,语言谨慎,“要天运。地运较大程度地站在某一人身边,甚至出现‘我笑晴空万里,我怒地震海枯’,除非,此人本身就是这片天地的化身,或者像上面的王侯帝君一样,用某些手段,将一界改天换地占为已有,成为这界的天意,又或原就是这界的缔造者。”
湛长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我没感觉啊。”
钦擅再次摇头,“我仅是说出我看到的。”
他迟疑,“掌握一界是帝君才可以做到的,想必也只有到了那个层次才会知道怎么运用天地气运,老夫不能为你分忧。”
“那此界要是毁灭与我有什么影响?”
“万物生灵新生或毁灭,与天运地运没什么大影响,只要世界根基还在,天运地运就能恢复,若你指的是整个世界消失,那就不好说了,也许是像武者丢掉自己的兵器,心痛了点,短时间不便利了点,也许是像被砍去了身体的一部分,重伤垂死亦或直接殒命。”
凌霄子说她前世是迦楼帝君,那她不可能是此方世界的化身或缔造者。
小黎界曾在渊明帝君的统辖下,迦楼帝君没机会取代此方世界的天意。
难道除了黄泉宗。九极归一宗,还有人在算计她?
跟开国皇帝有关吗,她承下开国皇帝留下的龙甲神章起,就隐隐感觉自己跟殷朝跟神州脱不开干系了,现人道气运在钦擅的帮助下,大部分谋了过来,就更不可能将其置之不理。
“老先生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吗?”
“差不多了。”
“等我神州这边布置好,便一起回藏云涧吧。”
“你可知道邪魔被镇压的地方是在哪里?”
“具体不知,只知是在一处地底。”
钦擅叹然,多事之秋啊。
湛长风暂别钦擅,出了帝都,行至林间,仍有疑惑,逼出指尖一滴血,施展魂踪,血脉气机牵引所在确实是在皇宫中。
她与易裳是明明白白的血缘上的亲人,为何不是家运中的家人。
湛长风想不通便先放下了,她得去泰皇山找找土德轮,再去归葬林探探究竟。
泰皇山崛起于神州大地之东,延绵一百五十千里,临五郡,主峰灵霄峰在日照郡内。
据司巡府的记载,日照等西南诸郡近来有多起邪祟伤人的案子,正好也要过去看看。
她神行了一个时辰,进入日照境内,直奔灵霄峰。
灵霄峰立壁千仞,巍峨高耸,似直达天上帝座,是为神州最高峰,故历代天子将它作为封禅圣地。
幼时,老皇帝就带她亲登山顶祭祀天地,告慰祖先。
湛长风于山下眺望顶峰,恍眼似见万丈金芒笼罩着山顶,再细看,又只有茫茫云雾。
似曾相识之感油然而生。
除了三岁险死的事,她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楚,封禅也是在她三岁那年上的,是在她遭偃术的前三个月。
当日,老皇帝拉着她的手,要她自己从石阶走上去,丝毫不顾海拔1890米的高山对一个跨上石阶都困难的小娃娃究竟有多折磨,奇迹的是,那时的她没心没肺地走完了全程,一点也不觉累。
湛长风仔细回想了一会儿,真的是一点也不累,犹如神助一般。易长生喜静不喜动,所以那天是她一个人走上去的,中间走得无聊了,要叫她出来帮忙走一下,她走了一两步就不大高兴地回来了,说外面的声音太闹心了。
外面的声音?
她记得那时她与老皇帝走在前头,身后不远跟着百官,安安静静的,似乎没有多余的声音。
对,没有声音,安静到诡异。
湛长风细细品味记忆,封禅时,老皇帝抱着她走到镇山鼎前,她感觉胸前硌得慌,就将土德轮偷偷扔镇山鼎里了,但那么大一个庆典,那么多人盯着,她真的能偷偷吗。
且老皇帝对土德轮很重视,就算当时没发现,回宫后,也一直没发现土德轮不在了?
她是怎么回宫?
好像下山时累了,睡了一觉后就在皇宫寝殿了。
湛长风仔细推敲当时的记忆,有问题又没有问题,当时的她太小,对时间没有概念,无从在时间上发现什么,但她记得封禅前一天她在学千字文。
“消失了一天?”湛长风十分诧异,因为封禅结束的后一日,启蒙先生跟她说“殿下,我们先复习一下前日学的”。
为什么是前日学的,不是昨日学的,这“昨日”去哪里了?
现在想来,泰皇山封禅,更像是她的一个梦境。难道是她在这“昨日”里发烧昏迷,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想想封禅这件事,本身就不大对。
封禅一般只会在改朝换代或者盛世安泰。天降祥瑞时举行,天子向天地报告自己重整乾坤的伟业,表明天子是接受天命治理人世的。
但那个时候的殷朝,时局动荡,怎会大张旗鼓前去封禅。
从帝都到日照郡,就是一直坐马车也要半月,何况盘踞日照郡的燕侯拥兵自重,很不安分。
细思愈恐,如果只是一个梦,那也太真实了,她怎么完完整整地梦到没有见过的灵霄峰。
湛长风拾阶而上,这石阶,这路旁的石头,都一模一样。
另外那被她扔镇山鼎里的土德轮该作何解释,如果是梦,土德轮是怎么不见的。
湛长风没有神行,一步步地走上去,还原梦中场景,景色分毫不差,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看到山间的道观,莫名一惊,记忆里是没这道观的。
泰皇山作为封禅圣地,山上的道观庙宇数不胜数,她又察觉到了记忆里的一点异样,在她记忆里,沿路没有看到任何道观庙宇。
湛长风踏上林间小道,走近这间道观,观它的建筑,少说也有百年历史了,绝不是十几年间建的。
叩叩
她敲响紧闭的朱红门,脚步愈近。
一个老道士打开门,“客人为何来,若要参访,请先递上拜山帖。”
这显然不是一间广开山门迎香客的道观,偏向隐居清修。
“叨扰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湛长风拱手执道礼,“请问十多年前,先帝有没有来过此地封禅?”
那老道士满目怀疑地望着她,连连摆了摆手,将大门合上了。
湛长风薄唇微抿,偏头眺向山顶,真真假假,一场梦吗。
第542章 邪气入体()
愈高愈寒,山雨云海遮住了前方的路。
湛长风披着细雨云雾登上山巅天坛,辽阔的天坛在云雾中愈发显得没有边际。
它的中央立着一尊三足青色圆鼎,没三两人环抱不过来。
但她记忆中的是九尊黑玄方鼎。
没想到找土德轮会找出这种事来。没找到土德轮不说,还新添了疑惑。
湛长风在天坛转了一圈,毫无发现,只能下山去。
她在日照境内查探了一遍,此地邪风较盛,民众多羸弱,她借当地医馆和官府之利,用却邪丹碾粉和水,于街上施发下去,羸弱者基本喝下一碗就能祛除体内邪风。
将后续施药事宜交给官府后,她前去查探邪风的来源,邪风一般有两类,一是战场上尸体没处理干净,导致疫病爆发,感染活着的人,一是沾上了作祟的鬼怪。
目前她在日照境内查到的邪风多半是疫病引起的。
日照曾发生过多场战役,死伤众多,会出现疫病,也是情有可原。
但她走访了几处掩埋尸体的战场和乱葬岗后,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些地方不仅滋生了病菌,还滋生了邪气,邪气可是养出恶灵坏妖的大补之物。
这日湛长风来到一处乱葬岗,察邪气四溢,地下不少尸体长出了黑毛,有起尸的现象,照旧布却邪阵。念往生咒打散了此地邪气,然后去往附近的村落。
村落中二十来户人家,正当七月农闲,农夫村妇或蹲在谁家门口聊天,或在河边洗衣淘米,小路上几个赤脚的孩子追逐打闹,没一会儿又消失在田间。
有人注意到一身道衣的湛长风,露出一口黄牙,“嘿,哪来的女道长!”
湛长风微微凝视,见他面颊凹陷。头发泛黄,眼底有青黑,精神头却是十足,身体中斥着一道黑色邪气。
他见湛长风没有应他,竟跑过来伸手就要拉她,“走走走,去我家喝一碗水!”
湛长风一眼慑住他的神,“带路。”
他眼神空茫,僵硬点头,“好嘞,跟我走。”
这一路过去,不少村人盯来,一些农夫更是露出了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湛长风一路观察,跟他走到东边的一座大瓦房,篱笆院里,一个皮肤黑黝的矮胖妇人正在打骂儿子,她一手钳住小孩的腰,一手拿着藤条往他屁股抽,青红交加,都带起了血珠。
那小孩也是能忍,竟然一声不哭。
“干啥呢,别打了,客人都来了。”
“呸,这狗娘养的竟然偷吃肉!”妇人啐了一口,才接男人的话,“干啥来的?”
湛长风收回对男人的摄魂,男人顿时恶狠狠道,“多事,就来讨口水喝!”
妇人翻着白眼嘀咕了半响,松开了手,她八岁的儿子提上裤子,眼中满是仇恨的凶光,一口咬在她手腕上,痛得妇人尖声惨叫,对他又推又打又骂,“快松开,快松开!死东西,还不快把这畜生拉开!”
男人毫不在意地冷笑一声,“你崽子不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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