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魂。地魂。)
转而一想,她对修道界的事所知甚少,连大体境界都没有搞清楚,着实不该。
湛长风关注起街道两旁的书铺,这里是修士聚集地,应该会有和修道有关的书籍。
这一关注,发现它与凡地集市终究是有些不同的,抬眼望去,药材铺。兵器铺尤其多。
连地摊上都有买普通百姓藏之不及的珍奇药材。
“快来看看啊,八十年的野山参,一支只要五灵珠!”
“刚从青吾崖上摘下来的金丝燕窝,一两一灵珠!”
“灵珠?”这又是什么货币,她刚刚还看见有人用银钱买卖结账。
湛长风斟酌一下,走到一摊子前,“摊主,我家里人急需山参吊命,只是缺少灵珠,用金银可行?”
摊主眉毛一搭,“不行不行,我不要银子,你去大药铺吧,说不定他们接受银子。”
“来来来,小公子,我这儿也能用银子买啊。”旁边一个摊主拿起一盒子打开,道,“你看我这山参,体态玲珑,两腿分叉大,皮质紧实黄褐,须清疏老韧,还带着珍珠点,货真价实的百年老参。”
“怎么卖?”
“不贵不贵,”摊主瞧着湛长风的衣裳报价,“一铢三千两白银,它不及一两,净重22铢,就收你六万六。”
车夫以为湛长风不清楚民间物价,忙道:“公子,贵得离谱,外面如此一支,三万五就能拿下。”
那摊主不以为意,“你们是新来的吧,我们这里金银不值钱,也就我愿意卖卖,来你看看,外面哪能寻到品质如此好的野山参,就算有,也要花费一段时间去寻找呢。”
湛长风摇摇头,“我再看看。”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摊主朝她背影喊道。
嗨,可惜了一只肥羊。
隔壁摊主不屑地笑,“欺负外来人。”
“说得你以前没干过似的,我这次可是良心价了。”
“确实是良心价,”隔壁摊主意味深长,“你还不知道吧,最近灵珠价值又涨了,一万白银,一灵珠。”
“什么,以前不是八千六一灵珠吗!”摊主懊恼,“怪不得你不要银子了。”
这玩意太不值钱了。
这时湛长风也觉太不值钱了。
她进了家当铺,伙计倒是说能用银两兑换灵珠,一万白银一颗灵珠。
“灵珠有何用?”湛长风问,若只是当作货币,她没看出来它有什么价值。
伙计估计是见惯了问这个问题的人,没有露出什么异色,又见湛长风衣着素净却华贵,寻思着有生意可做,便尽心解释:“灵珠自灵脉诞生,于修行大有益处,你感受试试。”
他递过来一枚拇指头大小的浑圆珠子,颜色剔透。
湛长风细一感受,“天地元力?”
“不过少得可怜,比不得自己修炼。”
伙计摇头:“再少也是肉啊,直接用来修炼是肯定不够的,能直接修炼的,至少要那些上品灵石。这灵珠的用法,可不是修炼。”
“我简单举俩例子吧,普通阵盘使用需要灵珠灵石提供力量来源,一些方子需要它研磨成粉入药,它算是常见且价值比较稳定的物品。”
“这一枚珠子又叫混元珠,其中的天地元力是最寻常的灵气,五行具有。”
伙计又小心翼翼地展示出五个盒子,里面是金。青。白。红。黄,五种颜色的晶石,“这几块灵石则分具金木水火土属性,十分纯粹,适合用来辅助炼制有专一性的器物或者特殊阵盘,当然它的价值比混元珠高不少,只如此一枚就是十万两。”
湛长风:“看样子金银作为矿物,在这里的价值并不大。”
“啊?”伙计一愣,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点点头,“金银不适合炼制,与修士而言,确实无用了些,要不是小寒镇在凡间,我们也在凡间,不会将两者兑换。”
第49章 镇外辩道()
后天锤心,先天交天人,从而触道。
此后大道三千,小道万计,上有因果之道。命运之道。轮回之道,中有仙道神道魔道鬼道妖道,下有武道法道剑道等等。
修道形式各有不同,追求的境界却从一而终,道境分:筑基。脱凡。生死。九重神通。灵鉴。返虚。万劫,再往上,玄奥不能窥。
这本修炼基础知识详解,当真只是些修道界的常识,关于如何从后天晋升到先天,如何筑基,如此突破生死境,半分没提。
湛长风很理解,有些东西敝帚自珍,只能脉脉相传。
她也没对此抱多大期待,主要还是完善下她对修道界的认识。
九转往生诀分割了九层,她只有修完一层,才能得到下一层的信息,虽然如何晋升的问题会有描述,但在常识问题上,它并不能给她多大参考。这本手册正好弥补了它的不足。
她现在的修炼方式,有些特别。
按书上说的,武道法道是最基础的两道,后面的剑道。刀道。乐道。符道都是在此之上延伸出来的。
武道一系劈气海,主修力,法道一系劈紫府,主修法,但“九转”修骨,讲的是不死不灭,“往生”修魂,重灵魂术法,好似武法两者皆有之。
湛长风不喜欢摸着石头过河,因为一旦错了方向,就可能万劫不复。这种瞎来的做法最蠢了。
听说藏云涧有很多修道的地方,既然这样,她要么去最好的修武院,观摩武道,要么去最好的修法院,观摩法道,当然如果有地方能解决她的肉体问题,那这个地方就是她的首选。
湛长风翻书翻到一半,一人忍耐不住凑近来。
“小道长,你看的什么书?”
湛长风给他看了眼名目,来人眼睛一亮,修炼基础知识详解有没有,一看就是修道的。
“小道长,我原是辽州六安县杨家庄的人,姓杨名慈安,家中排行第六,自幼苦读圣贤书,但是当今世道艰难,非清明之世,我家道中落,颠沛流离,唯念父母之恩苟活于世,幸得高人指点,一路西来,在此等了两年零八个月!我欲寻得大道,荡平世间不平,还请小道长指点出路!”
杨慈安穿着一身破衣,言辞慷慨,唾沫横飞,脸都憋红了,“小道长。。。”
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湛长风默默拿开挡在脸前的书,指着地上的斧头,“去砍五颗树。”
杨慈安神色略迟疑,不放心,“小道长可能授我仙术?”
“小子连道都不识,竟妄想仙术。”湛长风摇摇头,“你走吧。”
杨慈安一惊,连忙认错,“都是我眼高手低,还请道长不要怪罪!”
“去砍十颗树,让你一观我手中的书。”
“。。。。。”这还带涨价的?
杨慈安安慰自己,这是考验自己的毅力呢,他也没什么可损失的,两年都等了,去砍几棵树又何妨,说不定真能得道成仙。
他拿起斧头,颠颠地跑进树林。
其他人一看,有门啊,立马就有人上前询问。
“去砍五棵树。”
“去南边空地挖一五十尺见方半尺深的坑槽。”
“你也去挖吧。”
“去凿十担碎石。”
。。。。。
“是真是假还不知道,都赶着做什么,至少也得等第一个人出来,看看他到底能得到什么。”一吊梢眼远观自语。
“哼,一武夫一孩童,竟拿着小儿书在此招摇撞骗。”
吊梢眼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此人穿着蓝衣道袍,背负长剑,青年模样,面目周正,正义凛然。
此前说了,这镇外还有部分住不起客栈的修士,他们何尝不知道湛长风手里拿的是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去管,但一见青年,再望着湛长风的目光就多了分同情。
“那不是燕为山吗,西北一带有名的除妖师?”
“早闻他眼里容不得沙子,这回怕是要管上一管了。”
“嗳,他过去了!”
燕为山看也不看湛长风,质问车夫:“你怎能唆使孩童在此行欺骗之事,速速离去,饶你一回!”
“呀,怎么回事,这是假的?”
“原来是骗子!”
“。。。。。”唆使?
他唆使得了谁。
车夫不怒反笑,“哪来的小子,休要信口雌黄。”
湛长风旁观得起劲,但见燕为山握向剑柄,大有一言不合就出手的趋势,温言道:“我此行有何欺骗,你且仔细说说,让大家都评判评判,也好叫我心服口服,否则你这等随意泼脏水的行为,恕我难以宽恕。”
她一开口,虽言语亲和,但是上位者的势已经无意识地流露出来了,于是一言一语都蕴着一言九鼎的郑重肃穆。
喧哗的人们小了声,不能笃定地去怀疑这个坦荡光明的人,反问燕为山,“对啊,你说说你有什么证据!”
燕为山开始以为一小孩想不出这样的花招,定是旁边大人在教唆,此时听她说话,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眼中竟含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和鄙薄,“你可是用这书来差使他们做事!”
“所以呢?”
“这便够了!”燕为山义正言辞道,“你有三错,一错,投机取巧,二错,不遵弟规,三错,妄自利用凡人的求道心!”
湛长风不是很懂他的逻辑,反问他:“这书可有修道知识?”
这小孩着实负隅反抗,他答一声“有”,又何妨。
“有!”
“它可有解说基础的感气之法?”
“有!”
“它与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而言,难道不是接触这个世界的珍宝吗?”
燕为山毫不动摇,“此书虽是修行路上的启蒙书,但亦是我修道人的东西,怎可被你用如此儿戏之法给无缘无分的凡人!我看不到你对修道一途的尊重。”
湛长风一边模拟他的思维,窥探部分修道者的认知习惯,一边不疾不徐地反驳,“可它只不过是我从书铺里用七枚灵珠买回来的。”
燕为山眉头一皱,想起小时师傅传他此书的庄重,“七枚灵珠亦是七万白银,你认为你得到它是偶然吗,你可知寻常人要凑够七万需经历多少磨难,这磨难正是促成他得到此书触到修炼之门的因。”
这说法相当有意思,也相当无聊,“你要磨难?”
湛长风合上书,凤眸微眯,“我让他们用他们的劳动和毅力,赚取一观此书的机会,难道不是磨难吗?”
“最终他们完成我的要求,拿到此书,不就是缘分?”
湛长风紧接着反问,“我用我的东西,换取我所要的,他们用他们的能力,换取叩响道门的敲门砖,有谁投机取巧?”
“我不是很懂你的想法。”
普通人们也不是很懂,他们听到燕为山承认这本书真的有用就够了。现在反而怪起燕为山多管闲事,妨碍他们追求神仙道。
燕为山叹气,“你怎么想不明白呢,你想造一座屋子给自己居住,却自己不动手,而去利诱他人,这于你的修行没有任何益处。”
第50章 不忍弃之()
没有任何益处。
如何没有益处,它节省了她不必要浪费的时间就是最大的益处。
有人伐木,有人打地基,花个二十两请木匠监工造屋,费不了多少时间。
这益处便是,别人挤在帐篷里,陷在各种杂乱的声音里,而她可以在一个清静安全的地方,研究自己要研究的东西,想该想的事。
以及。。。在下暴雨的时候,不必叫唤帐篷破了,或者漏水了。
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车夫在变得昏暗的屋子里点起油灯,“殿下,你还记得前些日子的道士吗,还以为他有多厉害,不一样没有灵珠住客栈,现在怕是被这场雨淋到了。”
“实力和钱财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湛长风翻了一页书,罕见地笑了起来,“不过这些修士,确实比普通人有个性。”
不管是驿站遇到的司巡府追捕队。山石道人。不知名的先天女修,还是小寒镇里摆摊的修士。开铺子的店家,他们所行之事其实相当于凡间的捕快。路人。小贩。老板,但是又不等同于此。
“气”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多了属于自己的特质,很难去一概而论。也显得更有灵魂。
车夫想到被这场雨打得兵荒马乱的人,再想到自家殿下远行所求,“那是否让他们过来避雨。”
“不必了,想要避雨的自己会来,不想避的嫌你多管闲事,”湛长风道,“但凡懂点天气的人,都知道暴雨将至,避或不避,都是自己选择的。”
“有人可能不知道呢?”
“我没有照顾别人生老病死。淋雨暴晒的好心。”
还是原来的殿下,车夫莫名安心了,想想高堂上军斗政斗信手捏来的冷酷储君,忽然要修什么道,某天风光霁月地给你来一句“贫道替你算一卦”,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幸好这只是他的臆想。车夫搓了搓手臂,高兴地去处理山上打来的猎物了,“殿下,今天有山鸡炖蘑菇和野猪肉!”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车夫总是喜欢将死透的动物,亦或植蔬拎到她面前,认真地告诉她,它叫什么名字。
纪念它们已经逝去的蓝天白云么?
不得不说车夫成功遏制了她对食物的兴趣。
这边,车夫乐滋滋地在厨房清理猪肉,不经意间从窗外望出去,正巧见杨姓青年手忙脚乱地托着摇摇欲坠的棚顶。
过来干活的普通人很多,完事后,湛长风也依照约定让他们抄录了一份修炼知识详解带回去。
但总有人不满于此,守在木屋周围,试图凑近乎得到更多。只是最后摄于湛长风的生人勿近,一个个都离开了,这杨慈安却不挪步,还在木屋外面搭了个小棚做栖身之所。
好在他知礼懂事,没有过来打扰。
车夫将屠刀卡到砧板上,朝杨慈安喊:“小子过来!”
杨慈安正狼狈地举着要掉下来的横木,棚顶已经塌了一半,风声雨水阻了他的眼耳,只模糊地听到有人叫他。
他抬头看见凶神恶煞的汉子在窗后盯着他,登时恍如雷劈,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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