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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书润赤足于其中行走,茫茫然不清来处,不知归途。
上次通过这里,她看到了四四方方如同棺材的玻璃盒里,躺着的那个男人,浑身上下插着手指粗的针管,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难看,但是没能看得更清楚些,此次不知是否能有机会再见。谈书润暗躇,若是可以,她还想要见见那个高瘦的老人,问问为何,他设置的密码竟与谈家默认的密码数字相同,巧合吗?全部一样,如此巧合概率,真的可能吗?
谈书润缓步朝前走,浑身却越来越疼,像极了有刀子肆意戳进她的血肉,意图捣烂。
——
“这个人的身体素质和各方面机能都属于顶尖,用他来当实验原材料,再合适不过。”
突然之间,脑子里便冒出了道粗哑如公鸭那般的男声,语气欣喜,却是癫狂至极。
谈书润顿住脚步,竖起耳朵,听得更加仔细了些,可惜,牟足了劲儿,最后却仍旧只能隐约大概地听清楚其中的几个字,想要拼凑,偏偏前言不搭后语,鸡头不对鸭嘴。
时间不知道过了几多,周遭陆陆续续的,仍能够听见密密麻麻,有许多的细碎说话声,有人不停地嘀嘀咕咕念念叨叨,夹杂着隐忍的痛苦闷哼声,然而大多数时候,却又俱属于声音如蚊蝇,谈书润只能感受到嗡嗡嗡不停的吵闹声。
“你到底是谁?!”谈书润憋足了气,吼道:“说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的意识里?!为什么我能感受到”
谈书润只觉得突然,气血翻涌,难受得不行,数不清的绣花针扎在脑内,疼得满地打滚。
“疼,为什么我能感受到,你的疼为什么”
谈书润受不住如此痛苦,眼泪飚出,疼得嚎啕大哭,为什么会如此难受,棺材盒子里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里,实验原材料又是什么?!
每个问题都有千斤重,不断地逼近她,直至将她逼得退无可退,猛地呕出口血来。
便是就在此时,地动山摇,看似缥缈的黑色雾气疯了般聚拢而来,本柔软无骨,此刻却如刀锋般锋利,随风割裂着她身体的每一处。
累极了的谈书润动弹不得,躲无可躲之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浑身上下无一块好肉,血肉翻滚,血流如注,偏偏荒原里,痛觉被放大了无数倍,她哭得喘不过气,连哭声都渐渐微弱,直至微张着嘴挣扎呼吸,眼泪被蒸发成新的雾气,循环往复。
“对不起。”
有女声缓缓道,明明是道歉,却波澜不惊,冷漠得仿佛只是随口而言。
谁在说话?为什么跟她道歉?
谈书润突然想到了越越,他们最后离别时,他落掌将她打晕时,说的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究竟还要有多少个对不起才算对得起她匆匆这一生?!
求生意志陡然大盛,谈书润咬牙握紧了拳,拼命镇定下来,她不想死!
黑色荒原中,一片如死般的寂静,然而便在谈书润已然觉得无望时,耳畔却是传来了哗哗水流声,流水叮咚,声音判断距离她栽倒的地方不远,谈书润就地翻过身,极缓慢地,逆风爬行。
烈火炎炎,所过之处,身后拖出极长的一条血痕,鲜血极快干涸,变得暗红斑驳。
——
医务室外,医生脱了口罩,抱歉道:“寰少,送来的太晚了,阿书姑娘本就失血过多,现在身上还有好几处骨头断裂,若是贸贸然动手术,我医术有限,只怕是根本保不住她的命。”
战寰猛然握紧了拳头,砸上急诊室的门舱,玻璃瞬间碎裂,四溅满地,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声响,所有人均是被急诊室前所发生的动静惊了惊,纷纷扭头看来。
骤然的静谧,血珠滴滴答答落地的声音,显得格外渗人。
“寰少!您受伤了!”医生被战寰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跳,本已然战战兢兢地退到了一边,却无意间看到了面前男人手背上的血肉翻滚,顿时心疼不已,忙着急道:“这必须得马上处理,小王,马上把医药箱拿过来。”
话音未落,医生却被战寰拽住了肩膀,厉声命令:“把我的血给她,无论用何种方法,我只要一个结果,她活着,懂吗?!”
医生被迫抬头看向战寰,眼里的杀意再明显不过,冷水兜头浇下,医生突然害怕,战战兢兢,点头如捣蒜,忙不迭道:“好,我明白了,我现在立刻准备手术!小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话落,医生转身,暗躇,便是坚持手术又如何,死在手术台更容易,且人死与她无关。
思及此,医生正欲关上急诊室的门,然而,门外走廊上,却突然传来战寰的冷声命令。
“我跟你进手术室,把我的血抽给她。”
——
身下是砂砾粗糙,每每往前爬行一点,灵魂便疼得不由自己的发抖。
谈书润听着声儿,感觉着差不多抵临了水岸边,忙伸手去捞,五指并拢,成勺子状,试了一遍,第一感觉却是极为奇怪,水声哗哗,然而这水感觉却粘稠又温热——若是温热,可以解释为因黑色荒原内的高温所导致,那么粘稠呢?有什么样的水,是粘稠如
谈书润怔愣,情不自禁低呼出声,如血液那般。
双腿骤然疼如刀锯,谈书润闷哼了声,咬牙往旁边滚了几滚,待拼命睁开眼时,入目却是从黑色荒原浓雾中,凭空出现了两把刀,步步逼近,有条不紊,戳向她的双腿。
双刀在空中挥舞,弯如玄月,劈开几乎要将她削成肉泥的浓雾,兵器相撞,乒乒乓乓,短兵相接中,火花四溅,谈书润的耳朵在此时竟是分外的灵敏,连连好几次躲过。
脑子里的声音又开始了,然而这次却一改往日的嘈杂紊乱,反而清晰,仿若说话的人便在你身边轻哼那般,温柔缱绻,那说话人是谁,几乎不费力气,谈书润便辨识得清楚明白。
“阿书,我在这里,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在心尖汹涌的极致痛苦过后,反而心澄思净,谈书润抬头,望着茫然浓雾中,晦暗无光的天边玄月,本来没有的月亮,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而视线一转,却被另一边的烈日吸引。
日月同辉吗?这个地方可真的是随心所欲。
谈书润感叹着,侧过身,猛地拍打了下身旁的溪流,却是水滴四溅,温热粘稠,余光探过,是殷红的鲜红,不是她想要的,能够解渴的水。
“阿书,别走,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记得吗,大院后山那棵桃树,没有死,它还活着”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惨然绝望地唤着她的名字:“你醒过来,我带你去看,它没有死,还活着”
——
那棵桃树啊,还活着吗?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太好了
谈书润默默地想,可惜,她大抵是等不到小树长大,开花,结果,满树沉甸甸甜滋滋大桃子的时候了,应该很好吃吧,像战寰分她的那半个桃子一样的多汁鲜甜,念念不忘。
谈书润瘫倒,再也无力前行,身体内的水分逐渐被烈日蒸干,抬手伸开五指,黑雾密不透光,黑云压顶,欲摧毁一切,谈书润闭上了眼睛,放任狂风将她吹起,沉溺于殷红的溪流之中。
“阿越,我要死了,要成为丧尸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
急诊室内,心电图嘀地一声后,平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缝合好最后的伤口,低头看着满身是血的女人,几乎是净透在了血水里,纵然她身负死令,却也不由得为之动容,能撑到现在,已然是个奇迹。
“寰少,抱歉,请节哀。”
“”
战寰紧握着谈书润的手,许久的沉默后,陡然笑开,喃喃自语。
医生听不清楚,但眼前从未曾见过的寰少,却是令她极为不安,心底心虚,医生忙退出急诊室,跑向病房,试图找到帮手。
第二百零五章:禁忌(1)()
人死如灯灭,万般恩怨情仇本该随之逝去。
然而黑暗中,孤寂反而会令人想起很多事情,往事如老电影的胶质影片,光影斑驳的每一帧,都足够将已然陷入茫然的战寰,逼入万劫不复的绝望境地。
——
战寰至今,仍然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谈书润的时候。
那是很热的一个夏天,比北城以往的每个夏天都要来得炙炎,战寰从军营训练结束回家,在门口时便发现,那天的战家大院异常安静,保镖守卫各个低头装雕塑,大声喘气都不敢,甚至于连平日里最爱咋咋呼呼,在小花园里玩耍吵闹的妹妹战檬也不见了踪影。
进了大厅,战寰疑惑更甚。
大厅首座上,战老爷子正发怒,枪口抵着他父亲的脑袋呵斥教训。
战寰站在旁边,听了半晌,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那天家里几乎闹翻的原因,一切起源于站在他爷爷身边的那个小姑娘,那个战老爷子突然带回的养女。
那个小姑娘又瘦又小,还有点黑,小小的一只,看着根本不像是九岁,倒像是五六岁,甚至比家中经常生病的小妹妹战檬看着还要小。他看她时,小姑娘低着头站在边上角落里,攥着手,安静又乖巧。
战寰的目光扫过堂下唯一坐着的人——他的母亲身上,他的母亲对上了他的视线,憎恶又嫉恨的眼神瞬间收回,换成了漠然,另一边,却在他的父亲还想要试图争辩些什么的时候,起身走向那个小姑娘。
“谈书润是吗?”他的母亲笑得慈祥:“我瞧着,眉眼间与安静是真的挺像,长大了定与她妈妈那样,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咱们战家真是有福气,能得这么一个好孩子当孙女儿。”
战寰看着他的母亲,发挥出了影后级别的演技,弯下腰将小姑娘搂进了怀里,亲热地捏着她的脸,夸赞她是个好姑娘,长得可爱,本来就该是战家人。
“战寰,你过来。”
战寰疑惑于一向优雅大方的母亲,为何会露出那般欲吃人的眼神,而从来唯唯诺诺的他父亲,究竟做出了何等忤逆之事,才惹得他爷爷大发雷霆。剧情发展的太快,战寰还来不及想清楚这中间发生的所有,便看到了他爷爷朝他招手。
“战寰,这是你妹妹,书润,以后,好好照顾她。”
很久以后,战寰才后知后觉,谈书润进战家大院的那天,在场每个人心,究竟有多么暗潮汹涌,心思各异,笼罩于战家大院上空的猜忌与防备,便是从那时候开始。
而他亦是许久之后,才明白,那句“战寰,这是你妹妹,书润。”,代表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是多大的诅咒。
然而当时,战寰只是听话地走了过去,被战老爷子拉着手,而那个叫做谈书润的小姑娘亦是被他爷爷从他母亲的怀中拉了出来,推到他的面前,温声细语地交代。
“书润啊,来,这是你战寰哥哥,快喊人。”
“阿寰哥哥。”
小姑娘抬起了头,声音软软糯糯,小小声,似乎很怕,但又鼓起了勇气来喊这一声。
战寰大概知道了,这个叫做谈书润的小姑娘在他爷爷心中有多大的分量,因为战老爷子从来不曾那般温柔地对谁说过话,除了谈书润,只除了谈书润
彼时彼刻,审时度势,作为战家的继承人,他亦清楚明白,他该做什么。
因为了解其中利弊,因为目标明确,所以战寰假装‘好哥哥’的戏码,演起来驾轻就熟,或许这便是遗传,他的母亲演,他也在演,仿佛演习过千百遍那般熟练。
战寰抬手,浅笑着打招呼:“阿书妹妹,欢迎回家。”
小女孩猛然瞪大了眼睛,一双极为清澈的眸子里,笑意琅琅,满满的震惊和惊喜。
他笑了,抬手揉揉她的脑袋,郑重道:“以后哥哥会照顾你的。”
——
一开始便是欺骗,最初见,便是他骗了她。
或许后来发生的所有,只是自作孽,不可活。
战寰收紧了手掌心,手里的冰冷却愈是刺骨,针尖扎心般,疼得喘不过气来。
手术台上安静得仿若只是陷入熟睡的女人,一刻不停地逼着他回到过往,那些他刻意忘记,他也以为,早在蚀骨恨意中,已然忘得干净的、懵懂蒙昧的少年岁月。
战寰忙低下头,不敢多看谈书润一眼,然而,纵使是以这种方式自欺欺人,回忆仍旧铺天盖地袭来,四面八方,不留任何余地地,试图于汪洋海底将他溺毙。
“阿书,我们之间,为什么会是这样。”
——
初遇之后,战寰便得到了战老爷子的亲口叮嘱。
“好生照顾书润那丫头,日后,会有大回报。”
不过十一二岁的战寰不懂,战老爷子此番话里隐匿了些什么,他也并不关心,他只是好奇——纵然只是战家养女,但那个小姑娘也是战家当家人,亲自领进战家大院的养女,为何,得来的却是战家大院上下几乎所有人,暗地里嘲讽与不屑,甚至连餐桌都不能上。
战寰看着家中餐桌从此永远摆着一副空碗筷,他的父亲不愿回家;他的母亲开始变得神经质,甚至还有不懂事的战檬,会追着问,父母是不是要离婚了,他们会跟着爸爸还是妈妈。
从那个叫做谈书润的小姑娘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一切缓慢而切实地发生。
战寰开始好奇,并且不断靠近谈书润。
战寰开始调查谈书润究竟何许人也,然而仅仅只有一个名字,能查得出来的资料信息少得可怜,仿佛有关‘谈书润’这三个字背后,归属纠缠的那部分过往,全部被人刻意抹去。
战家的情报体系冠绝天下,可惜彼时也不过十几岁的战寰,空有战家继承人的名头,却还未从战老爷子手中得到使用该秘密小组的权限,最后的战寰用尽方法,得来的也只有‘谈家小楼灭门案’,而那个灭门案里,她成了唯一的生还者。
谈不上究竟是什么感觉。
战寰得知消息后,再次见到谈书润,只是觉得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妹妹才六岁便失去了所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