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传》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宝珠传- 第4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宝珠知道此次之后,她是绝对不可能再离开冯府了。

    当日寿安堂中忙乱了好些时候,一直到了晚上冯老太太才醒过来。

    宝珠和林嬷嬷走在回清凉院的路上。

    林嬷嬷道:“她们好奸诈,什么晕倒,分明就是装的。她们是害怕舅老爷把姑娘带走。可是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宝珠却在这时候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道:“妈妈,我们不回清凉院了。”

    林嬷嬷一愣:“怎么?”

    宝珠道:“我们现在就出府。”

    林嬷嬷道:“就算要出府,也不差这一会,我先陪着姑娘回了院子,这会子天已经晚了,明日再出府也不迟。”

    宝珠神情严肃地道:“现在就走,到了明日,这个府门我们是万万出不去了。”

    林嬷嬷诧异:“这是什么缘故?”

    宝珠叹息道:“妈妈怎么还不明白?经了今日这一场,这冯府的大门我是不可能再出得去了,回头只怕连清凉院的门也难出了。难道还真的要留下来坐牢吗?”

    林嬷嬷大惊:“你是说她们,她们怎么敢?”

    宝珠道:“如今她们已经知道了我知道,故而她们今日才会那样不顾一切地阻止。”

    林嬷嬷着急:“那我们快走吧,姑娘。”

    宝珠道:“我得换一身衣裳。”四下一看,左边不远处敬淑轩中恰好有两个小丫头在里面坐着说话。

    林嬷嬷便走过去对那两个丫头道:“三姑娘的衣裳脏污了,劳你们给拿一身来。”

    小丫头听了,忙笑着道:“嬷嬷等着,我这就去拿。”

    不一会便气喘吁吁地跑来将衣裳递到林嬷嬷手中,对林嬷嬷道:“嬷嬷看这身衣裳可使得?”

    林嬷嬷赏了她一个银锞子:“使得。”

    那小丫头高高兴兴地接了,看着林嬷嬷离开。

    旁边的小丫头道:“奇怪?”

    那小丫头问:“什么奇怪?”

    “三姑娘的衣裳脏污了,为什么不回院子里换,却要管我们要衣裳?”

    那小丫头听了,也觉不解,想了想道:“三姑娘的怪癖原本就多,谁知道为的什么呢?”

    宝珠主仆二人径从冯府后门离开。

    守门的张妈妈见了甚是惊异道:“林嬷嬷,天都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啊?”

    林嬷嬷将一小袋碎银递过去:“家里有点急事,你行个方便。”

    张妈妈捏了捏袋子,分量不轻,便眉花眼笑地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谁家里没有个大事小情的?”看了看宝珠,“这是”

    林嬷嬷道:“这是从外面叫进来,给姑娘扎花的,叫我送出去,所以就一道走了。”

    张妈妈便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说起来,三姑娘也怪可怜见的,怎么就那么没有运道,什么坏事都被她摊上了,可别是犯了什么神灵了吧?依我看很该多拜拜菩萨,或者是找个懂命理有道行的人给看一看,可有什么冲犯,再好好地化解一番。”

    林嬷嬷口里虚应着:“你说得有些道理。”便带着宝珠走得远了。

    浮梦楼中,赵梦娘自那日宝珠被人劫持而去便一直焦心不已。一日日下来,茶饭都减了,心里一时又后悔当日不该叫了宝珠出房,才导致了后来。派人出去打听消息,都说冯府三姑娘不见回来,冯家人也焦急得很,后又听说宝珠弟弟去永安寺的道上被匪徒害了。如今冯府上下都在办丧事。心里更觉愧悔。盼着好友安全回来,却又担心她回来后得知兄弟的凶讯后不能承受。思来想去,辗转反复,却是不能成眠。

    这晚吃过了饭,又在烦恼时,红香却笑着走进来道:“大家,你看看谁来了?”说着已侧开了身。

    赵梦娘抬眼一望,正是失踪多日的好友,激动地站起身走过去道:“你可算回来了!”略一打量,却见她消瘦了好些,神情也悲伤不尽,不由担心地问她:“可回过冯府吗?”

    宝珠苦笑点头:“正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赵梦娘听她用了一个“逃”字,不由惊疑道:“怎么回事?”

    宝珠道:“这事情说来话长。”

    红香招待着林嬷嬷在隔壁房中歇下,宝珠便将这些日子的曲折向赵梦娘述了一遍。

    赵梦娘听后沉吟道:“你打算怎么做?”

    宝珠道:“他们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赵梦娘道:“你忘记那日你对我说过的话了?”

    宝珠道:“我没忘,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我的确那样想,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赵梦娘道:“那日你是旁观者,如今你却变成了当局者。可是,旁观者清。”

    宝珠道:“你说得没错。不过既然我已是当局者,自然就要做当局者该做的事情,你不必劝我。”

    赵梦娘苦笑:“我如何能劝得动你?”

第八十三章下毒() 
当晚月上柳稍,宝珠突然想起一事,便问赵梦娘:“那日你说我不知道什么?现在可是要告诉我?”

    赵梦娘神情躲闪:“有这回事吗?我都忘了。”

    宝珠道:“看来你也改主意,不打算相告了。”

    赵梦娘叹气:“我不知道究竟应不应当告诉你?尤其现在这个时候,以你现在的心情听了我的这个话,可承受得住?”

    宝珠微笑道:“你还是告诉我吧。若果真有什么不好的,我现在也顾不上伤心了。”

    赵梦娘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似乎带了一些怜悯:“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宝珠心头一跳:“难道我不是病死的?”

    赵梦娘道:“你是被人药死的。”

    宝珠大吃一惊,心中有无数念头掠过,却又都一一被自己否决,不愿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是如何知道?”

    “黄敬这个人你知道吗?”

    “那是为我请脉的太医。”

    赵梦娘道:“他也是我这浮梦楼中的客人。去岁有一次在我这楼里喝多了酒,便说了许多的醉话。当时是花彩云接待的他。”

    宝珠急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大长公主的药中多了一样东西,所以才会死得那么快。”

    宝珠心口突突跳得厉害,一时火热一时冰凉,冷热交替中,脑子渐渐地混沌起来,不能思想。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灵台才重复了清明,然而她的声音中却终究带上了不自知的沉郁:“可说了是谁?”

    “他没有说,可我能猜得到,难道你却想不到吗?”

    宝珠想站起身,却发现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好像有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身上,令她不能移动分毫,她的声音低低地,好像是从极为遥远地地方传过来,听在耳中却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胡说的,只是醉话罢了。我一向身子不好,患了寒症,又阴旺阳虚,因为总是爱胡思乱想,故而心力憔悴,药石罔灵。我的身体,我最是知道。如何会是被毒死的?你说,对不对。”

    说到最后一句时,宝珠的面孔转向赵梦娘。一片惨白之中,一双漆黑的眼睛深沉的好像要滴出水来。

    赵梦娘不忍看她如此,可是更看不得她自欺欺人。她把心肠冷下道:“你非要欺骗自己,我亦无法。”

    “那他为何要如此?”宝珠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仿佛深谷中遥远的回音,虽然凄厉却并不高,只是垂死之人的竭力挣扎罢了。

    赵梦娘知道此刻不应该再刺激她,但是她希望她能认清现实,有些话她早就想对她说了。若是早说了,或许就不会有后来。因此不管不顾地道:“为何如此,难道你竟不知道?你挡了他的道了。他贵为天子至尊,你却对他处处掣肘。他怎么容得下你?我早就对你说过,你如果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就应该把权力牢牢地抓在手中,如果你不想抓权,就应该放弃你的理想,可是你太贪心了,既放弃不了你的政治理想,也放不下你与他患难相扶的情分。所以你失败了。还丢了性命!难道你忘了,你曾经与我说过,他是一个多疑不安又贪权的人,这样的一个人,你却偏要扩张内阁的权力,想做到与天子分庭抗礼,以此来制约天子。天子是什么?天子是天之子,九州天下他都想握于掌中之人,他怎么能够忍受有人与他分权。你又要兴办学院,让天下百姓皆有书可读,明事理知礼仪。可是,若人人都明事理,那么天子还能愚弄百姓吗?百姓还能惟天子之命是从吗?天子需要的是愚民,有了愚民才有他天子。你明明知道,却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你究竟图什么?”

    “我图什么?”宝珠喃喃地道,“我希望国富民强安居乐业,我希望在官吏们为非作歹的时候,百姓们不会因为愚昧无知而被戕害。你看看,每一次天灾都有人祸,贪官污吏遍地皆有,黔首百姓却浑浑噩噩,被戕害了却投诉无门,虽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官吏刻毒,可寻归究里却因为百姓愚昧不明法治,不懂得维护自己利益。那些官吏们也仗着百姓混沌就敢于欺上瞒下无法无天。我扩张内阁的权力是要分皇帝的权力,那是因为从古至今,一个昏君祸害天下的事情太多。一个君主掌管天下,这对天下来说是一件太危险的事情。古往今来,圣主明君有几人,倒是昏君常见得很。只有把权力分散,让每个当权者都有了制约才能对他们的行为有所约束。我这样的想法是错的吗?我知道他是一个贪权的人,所以我不同他争权,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实施开来,只要制度形成,又是好的制度,沿袭下去,总有一天,这个天下会变成不一样的天下。”说到最后宝珠已经满眼是泪,“可是,我的想法现在看来只能是梦里空花一场幻梦。他终究是容不得!他不仅容不得我的政治理想,也容不得我!”

    她从来没有这么这么难过,她知道他一直反对自己的政治主张,所以在她死后,他清算自己曾经用过的人,她虽然痛苦但是却还能忍受,她想蒙上自己的眼睛堵住自己的耳朵避世隐居,她告诉自己,那便是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也的确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心中抱负不得施展,无路可走之时,只想贪图个人一时的快意苟安。可是景渊因为自己的不做为被害,她痛苦难当,才晓得退避忍让也不足以保得平安。人是环境里的人,许多时候根本无从选择,没有退路,你退一步,敌人便进一步,退无可退之时,只有粉身碎骨。她以为那样的痛苦已经到了极致,却不想痛苦之上还有痛苦,今日听到自己的死亡真相,她简直痛不欲生。

    一个人的心究竟能有多痛,她不知道,但是此时此刻,她觉得生不如死。如果她的复生只是为了听到这样的真相,只是要知道自己前世的半生付出在最后尽皆成为一声叹息,她宁愿没有活过来。她可以被任何人害死,却唯独不可以被他害死!可偏偏只有他会害死她!没有爱便没有恨,爱得愈深,恨得愈切。她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明白过一句话。

    如此想着,她的身体仿佛置身在熊熊炭火上烧烤,又仿佛投陷在冰渊中翻滚,冰冰火火中,她觉得自己仿佛化成了灰烬。可她终究还是不甘心:“那个黄敬呢?”

第八十四章痛苦() 
“死了,本来我还想找个机会解决他,未想到过不几天就听到他一次酒醉跌落在井中的消息。那么大个人居然这样随随便便就跌死了,你信吗?依我看,多半是杀人灭口。”

    宝珠愣愣地:“竟然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她站起身,开始向外走。却被赵梦娘从后面抓住了手:“做什么去?”

    宝珠的神情茫然如懵懂孩童:“我要去问问他。”

    “问谁?”

    宝珠道:“我不相信是他,我去问问他。”

    赵梦娘发急:“你如何问他?你根本见不着他!你现在是冯宝珠!”

    宝珠身上一震,目光渐渐清明起来:“你说得不错,我现在是冯宝珠。”她重又走了进来,仍旧坐在原来的椅上,身体僵硬,却是半天不再说话,仿佛一尊泥雕,全无半点生气。

    赵梦娘几次叫她,都不理睬。

    赵梦娘悠悠叹息:“你先静静地想一想吧,我先出去。”她仍旧不理。赵梦娘看了她一眼,无奈而去。

    有些事情,只能她自己想明白。她是多聪敏的一个人,什么不懂?记得以前自己对中原地方的人情世故许多不懂,都是她告诉,分析与自己听,说她是自己的老师也不为过。只是越聪明的人钻进了死胡同就越难以劝阻。只盼望她能够勘破迷障吧!

    只是第二天赵梦娘推开门,宝珠却仍旧坐在原先的椅上,这一夜,她竟然不曾安寝,只是呆坐,一直守到了天明。

    赵梦娘又是担心又是气恼,晃她的肩膀:“你这是做什么?你想死吗?我从不知道我认识的大长公主居然如此软弱!”

    宝珠道:“你忘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赵梦娘道:“你的确不是,瞧瞧你现在的做为,简直蠢透了。我所认识的大长公主断不会如此颓唐!你忘记了曾经告诉过我,这个世上所有事情都没有什么好害怕的,除死无大事。可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却是在自食其言。”

    宝珠道:“那是因为我忘记了告诉你另外一句话,有时候,死恰恰是最简单的一件事情。”

    赵梦娘冷笑:“我差点忘了,你这张嘴,一贯能说会道,我自然说不过你!既然还有力气贫嘴,就不要装死装活!”

    宝珠咧开嘴,微微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却比哭还要难看,使她原本秀美温雅的面孔带上了几分狰狞。

    赵梦娘拉她:“你现在起来,好好地睡上一觉,睡醒了,什么事不能解决!”

    宝珠被她拽着起身,但腿是麻的,站不稳,一下子摔在地上,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腿麻了。”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日子,宝珠的心情都不大好,但却也没有那日那样吓人了。她似乎又恢复了如常,但是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心中已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碎裂了。那是她一直不敢面对的过去。

    那些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存留在她的记忆中温暖的如同棉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