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确实是这样。”鹤丸沉默片刻,又说道,“不过我是鹤,蚂蚱还是你当吧。”
“……你还是给我闭嘴吧。”
桃香有些自暴自弃地倚靠在大门的另一边,不再开口挑起话题。
而就在这时,进去通报的老管家跑了出来,有些狼狈地对桃香说道:“桃香小姐,我看您还是明天再来吧。老爷现在正在大发雷霆,急着找大夫呢,好像是夫人又把自己弄伤了,而且这次情况看着似乎挺严重的。您现在要是进去,老爷怕是没时间、也没心思和您说什么。”
听完这话的桃香沉默了片刻,而后有些恼火地直接往宅子里闯了进去:“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夫人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每次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样的行为很有意思吗?”
“桃香小姐啊,您现在进去,老爷肯定会生气的!”老管家急忙拦住她,提高了声调劝她,“老爷和夫人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一两天了,您何必要掺和进去?”
“夫人就是缺一个人骂醒她!那个‘光君’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了他,夫人连命都不要了吗?”一想到刚才见面时就虚弱不堪的夫人如今又把自己弄伤了,桃香就急得只想骂人。
看着桃香急得眼眶通红,一旁的鹤丸忙道:“你这样直接往里闯只会给他们添堵而已,不如先行离开,明日再从长计议。”他上前抓住桃香的手,对着急出了一头汗的老管家笑了笑,而后又对桃香说,“教训的话之后再说,不管怎么样,得先让大夫把你家夫人的身体治好啊。”
仍然不愿意就此离开的桃香被鹤丸拽着离开了薰的宅邸,这导致刚出了大门,桃香便把一肚子的火发泄在了鹤丸身上:“你干嘛拦着我?要是在此期间夫人又和老爷闹脾气,真把性命闹没了可怎么办?”
“你先冷静一下,现在闹脾气的人是你,小心弄巧成拙。”鹤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他扯出了挂在脖子里的香囊,递到了桃香面前,“你拿着这个,帮我保存好,我进去帮你探探你家夫人的情况。”
桃香一脸雾水地接过香囊:“这是……?”
香囊刚一离手,鹤丸便消失在了桃香面前。
“诶?!”桃香被吓出了一背的冷汗。
鹤丸从桃香手里重新拿回香囊,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看着桃香受到惊吓的脸,他笑道:“被吓到了吗?”
“这、这是为什么?”桃香瞪大了眼睛看着鹤丸,“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过分啊,你这话可要伤到我了。”鹤丸眨了眨眼,似乎颇为无辜。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桃香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我现在去帮你看看你家夫人,你帮我保管好这个。至于其他的问题,之后再说吧。”说着,他便又把香囊丢到了桃香手中。
看着鹤丸又一次消失在自己眼前,桃香有些不安地抓紧了手里的香囊,考虑着自己到底是该等他还是该先逃跑。
那边的桃香在纠结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这边潜入了薰的宅子里的鹤丸却游刃有余地走在宅子里,和宅子里来来往往的下人打招呼。
能自由自在地和普通人“碰面”的日子过得稍微久了一点,鹤丸便几乎要忘了自己不被他人看到时的生活模式了。
‘大概是因为那样的生活太寂寞了,还是能和别人相见比较好。’鹤丸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却放慢了下来,‘不对,虽然寂寞是真的很寂寞,但是那时有小姐在身边的日子要比现在幸福得多。如果以后的日子都没有小姐在身边的话,似乎能不能被别人看到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这样的想法被小姐知道的话,一定会被教训的吧。’想起自家小姐一板一眼的模样,鹤丸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甜蜜又有些哀伤地叹了口气。
此时,他正好瞥见薰送一个大夫模样的老人家出主屋,身形敏捷地躲在了走廊的拐角处,目送两人朝大门走去:‘啊啊好危险,差点忘了这个男人是可以看到我的。’他飞快地环视了一圈周围,闪进了主屋里。
他循着记忆摸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小心翼翼地走进黑暗之后,便稍稍松了口气。
阴暗潮湿的环境令他有些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又一次质疑起桃香口中薰和他夫人之间的关系来:‘将自己的深爱的女人关在这种地方,真的是脑子没毛病吗?’
终于走到了那位夫人的住所,鹤丸心想着自己是该先通报一声,还是该偷偷地看一眼情况就立即走。
想到这位夫人受伤严重,再加上眼下又是深夜时分,她很有可能已经歇下了,鹤丸便选择了第二条路。
他放轻了脚步,单手拉开了纸门。纸门另一侧只有一豆烛火燃烧着,这位夫人整个人都被隐藏在黑暗之中。
‘失礼了。’虽然对方已经不是未出嫁的姑娘了,鹤丸还是在心里暗道了这么一声之后,才拿起一旁的那盏烛火,慢慢地凑到了对方身边。
其实虽然嘴上没有再说,但是鹤丸对于这位和自家小姐名字一样、字迹一样的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还是抱着很强烈的好奇心的。眼下,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一探究竟。
可是当烛光映在那位夫人的脸上时,鹤丸却怔在了那里。
虽然她脸色苍白、毫无活力,虽然她双眼被一层白布所遮蔽,但是鹤丸一眼便认出床榻上因伤痛而睡得极不安稳的女人正是他刚刚还在想着的小姐。
明明是好不容易和心心念念的人见了面,可是鹤丸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是好。他一直打算等见了面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小姐一顿,或是紧紧地抱住她说些会让她面红耳赤的话,可是此刻当对方就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鹤丸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唔!”鹤丸的一时出神导致手里的烛台上微微倾斜,一滴蜡滴在了小姐的肩头。虽然隔着单衣,但是还是令本就经受着伤病折磨的小姐痛得呻吟出了声。
她清醒了过来,本来紧紧抿着的嘴唇颤抖着张开了:“唔……”她举起了一只手,探到了枕头下。
见她动作艰难,鹤丸连忙放下手里的烛台,伸出手想要扶她。可是迎接他的,却是一股冷冽的寒风。他一惊,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刚才险些被对方用一把匕首在脸上开个洞。
‘诶?诶?!’还没从和日思夜想的小姐重逢的喜悦中缓过神儿来,就被自家小姐袭击了的鹤丸一时间更加懵了,‘这么凶狠的攻击方式,真的是小姐?’
对方并没有给他思考和说什么的机会,而是紧接着第一刀之后便一把抓住了鹤丸的手臂,用力将他拽到了自己的可攻击范围内,而后又将鹤丸摁倒在床铺上,另一只手则举着匕首直接落了下来。
再次侥幸躲过一击的鹤丸斜了下眼,看着割断了自己一缕头发并近在脸颊边的匕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他之前想象过的任何一种重逢的场面都不是这样的啊!
他无法看到自家小姐的双眼,但他觉得小姐此刻的目光一定与这把匕首的寒光一般凛冽逼人。
“你到底是谁?”跨坐在鹤丸腰上的小姐沉着语气质问道,和鹤丸记忆中的小姐几乎无法重合到一起,“会单独来到这个地方只有薰,你是谁?薰的心腹?还是……被薰派来取我性命的家伙?”
说到最后的那个猜测时,鹤丸感到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小姐的语气慢慢弱了下来,她身上与记忆中的小姐相重合的地方慢慢显露了出来。
“既然薰会派人来取我性命,那么也就是说,刚才光君是真的出了事了吧。”她的声音在颤抖,“如果你不能完成这次使命,回去多半是要被薰责罚的吧。但是很抱歉,在见到光君他们尸首前,我还不能死。”
仿佛是已经接受了那位光君出事了的猜测,小姐的语气里含着一丝叹息之意:“烦请你回去告诉薰吧,不想我闹得他想杀人的话,就让他把光君和阿朝还给我吧,就让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送他们最后一程也好。”她紧抿了一下唇,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乎要哭出来的悲伤,“到那时候,我会自行了断的。”
小姐一连串的话语当中蕴含的信息太多,鹤丸一时间更懵了。他借着那点微弱的烛火,看着近在眼前的小姐,一时间太多的话堵在喉间,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道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过度悲伤,小姐整个人不停地在颤抖。
鹤丸伸出手将遮蔽着她的双眼的白色布条解了下来,却在看到她失明的双眼后愣了一下——曾和自己一同时被剜去的眼睛并没有被治愈,另一只眼睛没有了光亮,显然也已经不能视物了。
见此情景,鹤丸不知为何忽然想笑——他竟然以为只要解开这该死的布条,便能与小姐相认。
‘我只是想和她见面而已,怎么这么辛苦啊。’他忍不住苦笑,‘我的小姐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颊,笑着说道:“我找了您那么久,怎么能让您自行了断呢?”他看着她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情,笑容更大了,“我那么爱您,怎么舍得让您自行了断呢?”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鹤丸成为第一个直接(重点!)向小姐传达了“我爱你”这一思想的人√
鹤丸:什么“您是我最重要的人”“和您在一起,我感到很幸福”“今晚月色真美”,比得过“我爱您”来得更有力吗?
总之,这么久才回来,先撒个糖w(反正我是认为我撒糖了嗯w
其实之前的草稿里小姐和鹤丸是在这一卷快要结束的时候才终于见了面的,因为我当时觉得现在小姐的性格太富于攻击性了,和鹤丸太早见面的话,会让鹤丸觉得有些吃不消。考虑到这一点,当时我便想着把薰解决掉,或许就有一个更适合的时间让两人磨合了。但是重新梳理之前的草稿时,我忽然觉得遇到了问题只去逃避是不可以的,他们总要直面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更适合的时间”,因为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只有那一刻的他们知道该如何解决。
嘛,接下来就是鹤丸·罗密欧·国永和古美门·朱丽叶·月子的幽会剧本了ww
第178章 第一六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上周考研之旅彻底结束啦,到九月份开学前也就毕业论文和答辩这个大事了TUT
放了这么多次鸽子,真的对不起,因为从初试结束到出成绩到出分数线再到复试结束,真的是一波三折QAQ
废话了这么多重点——
把作话放在开头是因为:
【【我第一次用到了存稿箱!从今天开始的一周时间里,大家可以在20:30查收更新:D】】
早在很久之前; 鹤丸就很清楚自家小姐虽然看着很乐于承担责任,但其实骨子里是个更擅长逃避的人——而且在面对感情问题的时候; 这一点表现得极为明显。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鹤丸他们才一直迟迟没有将自己的心意戳破; 害怕因此吓到自家胆小的小姐。
‘虽然想到会是这个情况; 但是……’鹤丸看着几乎快缩到床铺另一边的小姐,有些哭笑不得地坐起身,‘这样稍微有些难办啊。’
“你、你到底是谁?!”小姐虽然脸涨得通红,但是仍没有放下手中的刀; “再这样胡说的话,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
听到这话的鹤丸愣了一下; 而后捂住嘴开始憋笑——这实在不能怪他,自家小姐故作凶狠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他。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呢; 小姐竟然这么快就忘了我。”他也极为配合地顺着她的话解释; “明明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共浴了呢,看了我的身体,却不愿负责吗?古美门家的小姐竟然这样不负责任吗?”
“……”这番打趣的话没有使得对面的小姐情绪更加激动; 她反而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她紧抿着唇; 而后开口道,“已经够了,鹤丸大人; 您不要再逗我了。我们当时都是不明事理的小孩子,一同洗澡又算得上是什么大事呢?我长大后还和三日月大人他们一同沐浴过呢,难不成你们都要让我负责?”
如果说刚才那句“吓到我了”只是鹤丸逗自家小姐的话; 现在小姐急变的态度才真正吓得他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小姐……”
“抱歉,我现在不想为你们任何人负责。”小姐将手中的匕首放在一边,但仍然是防备的姿态,“我还有光君和阿朝要救,你们的事,我恐怕暂时管不了。再说,你们明明是神明大人,竟然还要依靠我这样无用的普通人吗?”
鹤丸看着自家小姐,心里愈发觉得有什么不对——一向乐于向他们敞开心扉的小姐眼下就像是在心上披了一层厚重的盔甲,拒绝外人触碰它。
“不管怎么说,我先带您离开这里如何?”他一点点地靠近他家小姐,“听您刚才的话,光君和阿朝是您……重要的人吧,您要先离开这里再说救他们的事吧?”
“离开的事,我早在被关起来之初就可以做到,但是光君他们都在薰手里,我逃走的话,他不知道会对他们做什么。而且,现在我恐怕走不了。”说着,她掀开盖在她下半身的被褥,露出了她纤细的双腿,“薰在把我关进这个地下暗阁的时候,将我的腿从膝盖处折断了。而且我前不久受了重伤,这样的身体根本没办法撑到走出这座宅子。此外我长久没有接触过阳光,出去的话,怕是会被灼伤。所以鹤丸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鹤丸懵懵地听完了她的一番解释,视线一直没有从她蜷起来的腿上移开。他沉默片刻,凑上前去,伸出手抓住了她的一条腿,而后慢慢地帮她舒展开。
他注意到小姐皱了下眉头,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轻声询问道:“疼吗?”
“不,不疼。”她抿了抿唇,语气变得有些羞赧,脸也微微地别开,“只是稍微有些害羞,竟然让您看到我这幅姿态。”
鹤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姐,沉默片刻后有些无奈地笑了:“小姐啊,您还不如一刀要了我的命。”
“诶?”小姐微微怔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