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笑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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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笑倾城-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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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印记就烦恼不堪,妓生这么脏的东西竟然也进了他们林府。

    “我不说,我一个字也不说。”小怜泪水已经布满了脸庞,连额前的细发都被泪水浸湿黏在脸上。她浑身都是冰冷的,心魂俱裂,如同堕入了万年的冰窖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林夫人的房间的,只觉得眼中的世界灰茫茫一片,没有颜色,冷风呼啸着,眼泪却止不住的流。她咬住嘴唇知道慢慢渗出血来。一步一步如同走在绵软的云朵上,直到最后失去知觉。

    她觉得自己慢慢的陷进了一片黑暗之中,她所期冀的那些美好生活,不过一天,便被判处了死刑。

第四十八章:修罗(上)() 
“少爷,少爷快来,少夫人醒了。”

    黄熟香(1)那些许辛辣清冷的味道让小怜逐渐恢复了意识。屋内的烛光昏黄而又温暖,她竟睡了这么久。她扶额,揉了揉有些许疼痛的太阳穴。

    “还好吗?怎的我今日刚离家不久你就昏倒了。”一缕清凉感抚上她额头,他的指尖冰凉。

    人总是会有一些错觉,觉得那些不好的事情,可能睡了一觉,起来后就不存在了。但并不是,那些事情还是存在着的,就是那么的残酷。林夫人那些侮辱轻蔑的话语仍刺痛着她,那股羞耻的悲愤的沉痛的感觉也并没有消失。

    为何只一天不见,他的小夫人就突然憔悴下来?就像一个突然被抽去灵魂的精致人偶,苍白而无神。林若宗不明白。他伸手轻轻的拨开她额头的碎发,深深地,仔细地端详起她。她眼睛有些红,还有点浮肿,小脸苍白,漆黑的大眼睛如墨色般变得深不见底。他的内心突然有一丝刺痛。“怎么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他转神想到母亲,可是又觉得母亲既然已经和他说过让他放心的话,也不太可能做出什么过分事情,可是他还是问了出口:”不会是母亲对你。。。“

    ”没有没有“,小怜咬着唇,使劲摇了摇头。

    “那是。。。”还未等他问出口,她起身拥入他的怀中,“我只是,好想你,很想很想。”(2)

    林若宗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小傻瓜,我也很想你,以后有休沐(3)的时间我会好好陪你的。”

    小怜头枕在他肩上,闻着那熟悉的清冷好闻的气息。“若宗,你爱我吗?”她突然幽幽的张口问道。(4)

    “我爱。”只有这两个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他转头看她,目光温柔,深沉,而炽烈,“我爱你。”

    她笑了,身边的他眉目如星,清朗俊秀。她冯小怜罪奴出身,本是妓籍,能得到这样的爱,她何德何能?就算是再多的冷言冷语,讽刺嘲弄,即使叫她吃再多的苦和累,她都不在乎。2

    “若宗”她咬紧嘴唇,指尖抓住他的衣领,“若是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不,你千万不要不爱2我。因为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这句听起来有些奇怪而矫情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却莫名的觉得深情和悲凉。

    “我不会不爱你的,放心,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他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来,我跟你讲我第一天上任的事。”那少年依旧意气风发,他此时新官伊始,又有娇妻拥怀,正是人生一片大好能施展宏图抱负之时,然而对于小怜,那痛苦的挣扎与黑暗,才刚刚开始。

    ―――――――――――――――――――――――――――――――――――――――――――

    每日清晨,若宗与林大人进宫,卯时方归。若宗任职的中常侍虽无实权,可是每日可进内宫,也方便面圣,故出宫后的酒席应酬也多,回来的更晚。小怜呢?她整日靠在雨烟阁楼上的雕花小窗旁做着针线,绣着那对儿怎么绣都绣不完的鸳鸯。而林夫人几乎每日都绕过花园,上来雨烟阁。从最先开始有丫鬟通报,到后来的直接推门而入。林夫人时时刻刻都在以她那一对锐利而严肃的眼光跟踪着她,监视着她。(5)仿佛每日都在提防着小怜会做出什么有辱门楣的事来。那些每日从她口中说出的恶毒的讽刺的话语让小怜似乎变得麻木了。

    雨烟阁这精致的楼台亭阁,仿若一个小小的金丝雀笼,将她硬生生困在了里面。于是,日子对于她,变得那样漫长,那样寂寞。她最常做的,就是依着窗子,分分秒秒的数着若宗归家的时间。(6)

    这天,林夫人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早来她房内给她念些女训女戒的条文。她等到午时,最终高兴地推开门,迈下了雨烟阁那高高的一层层的石阶,就像是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尽力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慢慢走到雨烟阁后那座若宗为她搭建的舞亭上,舒展了下身体。雨烟阁在林府的最北部,也紧靠着京城的淮远街,外面好像是谁家的新娘子出嫁,萧笛声与唢呐声吹出欢乐的曲调,悠扬的从高墙外传来。她想着之前在教坊时行首所教的梨花沙雨舞步,素手一伸,莲步轻移,蜜合色的烟丝罗纱裙随风吹出了桃花叶的形状,美艳异常。

    林夫人此时已冷眼旁观多时,心里想着这女子的容貌确属上上成,可骨子里总透着股不安分狐媚气,更印证了她的想法。果真是窑子里的粉头,到了这深宅仍安分不了。

    “怎么,这是坐不住了?我不来是不是就约不住你那野性子了?果然啊,叫你这样的人,做个本分的妾实在太难了。我劝你收收你那狐媚性子,别让下人看到了传到别人耳朵里丢林家的脸。”

    小怜鼻子一酸,泪水又盈满眼眶,她咬了咬唇,只得又回头登上了回雨烟阁的石阶。

    

    若宗每晚回来的时候总是兴致勃勃的跟她讲一些朝廷上的趣事。他虽不是个敏感的人,但也注意到了日渐消瘦的小怜。她的笑容好像都消失了,也不太爱言语,琵琶古琴再也没动过,整个人都仿若日渐枯萎的百合花。他想不明白究竟哪里不对。他费力的想讨她欢心可是她仍是郁郁寡欢的模样。

    “我寻得一个好舞谱,猜猜是什么。”若宗双手背到后面,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记得小怜曾跟他提起,说是听说广陵散琴曲(7)高妙非常,若是能有幸听一听也好的。这等曲子是断断传不到民间的,于是他费力的托人从宫中藏书阁拓了一份的琵琶谱。此时小怜正在窗边愣神,若宗走到她面前。“孩子气”,她笑了笑。

    他松了口气,宠溺的用手摸了摸她的脸,“以后有事一定要和我说,好吗?不要自己一个人闷着了。”

    她心中一阵酸楚,又回想起之前林夫人警告她的话。勉强弯起嘴角,笑了笑:“快把你说的要跟我看的拿来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若宗递给他一个用素锦包好的纸卷,她拆开一看,只见几页认真描拓的广陵止息曲谱。

    她低头看着那琴谱,笑着,泪珠却在眼眶中打转。

    “小怜,怎么哭了,你别哭啊。”若宗又手足无措了,他最见不得她哭,从刚认识她的时候是,现在依旧是。

    “我是太开心了,是开心。”这就是了,无论她受再大的委屈,只要若宗还爱他,那就够了。她喜悦的扬起睫毛来,边笑边哭,痴痴的看着他。

    他看到她脸上的笑颜,放心了一大半。想来自己是因为这些时日太过忙碌才让她如此不安。他弯下腰低下头,轻轻地吻着这个小人儿,“练好这首曲子一定要弹给我听,一定。”

    “好,一定。”她就像偶得玉露的花朵,只要有他,她就能继续存活,

第四十九章:修罗(中)() 
小怜得了琴谱后,仿若找到了些精神上可以依靠的东西。每当林夫人不在时,她便拿出来偷偷练习。她在教坊时便听行首讲过,广陵散曲本为前朝名曲,道是竹林七公子之一的嵇康因得罪当时魏国权臣司马昭宠臣锺会,而被蒙冤处死,临行刑前曾弹奏此曲,并曲终感叹说:“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于今绝矣!”(1)她虽通诗词曲赋,可是对于有些文人墨客,刻意写出的吹捧当朝权贵的谄媚词藻,大多是嗤之以鼻的。而听罢广陵散之事后,便觉得嵇康是个有气节的风骨名士。宁折不弯虽说是当今被大多数人唾之为清高而愚蠢,但细细想来,却也是种可贵的风骨。

    她想出了神,宁折不弯,她羡慕钦佩,却是远远做不来的。

    因为她现在做的这些,恰恰与之背道相驰。这种被压抑的暗淡的生活,每日如此反复,却无法言说。那些她曾经看不起的趋炎附势的墨客,是因为贪恋金钱权势所以不敢表露情绪,日日违心,而她,大概是贪恋若宗的爱吧。就这样,他变成了她的软肋。

    她有的时候她更怀念在教坊的日子,而那些欢快的记忆,被拿出来反复体会,却仍是饮鸩止渴。

    她取了玳瑁制的假甲,调试了几下弦音,琵琶声婉转流淌。广陵散并不难,却很难掌控情绪。她挑了几小段反复练了,却总是不尽如人意。几个时辰过去,她见天渐渐黑了,便起身掌了盏烛。玳瑁床空收枕席,琵琶弦断倚屏帏(2)。她的影子隐约印在绣着鸳鸯的帐上,若宗仍未归家。她低眉信手,却弹不完心事(3)。

    林夫人此时已经慢悠悠的信步走到了雨烟阁下,一抬头,便瞧见了那烛光倒映的小怜侧影。琵琶声幽幽响起,环绕在雨烟阁周围。

    “果真是粉头放不下旧业。林府什么时候也是这般夜夜笙歌了?果然我一日不来,便又做出这许多样子出来。不安分的骨头就是轻的很。“她并未上阁,冷哼一声,甩甩袖子,转身便走了。

    回房后,碧香捧上杯浓茶来,林夫人小啜一口,漱了漱口,轻轻吐在了旁边的小盅内。“都说是餐后浓茶漱口,烦腻即去而脾胃不知(4),这古人说的是蛮在理。”她的手上已经有不少皱纹,涂了丹蔻的指甲格外醒目,指甲就这样一下下的轻轻敲在桌上。

    “怎的夫人今日到了雨烟阁却不上去?”碧香问。

    “我每日去,她仿佛现在也渐渐的习惯了。如此再去就没什么意义了。远远的瞧一眼便就行了。”

    “怎的夫人是有什么别的法子了?”

    林夫人笑笑:“那是自然,如今若宗入朝,有多少人死盯着他不放呢,若是被人发现他有个那样出身的妾室,定是不会放过的。我不能让那个女人成为若宗和林府的污点。至于赶她出去的方法,我自然是有的。”她会让若宗亲自将她从他的人生中驱逐出去。

第五十章:修罗(下)() 
林若宗觉得这些日子甚是无趣。

    要说这感觉是懊恼吧,可懊恼中又平添了几丝怜惜。又总是觉得这胸中不快。怎的一个乖巧伶俐的人突然像是被什么抽去了灵魂似的,就那样木讷呆滞一动不动,好似乡下田间的稻草人,只不过这个稻草人还会流泪叹气罢了。

    她到底想要什么呢?她怎么了呢?

    女人的心真是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

    顾显清从后面拍了拍若宗的肩,随即呼啦啦的坐在他旁边,传来了令人熟悉又踏实的沉香气味,身上的佩玉叮铃铃的响。

    其实自上次花灯节与若宗小怜见上一面之后,顾显清便替他父亲邺南巡抚去了趟澎岛议事,因此两人也是许久未见。

    “可是娇妻藏于金屋后仍不知足吗?何来的如此多的烦恼。我府上的琴师就是如此入不了你的耳吗?竟是低头听也不听?”顾显清爽朗的笑着。

    “显清哥就不要再取笑我了,本以为娶了之后万事大吉,谁知道现在更是如此多的烦恼。怎的好好的人突然就颓丧起来了。“

    他的这个显清哥,虽未有正室,可是已有两房妾室,而且美满和睦。他曾打趣的说,他是典型的沉稳稳重的入仕少爷,若是温润如玉,圆滑世故能比作是个人的话,那当之无愧就是顾显清了。

    显清皱了皱眉,前几日就收到下人传的口信说是若宗少爷想来府上坐坐,问是何故,那下人吞吞吐吐,只是说少爷的那位怕是不太好了。他思忖片刻,自上次见过那位姑娘之后,他觉得那姑娘并不像是无理取闹恃宠而骄的人,问题怕是不这么简单。

    “可是府上二位有什么怨言吗?”他皱了皱眉。

    “不。不是这样。”若宗皱了皱眉

    “为何如此斩钉截铁?”

    “我每日下朝后先去向母亲请安,母亲一如既往和颜悦色,何况你知道的,她本就是情绪摆在脸上的人,若是有事不悦必定会说出来。虽然母亲不满意她,但碧香也说,母亲闲时便去佛堂诵经喝茶,不太去后院雨烟阁的,因觉得看了心烦。即是如此,怎么会找怜的麻烦的呢?”

    显清笑笑,即使是个外人,他也知道林夫人的城府绝非他可以估量,若宗如此说,证明他已是站在林夫人那边了,这其中的恩恩怨怨他一个外人确实是不好插嘴。

    “可能是她本就是个喜欢乐律之人,如此整日闷在家中,肯定是烦的,你莫要着急。改日寻了个好日子,去一些山川溪谷的地方散散心,游玩一下也好。“显清安慰到。

    “是我把她关在金丝笼里了吗?”若宗皱眉,他的心有点空落落的,很难受。

    “与其烦闷,不如听听我府上新来的琴师。他虽不能讲话,可是琴技高超,仿佛能通人心,解百忧。长得模样也秀气,你知道我是在哪里发现这个宝贝的吗。。。。。我那日捡到他时。。。。。。”

    听到解百忧,若宗猛地一抬头,如此一位亦通音律的人,为何不请回府中,为他二人也解解忧呢?

    “赠与我可好,显清哥?”他一首抓住显清的衣袖,话语诚恳。

    早知道就不显摆了。显清叹了口气。“你喜欢就领走罢。如果能缓和一下也是好的。”

    “这琴师叫何名?”若宗抬头看看这个面色有些苍白,瘦弱,手指节修长的哑巴。

    “即是不能说话,便叫默言罢。”

    默言似乎并不关系自己的去处,他薄削的又苍白的嘴唇微微一抿,深邃不见底的漆黑眸子只是盯着颤动琴弦上微微飘起的浮尘,而后手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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