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问诊的时候,林若宗为她诊脉时,看她苍白的神色,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装作静思了片刻,他道:”姑娘这掌心看起来严重了许多呢。整片都已经显出墨绿色了呢。会感到疼痛吗?”
“没有特别的疼痛感觉,只是寻常的划伤后的感觉。”
“这才是最为苦恼的地方,若是感到十分疼痛,便是还有挽回的机会。可是现在你看,绿色已经蔓延到全掌了,可是你丝毫没有感觉。”
她这时才慌了,急忙抓住他的手,〃求求你一定要医好我,我不能没有这只手。“
”这样吧。你明日来我的医馆一趟。在这里时间太急促了,所谓“望闻问切”,都不能全部知晓。也没有办法根据划伤的时间和具体的情况开药,我之前给你的药先按时涂着,明日仔细看一下吧。“
”好的,明天午时,我一定到。“
林若宗临走时,有挂上了犹如桃花般的笑容,”姑娘这么美,一定吉人天相的。“
她刚才还沉浸在忧虑中,如今听到这句话,脸上不自觉飞出几抹红晕,害羞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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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小怜手轻轻握住茶杯的底部,轻轻转动,茶的香气慢慢的散发出来。
”放心。“林若宗扯了把椅子,坐在她的旁边。
”等到明天她去医馆找你的时候,就可以收网了呢。”小怜轻轻抿嘴笑笑,顺势将一块桂花糕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托腮偏头看他,“你是怎么找到空医馆的啊?”
林若宗定定看着她,“那个医馆的医生是专门给我们府上请脉的,所以。。。“他笑了笑,”我不过是把医馆的主治医赶出去了。嘿嘿。“
小怜看着他无害的笑容,愈发觉得他前世一定是一只狐狸,满肚子坏水的那种。
第三十八章:尘埃落定(上)()
前几日吃了小厨房食物而病倒的姑娘们也在渐渐好转,今天好几个都可以下床走动了。
小怜还是安安静静的待在屋子里,闲事绣绣花哼哼小曲儿,也丝毫不理会那些朝她飞来的闲言碎语。
离她洗清嫌疑的时限只剩一日,明早如果还不能找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怎样的罪名。
可是教坊内却又十分安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时间慢慢流逝,天色也渐渐变晚。
小怜端坐在黄花梨木的盘花椅上,手紧紧握着茶杯,里面的茶水早已冰凉。
屋内没有亮起任何灯盏。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与黑暗融合一体。
手指微微的颤动暴露出她的紧张和不安。
突然,门被忽的推开。
烛火亮起,光亮充满整个房间。
林若宗大汗淋漓的跑到她跟前,附到她耳边,轻轻说
“怜儿,事成了。”
好像得到了赦免一般,她之前拼命拉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可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一阵的恶寒。豆大的汗珠滴滴的从额头上落下。
现在才觉得后怕。
林若宗轻轻抱住她小小颤抖的身体,手轻轻摸着她的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犹如刚刚被风暴击打过的百合花。
他心疼的皱起眉头。紧紧的抱住小小的她,“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等明天尘埃落地,我就娶你过门。”
小怜轻轻的点点头。
这样的惊心动魄,不想再有第二次了。现世安稳,是她现在最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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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正午,可是天气阴沉的像是傍晚一般。大雨磅礴,将桃花树上的花瓣尽数打落,混入淤泥之中。
美艳的桃色和肮脏的尘泥掺杂,化作了一团团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
众人皆聚于庭院中,围成个散落的半圆,一把把撑开的纸伞像是绽放的花朵,与阴雨的暗沉天气中,显得美艳又诡异。
小怜一身白色的素纱烟罗裙,撑着一把素色纸伞,独立于中央。仿若雾中的罗兰花朵,看不清神色。
站在前面的是掌乐院的大人和教坊的几位行首们。
掌乐院大人皱着眉,双手轻轻扶了扶腰间的双蟒缠金腰带。轻咳了一声:“昨天晚上,本人真的是被邀请着看了一出好戏啊。精彩,真是精彩。”
说罢,轻笑了几声。
众人皆不敢出声,也不敢抬头。都低头想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声怒吼,吓得大家微微一颤,神色更凝重起来。却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把那个罪妓给我带上来。今天叫她知道一下什么是掌乐院的规矩。“
说罢,两个人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上来。手一推,她跪倒在泥泞之中。
”你抬起头来,让大家看看你的脸。“
众人皆不知发生了何事,仔细一看,才看到那个衣衫破乱,面容不整的女子。
”这是谁啊。“”怎么看的有点面熟啊。“”这是哪个教坊的?“”是你们教坊的吗?“
众人窃窃私语了片刻。好像并不认得这个女子。
跪在地上的那女子冷眼看着这一切,突然仰天大笑。那笑声诡异尖利,像是刀剑划过石板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她止住了笑声。两眼满是骇人的光芒,一把扑上来扯着小怜的衣襟:”你这个贱人,都是你,都是你,我才会落得如此地步。“
侍卫慌忙将她拉了下来。
她死死的盯着在场的其他艺妓们,用手指着每一个人:“凭什么,凭什么我给你们做牛做马,到头来你们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你们凭什么可以穿绸缎做的衣裳而我只能穿棉布做的破烂东西?你们可以学技艺表演而我只能侍候你们?”嘶哑尖利的骂声像是寒林中的寒鸦,一声比一声刺耳。
“都是穷苦人家卖进教坊的粉头,有什么可神气的?都是下贱的货凭什么你们装的那么高贵?我那么放低自己去给你们恩惠,你们怎么忘恩负义到如此地步?”她一直说着,慢慢的趋向疯癫。
几个邺南教坊的姑娘们惊讶的看着,这才慢慢的回想起来她是谁。脑海中模糊的印象开始也渐渐清晰起来。
这个女子叫做若怜。和小怜只差一个字。只不过她是本名,小怜是花名。
她和小怜众人一起进入邺南教坊,可惜资质远远不够。便落选了。
银菊对待邺南教坊里的艺妓哪里会降低标准?所以本来是要像其他的落选者一样,给她些银两叫她回家去的。可无奈她一直跪下来请求,哭着闹着不肯回去。银菊看她真心实意的想留在教坊,又见她容貌尚可,想着叫她做个侍女留在这里。
可是想到落选后做侍女未免也伤了她的面子,便许了她做侍妓。平日里多呆在艺妓旁边帮忙服侍帮助,得空时还能和她们学一两项技艺,也就罢了。
她先开始是常和大家在一起的,虽然不出众,但多少有个印象。不过后来大家忙于钻研技艺,也就见不到她了,再后来,她也就从大家的记忆中毫无印记的抹去了。
她们都在回忆着自己到底受了她什么恩惠,忘记回报,竟叫她如此疯癫怨恨。
“算了算了,看来这个侍妓是失心疯了。拖下去,明日再处置。”
若怜听说要被处置,疯狂的摇着头,四处像是寻着谁的身影,还未寻到,便被拉了下去。
”白鹤行首,白鹤行首救我啊,行首你在哪儿啊,救救我啊。“
她挣脱未果,嘴里还一直叫嚷着。不断骂着污秽不堪入耳的话语,刺耳的尖叫也未曾断绝,一直回荡在庭院中,十分悚人可怖。
众人面面相觑。可是想了想来龙去脉,便也都饱含深意的低下了头。
“这次事件的下毒,栽赃,恶毒下作的手段。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小怜姑娘确实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你们刚才也看到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失心疯人说的话也没什么可信的。你们对外面不准给我瞎说一个字。懂了吗?”
“是,大人。”众人低头行礼。
小怜也微微行礼,嘴上却没了笑容。
这次要置她于死地的,绝不止若怜一个。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是她低估她了。
第三十九章:尘埃落定(中)()
经过一场雨,似乎已经从夏季进入了秋季。树叶纷纷褪去绿色染上枯黄。寒鸦早早的就已经立在枝头,时不时张开口发出几声沙哑说慕猩�
天气渐转微凉,小怜身披一件藕紫色双鹭帛衣,站在树下。
银菊从后面走过来,小怜转头,微微行一礼。
“若怜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竟是死罪。”
小怜微微一怔,没想到尽是如此严厉的惩罚。
“她本来就是个身份低贱的,被人当了棋子用,那边的人自然是不愿她再多说一句话的,也想快快了结此事。下毒栽赃,虽说不是致死的罪,倒也不轻。”
小怜轻叹口气,她这下毒栽赃的手法虽然阴险恶毒,可那毒药也不过是令人暂时昏迷或是腹痛,并不是什么烈害的。可怜她为他人作嫁衣裳,到头来竟不能求一恩半典救回条命。
“奇怪的是,这次大理寺竟然出面管了掌乐院的事。掌乐院虽然归属大理寺管辖,可是这寺丞怎么有闲心管这乐署的杂事。大理寺一插手,她必死无疑。掌乐院恨不得早点甩手这烂摊子。”
“大理寺?”
“是啊,真稀奇。”银菊嘴上如此说,其实心里清楚地很,林若宗能为了一个妓生,让自己的本家插手此事,看来并不是一般的玩闹而已。
“你去看看她吧,我刚去瞧过了,她好像十分想见你一面。去时当心些,别叫她伤了你。”银菊看看她,说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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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怜一人独自踏入了临时充作监牢的柴火房,暗黑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狭窄的屋子中充斥着腐木的味道。
若怜呆呆的坐在角落里,头发脏乱,衣服也已经看不出颜色,身上满是淤泥污秽。唯有脸,苍白的如一张纸。
小怜静静的站在牢房门外。若怜头也不抬,只说了句:“你来了。”
“是。”
小怜本以为她还会像昨日那样如失心疯般破口大骂,可是没想到今天到平静的很。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冷冷的话语传来。
“不知,为何?”
噗嗤一声冷笑,“果然啊果然,人们都说你性格如冰火交重。今日一见,这冷艳的姿态还真是演的绝了。”
“你若是为了冷嘲热讽的,我想大可不必了。”说罢,转身要走。
“你站住。”
怜儿轻笑,回头。“有什么事便说罢,我仔细听着。”
若怜两眼盯着她,恨不得剜出两个大洞来,说:“我是狠毒了你。我更狠的是你不知道我到底恨你哪一点。我烦透了你高傲假惺惺的样子,凭什么我所有的怨恨,都要我一个人去承担,而你站在那里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我从小就被卖到戏班子,天天像个丑陋的猴子一样做些滑稽的扮相给别人逗笑。练功稍微不好,就是一顿打骂,甚至有时连饭都吃不上。”
“那天,我终于受不了了逃了出来,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收留我,我只好流落在街头。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被当地的乞丐欺负,连睡觉的地方都被抢走了,我想反抗,却被他们毒打,还被赶到了道路中间。”
“那个时候一辆马车飞奔过来,可是我却没力气躲闪,本以为死期到了,可是马车却在那个时候停下了,一位公子走下来,不仅没有像其他的贵人一样怪我挡了他的路,反而将我扶起来,问我有没有事,还叫下人赏了我饭吃。”
她的表情就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自顾自的说着她的故事。而小怜也静静的听着。
“我当时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那顿饭救了我的命。我想报答他,可是我这幅样子怕他会嫌弃我。我只能一直悄悄的跟着他,可是最后,却发现他进了邺南教坊。〃
〃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也进入邺南教坊。为了能见到他。可是,那个银菊,竟然说我不够资质,她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从小在戏班子的功底她竟然一点都看不到。可是我知道我不能顶撞她,为了再见到那位公子,我只得屈身求她,就算是作为侍女伺候,我也要留在这里。”
“我做了侍妓,每日侍候你们。可是你们就像是看不见我一样,只顾自己说说笑笑,偶尔招呼我几句,可是却把我当成下人来看,你们到底有什么什么神气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线也越来越尖锐刺耳。
小怜不仅陷入回忆中,她确实回想起来若怜刚来的时候,不过那时,她们都以为若怜是个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的姑娘。长相虽清秀,可是在这容貌都娇好的教坊里,并不起眼。
那时,若怜总是要帮她们做些琐事,她们有时婉言拒绝,可是她仍然坚持帮他们做些并不需要的事情,甚至有的时候会帮倒忙。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不想让她再做什么了。
小怜开口道:“我们从来都没有把你当下人,是你自己把自己当成下人。没有人会时时刻刻为你着想。你将这些怨气发泄在我们身上,你不觉得你很可怜吗?”
“哈哈哈哈”若怜的笑声像是蛇吐出的信子让人觉得可怖。
”是,我是可怜。可是,我不恨别人,我只恨你。就是你,你抢走了我日日夜夜想见到的人,你凭什么?“
”你说的那个人,是若宗?“
第四十章:尘埃落定(下)()
“是。怎样?”她挑眉咯咯的笑着,像极了夜里说暮弧!暗背酰揖褪俏怂乓宦纷匪娴酱说亍?墒窃诶淳┏堑那跋Γ椅抟庵锌吹剑侨眨阍偬瑁胰杖招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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