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摩挲着光洁的下巴,桀桀又是一笑,“没想到芸芸这么快就做好了决定,要是云生知道你这个做姐姐的为了他,竟然连皇亲国戚都能下得去手,不知道会不会感动到哭啊?”
“顾公子,这件事情是我们二人之间的交易,希望你在云生面前能够守口如瓶。当然,我是相信顾公子不会在云生面前说的,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吗?”
看到男子吃瘪,顾芸芸终于露出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很好,既然事情已经谈妥,那你就回去吧。”
男子转过身,逐客意味明显。
“还有一件事,我想见见云生,不需要面对面,只要能让我远远看一眼就好,确定他还好好的。”
顾芸芸说出自己此次来的真实目的。
“怎么?你不相信我?怎么说云生也算是我的弟弟,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对他做出什么?”
刚刚还说最讨厌人和他攀关系,现在却是自己揽了过去,顾芸芸有些无语。
“事情办妥之后,云生自然会安然无恙的回到他该在的地方。”
安然无恙?这是在说要找大夫治云生身上的伤了吗?
顾芸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旋即没有犹豫的离开了宅子。
……
千叶近几日被顾芸芸缠得很烦,频繁过来找她说话不说,还经常打扰她看话本子。
当然,后者才是千叶不耐烦的主要原因,不过归根结底,始终是因为千叶对顾芸芸心存戒备,所以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同她共处一室,聊天下棋什么的。
这一日,顾芸芸到了时刻还没有来,千叶不禁松了一口气,同时身子也跟着松懈了下来。
一旁的韶华瞧见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妃,奴婢瞧着那个顾小姐好像人还不错的样子啊,懂的东西多,对待我们这些奴婢也没有什么架子,就是身子骨弱了点儿,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怎么瞧着王妃你一见到她就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呢?”
“还记得来顾府的时候我同你叮嘱过什么吗?你不要看着别人表现出来的模样,就死心塌地的觉得那人好,要知道,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
千叶语气幽幽,倒是没有责怪韶华的意味在里面。
反正在千叶看来,韶华来江南照顾她已是难得,至于那些费脑子提防人的事,她这种心思单纯的丫头估计提醒再多遍也是白搭。
“滋啦喀嚓嘭咚!”
一阵乱七八糟又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千叶还没来得及责问韶华怎么回事,便看见韶华的身子软软的向后倒了去。
从凳子上起身,千叶一个箭步冲到韶华面前,一只手臂绕过韶华的颈后,另一只手掐着韶华的人中。
“韶华,韶华,你这是怎么了?”
怀中的人儿并没有什么反应,千叶慌了神,扬声叫了池清。
池清方才就听到了屋子里那一连串的动静,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谁都有可能会失手打落东西,没什么好奇怪的。
听到千叶的叫喊声,池清推开屋门,一眼就看到了千叶怀中人事不省的韶华。
这是怎么了?
“池清,快去叫个大夫过来给韶华看看是怎么回事。”
池清的脚程很快,加上人家大夫一听是顾府里的人出了事,二话不说提着箱子就跟着来了。
“大夫,她这是怎么了?”
千叶站在一旁,看着大夫号完脉,一脸的高深莫测,便忍不住问道。
“这位姑娘并无大碍,想来是平日里吃食上未过注意准时,导致身子骨弱了些,所以给晕了过去。其实呢,也没必要开什么药方子,去厨房拿些方糖熬水,给这位姑娘服下便是!”
所以这是身体中糖分不足导致的晕厥?还会有这样的症状?这大夫该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庸医,随口胡诌,出来蒙人的吧?
千叶有些怀疑的看着眼前的大夫。
“你这姑娘!怎生这般无礼?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大可另请高明!不过不论你请多少大夫,得出的结论都是和我的一样的!”
大夫被千叶的那种目光看得有些着恼。
池清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进大夫的手心,“大夫大夫,我们知道了,不是在怀疑你的医术,只是头一次听见还有人因为这样的情况而晕倒的,所以一时之间有些不能接受罢了。”
听到池清的话,大夫的脸色才好转了一些。
“所以说你们这些人啊,自己孤陋寡闻,少见多怪,偏生还怀疑别人的本事……”
大夫拿了银子,拎着箱子往外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
池清脸上有些尴尬。
“王妃,那属下先下去熬点糖水来给韶华姑娘喝。你也不要担心了,大夫都说了没有大碍,想来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千叶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韶华的身上。
事情真的是这么简单?她怎么心里感觉有些怪怪的?
不过大夫都那么说了,那应该是没事的吧?
029 泥土()
“韶华没事了?”
陌南笙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直接就开口问道。
池清一怔,旋即抱拳,道:“回王爷,韶华姑娘就是平日三餐没有注意固定时间,所以今日才会突然晕倒。方才属下去厨房熬了些糖水让韶华姑娘喝下,现在已经没事了。”
虽然陌南笙并没有问具体的情况,但是池清还是把事情因果粗略的讲了一下。
“嗯,池清你过来看一下,这个地方的土质似乎和别处不太一样。”
陌南笙招手,池清这才注意到陌南笙面前放着几堆等量的泥土,成色和质地看过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差别。
脚下使力,池清走到陌南笙的身边,挨着把那几堆泥土都拿到鼻尖来闻了一下,同时手指也不忘捻几下来感受那个泥土的质地。
“王爷,好像这个泥土比其他几堆都要来得松软一些,闻着有咸湿的味道,属下倒是觉着像松河边上的泥土。”
陌南笙点点头,负手走到窗前,眼睛望着松河的方向,似乎耳边就响起了浪花拍打河岸的声音。
“没错,那就是松河的泥土。至于其他那些,都是从江南其他地方拿来的。那几堆泥土,虽然依旧有着些微的差别,可都可以忽略不计,唯独这松河的泥土,和其余几处有着很大的不同。”
河边的泥土,比其余地方的要咸湿,应该是正常的吧?
“王爷……”
“池清,就在松河泥土左边的那一堆,是松河岸边的,你去看看二者之间的差异。”
陌南笙似是知道池清脑中的疑惑,又淡淡开了口。
池清走过去,仔细比对了一下,发现松河的那一堆要来得更为松软和咸湿。
“王爷,松河的泥土更松软咸湿些,可方才您说左边的那个才是松河岸边的泥土,那……”
原来这个松河的泥土呢?又是哪儿的?
“那是松河里面的泥土。”
松河里面的?
据他所知,松河深不可测,依着王爷的性子,能拿来做对比的泥土,必然是松河水深处的泥土,绝不可能是浅滩里面的。
那王爷是去哪里找来的水性那么好的人,居然能在松河里拿出泥土来?
池清有所怀疑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江南的百姓几乎都知道松河的危险,所以就连经验丰富的渔民也断然不会在松河里面去打捞,即使松河里的鱼虾才是最大最肥美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百姓们都能恪守着规矩,绝不去碰触危险,他实在是好奇陌南笙是怎么让人忘了这些,去松河里面取泥土的。
像是看出了池清心中的疑虑,陌南笙回过头来扬唇轻笑。
“不用猜了,是河堤修建的时候我顺手装了一些,至于其他的,则是这几日让人去各个地方弄回来的。”
池清这才明了为何近来老是看见他们从上京带来的人在顾府里神神秘秘的进进出出,原来是去做这些事了。
“王爷您没事研究这些泥土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吃食,还能带回来吃的。而且要泥土顾府里不是到处都是吗?何必让人不辞辛劳的从那些地方……”
池清语顿,瞳孔倏然放大,指着那些泥土道:“王爷,您该不会是觉着河堤建好了又坍塌是因为泥土的缘故吧?这么说来,那处的泥土质地松软,确实是不适合用来修建河堤的。”
池清脑子忽然转过弯来,连连扑向桌案上摆放着的那些泥土,双眼好像在放光一样。
陌南笙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哑然失笑。
“可不就是?河堤的修建历来都是有专门的人勘测了地形以及各种条件之后才千挑万选出来的。你说我们初来乍到可能会不知道泥土的质地问题,但是那些可是江南的地方官员,你说他们会不知道这些?”
陌南笙随意的抓起一把泥土,然后张开五指,任凭泥土从指缝间滑落。
天辰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地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加上江南这个地方,可是有名的鱼米之乡,富饶程度堪比上京。
天高皇帝远的,要是地方官员想要从里面捞油水,只怕是这些年都赚得盆满钵满了。
池清忽地就想起顾芸芸送给韶华的那只镯子。
“王爷,今日我在韶华姑娘的手上看到了一只玉镯子,那镯子不论是成色还是质地,皆是上乘,而且那镯子还是顾小姐送给韶华姑娘的见面礼……”
池清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像顾青林这样的地方官员,单凭俸禄是不可能会给顾芸芸买这样的镯子的。
就算是买了,顾芸芸也绝不会就这样大方的送给一个婢女当做见面礼,这出手的阔绰程度,倒是比上京的一些世家小姐还要来得气派和慷慨。
陌南笙闻言,黑眸转而变得幽深。
“去查一查顾青林这些年的人情往来,看看和什么人走得近。”
关于顾青林,陌南笙不好说。
虽然护国大将军顾长林远在上京,平素跟这个弟弟也没什么来往,但毕竟是人家的家里事,他们这些外人怎么会知道人家兄弟两个私底下有没有金钱来往什么的呢?
顾青林的东西很好查,没过多久池清就拿到了这些年顾青林的账务明细,上面的记载都是清清楚楚,并没有什么大的开支,甚至于连送人贵重一点的礼物都没有。
陌南笙看着眼前的账簿,唇角的笑容扩大。
“池清,看起来这个顾大人真的很廉洁呢。别说是贪了朝廷多少万两的银子,就是连朝廷的一个铜板他也没有多拿。你看顾府的开支,始终都在他的俸禄可供的范围内,一次也没有超出过。顾夫人还真是持家有方啊!”
陌南笙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账簿的一个地方,上面明确展现了顾府的开支情况。
池清低头一看,发现果然是这样。
“王爷,这些官员多多少少都会有礼尚往来的情况。像顾青林这样作为江南的父母官,应该有不少的商人要向他寻求庇护,以便更好的做生意。既如此,那就免不了银钱往来啊。”
030 官商()
池清顿了顿,见陌南笙没有打断他的意图,便摸着下巴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王爷,你看这账簿上面,一次都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一本账簿其实能反应的东西很多,包括一个府邸的整体情况,以及资金流向,还有人情往来,都可以在上面得到具体的展现。
可是顾府的这本账簿,几乎只有顾府全府的开支。
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陌南笙点点脑袋,“嗯,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想要这些官员不贪财是不可能的,所以在一个适当的范围内,只要不是那么过分,父皇都会睁只眼闭只眼。而这个顾青林,我记得当初可是护国大将军费了不少的力气才给他找来了这么一个肥差,你说,这样的情况下,他真的会一个铜板都不多拿?”
其实陌南笙想说的是世上真的有这样廉洁到近乎发指的人?
还是说这些都是一种表象,毕竟风平浪静之下隐藏的东西才最可怕。
池清摇头。
这件事并不好说,没有确切的证据就乱冤枉一个人不是他们的作风。
“这账簿是从哪里来的?还有没有其他的?”
陌南笙拿起桌上的账簿冲着池清摇了摇手。
“回王爷,是从顾青林的书房拿出来的,这种账簿应该都只有一份,平日里都是顾夫人和顾府的管事在一起弄,只有到了每个月固定的日子才会交到顾青林那儿过目。”
这样说起来的话,这个账簿上的账目应该就是真的了?
陌南笙有些怀疑。
“既然韶华那丫头身子不好,我这就过去看看王妃那儿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好调几个合适的人过去,免得出了乱子让别人笑话。”
陌南笙将账簿甩给池清,示意他赶紧把东西给还回去,至于他自己呢,则是径直往小楼里的另一间屋子走去。
池清怔忪的看着陌南笙的衣角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迟迟没有缓过神来。
刚才不是还在讨论顾府的账目吗?怎么突然就要去王妃那儿了呢?
王爷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池清摇摇头,为自己的前路感到一丝丝同情。
事实上陌南笙的心思也并不难猜,千叶的娘亲也就是商怀虞之前在相府的时候管过一段时间的账目,虽说这同千叶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千叶是候安王妃啊,照那么说起来,候安王府的账也该是由千叶在管着的。
那……去问问她,应该多少能知道些吧?
陌南笙猜得没错,千叶果然是在韶华的屋子里坐着,不过看那样子也不是来照顾病人的,毕竟有谁见过来照顾病人的人一心只捧着手里的书看的,就连屋子里来了人也不知道。
“王爷!奴婢拜见王爷。”
韶华一声惊呼,旋即便要起身给陌南笙行礼。
倒是一门心思沉浸在书中的千叶反应快,连眼神都没给陌南笙一个,直接就冲着韶华半是命令道:“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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