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心急,也不多想,问道:“川辜,快看看。”
老者连忙应了,净了手之后上前,商陆和阿澜退到了后面。
商陆又接着说:“他一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而且我用千音联系过师父,却总是联系不上他。十日前师父随他一同离开,今日却只见他一人回来,还满身带伤,我估计师父怕是也遇事了。”
阿澜听了呼吸突然凝滞,他的唇线抿得紧紧的,眉眼都皱在一起。
川辜边看边说:“迟吉仙君的伤势虽然严重,但并未伤及内里心肺。至于怀瑜仙君至今下落不明这件事需好好想想。他们二人既然是一同离开的,如今却又只有一人回来,不用多想都应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明日便是元宵,到时候天宫的人来接,面见到东岳大帝的时候你们需禀报此事。”
阿澜听了,忍不住开口:“老师,师父他?”
川辜回头看了一眼阿澜,见他一张脸难看得像是涂了墨一样,安慰道:“你们不用担心,怀瑜仙君怎么样都是天界列位的神仙,若是真到了魂消的那一刻,上面的人知晓得定然比我们快,也轮不到我们在这里操心了。”
商陆却又问:“我用千音一直联系不上,今晚怕是不用睡了。”
他看了一眼川辜,说:“我留下来照顾吧,阿澜你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一大早我们便前往天宫。”
阿澜看了一眼迟吉触目惊心的伤势和落在一旁开始渗血的深蓝色长袍,眉毛一突一突地跳,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在看到大师兄深沉的目光时,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退了出去。
他朝着东边走去,在一间屋子里停下来,推门进去,拉上门栓。
前日他在书上见过用千音的方法,只要用自身的灵力为引,在心底默念对方的千音咒语就可以把想说的话传给对方。
而师父的千音咒语这件事也是大师兄无意间提到的,师父并没有什么咒语,想要用千音传话给他,只需要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就可以了。有时候不单单是名字,也可以是别的称呼,只要心知是他,就可以找到。
第46章 遇难(三)()
阿澜学得很快,控制自己的灵气也十分顺畅,他在心底默念了师父的名字好多遍,却迟迟没有听到回应。
果真如大师兄所言,千音联系不上师父了。可是他心里着急担忧,一颗心提着就不曾放下,试了好多次,结果都是一样。
“苏瑾。”他又念了一遍师父的名字。第一次把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心里徒生出了奇怪的情绪,紧接着又念了一遍,像是一串极短的咒语咒文一样,然后魔怔一般一直念一直念,那两个字似乎都快要把脑子给装满了,可耳边却只有呼呼的风声。
千音只有在对方毫无灵气法力的时候没用,但凡对方是个神仙,除非故意设阵,不然是不可能传不过去的。
正当他准备再一次尝试的时候,却看到门口有人影闪过。他飞快地整理好一切,刚落定,那人就推门进来。
“老师?”阿澜疑惑。
川辜慢悠悠地进来,说:“我看到这里的灯还亮着,于是过来看看。”
阿澜走了过去,行了一礼,随后说:“老师,学生有个问题不明白。”
川辜示意他接着说。阿澜便开口:“学生听商师兄提起过,师父也曾有千音联系不上的时候,是十多年前……后来是由东岳大帝出面才找到的。学生担心师父……”
川辜摆摆手,看了一眼前方书架子上琳琅满目的书,道:“怀瑜仙君是武将出身,命也是极好的命,这世上的寻常事物是伤不到他的。即便是妖魔,也没那么容易得手。十几年前那一桩,也是因为遭了暗算,毕竟千音也不是哪里都可以传,特意设置了结界或者是一些没有灵气的地方,这也很正常。”
阿澜点点头,敛着眉沉思了一会儿,许久都不知道怎么说,他还想再仔细问问,但是有怕老师会觉得他杞人忧天,于是闭口不言了。
川辜绕着书房左看看右看看,这里比藏书阁要小些,他没来过几次,还觉得有些新奇,凭着记忆去了放医书的地方,步履蹒跚,完全看不出匆忙为迟吉看病时的脚步灵便。
阿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看到老师走来走去,于是也跟着走来走去。
川辜看着书架子上的书,连连赞叹了许多次,眼珠子都恨不得抠下来安在书上。他飞快地伸手把那些没见过或者只听说过名字的医书抱在怀里,恨不得直接用衣服裹住私自带走,嘴里还止不住念叨着:“没想到他藏了这么多宝贝,敢情放在藏书阁的就是堆废物?”
阿澜听着老师埋怨的语气,忍不住问:“老师,为何您一点不担心师父?”
川辜转过头来,淡淡地说:“只要不是出了要命的事,我都不需要担心。”
“为什么?”阿澜不解。
“这些大人的事,你还是少知道得好。”川辜故作深沉地说了一句,然后对着前面架子上的一本珍奇医书冲了过去,他又忘记蹒跚走路是个什么样子了。
第47章 遇难(四)()
第二日天一亮,阿澜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仓促过了一夜,听到客房那边传来嘶吼,他心一惊,连忙跑了过去。
可是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商师兄正在给迟吉仙君脱衣服,而迟吉仙君则靠在贵妃椅上叫苦连跌,大半的胸膛暴露在外面,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师兄已经在脱迟吉仙君的裤子了。
阿澜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走人还是怎么样,站在门口任由外面的冷风疯狂地吹进来,他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商陆看到阿澜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立即明白过来现在和迟吉的尴尬姿势,咻地一下站起来。
迟吉倒是觉得没什么,只是商陆行为太过粗鲁,导致后背的伤口都被扯到了,痛得大叫,再然后就看到阿澜推门站在门口,那冷风吹得他心都凉了,连忙说:“要进来就进来吧,这风吹得很舒服吗?”
阿澜连忙进来了,顺带把门关上。
商陆莫名其妙地看着迟吉,永远温和板正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崩坏。这让他十分难做,现在是先继续还是先把衣服穿回去。
不料迟吉却先说:“小阿澜,你先在这里坐坐喝口茶,我和商陆到后面去换药。”
随后帐子后面想起了许多各种抽气哀痛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喘|声,阿澜在圆桌旁有些坐立难安,一刻钟之后,两人终于出来了。
“迟吉仙君。”阿澜十分恭敬地行了礼,然后给迟吉倒了一杯茶。
迟吉悠然地坐了下来,示意大家一起坐,平静地说:“小阿澜,想问我的快些问吧?”
阿澜眼底流过了一丝惊讶,遂毫不掩饰地说:“是的,弟子想问,师父到底怎么了?为何不随仙君您一同回来?”
迟吉浅浅地抿了一口茶,看着茶汤里飘着的嫩绿叶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阿澜的双手捏紧自己的袖口就没有松手过,双眼盯着迟吉,生怕听到一个不好的字。
迟吉说:“我们在外面遇到了一点麻烦,有人偷袭,还放出了恕檀山上的黑尧鸟,那玩意儿爪子有老槐树的树冠那么大,不过幸好只有一只,很快就被我们收服了。”他语气平淡的似乎是吃了一顿饭一样轻松。
商陆:“……”
等了一会儿之后,阿澜:“……”
迟吉喝完杯子里的茶水,歪头道:“怎么了?”
商陆有些无语,冷静开口:“那仙君可知,师父他?”后面那一爪子差点开膛破肚了
迟吉这才恍然大悟,说:“当然是受伤了啊!他一动手我才发觉这些年他简直就是在原地踏步,。”
阿澜听了,噔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白皙的脸上泛着红,他的手攀住圆桌的边缘,指节发白,隐隐要把那桌子给掰下一块木头来。
迟吉和商陆都看着他,用眼神询问到底怎么了,却先被外面的声音给打断了。
外面有人朝着里面问:“迟吉仙君,奉君明的旨意来接您去天宫。”
迟吉连忙应道:“来了来了。”随后他又轻轻地说了句,“走吧。”
三人便都从客房里出来。
第48章 天宫()
站在院子里的是一位月白圆领袍的仙人,周身仙气腾腾,面容清俊刚毅,剑眉入鬓,一看就非同小可。
迟吉见了,连忙十分热络地上前打招呼道:“老秦啊,没想到居然是你来接我们,这得多大的面子啊?”
老秦象征性地弯了弯嘴角,说:“君明担心你伤势严重,特地叫我过来接的。”说着他又看向了那两位孩子,对着其中年长的一位说,“这是商陆吧?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即刻就走吧?”
商陆对着这位月白袍的仙人弓着身子,说:“秦艽将军好。”
阿澜也跟着照做。
老秦看了一眼商陆,惊讶道:“你认得我?”
商陆立马谦虚地说:“师父时常向我们提起天界有一位武将秦艽,当年守卫疆土以一敌万,何等风姿,今日一见,是开了眼界了。”
老秦心里只信了三分,却有十分满意。这天上的神仙活的久的,哪个不喜欢别人夸两句,虚荣心一上来就只都止不住。但是他也还算稳重,没有把眉毛翘到天上去,只是开口爽快了些,说:“你师父是谬赞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快些上去,天界有许多美景,到时候莫不要看不过来了。”
于是四人二话不说就腾云而起。
商陆特别细心地扶好阿澜,防止他从云端上跌下去。
约莫两刻之后,就到了天宫入口。
天宫比起往日要隆重许多,左右各十二名天兵整齐地排在一起,大门口挂着的彩带飘飘随风舞动,百里云海泛起各色的雾霭,绚烂无比。
阿澜草草扫了一眼后抓紧赶路,脚步踩得急,紧紧跟在商陆的身后,不做半步停留。
倒是迟吉,从一进门开始就乱跑了。
老秦把他们带去了苏瑾的仙府,留了一句:“晚宴的时候会有人请你们过去。”随后也不见人影。
阿澜在来之前都把天宫的布局记得十分透彻,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如果是去找东岳大帝,那么就要去紫微殿,可是紫微殿是天宫仅次于宣正殿的,戒备森严,他或许都不用靠近紫微殿门口的大街就可以被天兵架着出来了。
商陆打量了一下天宫,随后对阿澜说:“阿澜,要随我一同出去看看吗?天宫有许多有趣的地方,饱饱眼福也是好的。”
阿澜心中有事,也没有太大的兴致,只是微微点点头。
于是二人一同出了苏瑾的仙府,迎面就撞见了要去紫微殿的文昌仙君。
文昌看见两人从承聿的仙府出来,于是停下脚步问:“你们是怀瑜仙君的弟子吗?”
商陆十分懂礼地说一揖手,“是的。”
文昌点点头,然后指了指东面的方向,说:“哪里有今早刚开的荷花,你们可以去瞧瞧,东面有流云月,也十分好看,本君还有事。”
商陆知晓,点点头说:“多谢仙君,那就不打扰仙君了。”随后他转头看见阿澜一直盯着那位仙君离去的方向,“阿澜,有什么事吗?”
对方却并没有听见。
第49章 天宫(二)()
商陆这才明白过来,说:“师父的事你也不必担心了,估摸着现在东岳大帝也已经知晓,就算是插手,也轮不上我们。”
阿澜点头,但心里并没有放下。他们一同去了东面看流云月,据说这是一年只有一次的美景,极为难得。
流云月是鲜红的,相传是四百年前的一次大战,用成千上万天兵将士的鲜血染红的,自那日大战停戈以后,流云月会在每日元宵到正月结束许久不散,那是万千将士的亡魂与热血,不同于一般的晚霞,红得彻底,艳得漂亮。
商陆极有兴致,少年心怀点点风雅,欣赏起这无边风景时总会迷住,阿澜则跟在后面像个提线木偶。
大家都是初次来天宫,稀奇陌生得很,且天宫有异常宏大,走一条街需要花三刻钟,还没等他们逛够,就有仙婢过来找他们,这才一起去了晚宴的殿上。
宫殿放在泽兰殿,这是天宫的第二大殿,比起宣正殿的威严肃穆,这里比较适合用来作为宴会场所。
再则,比翼族人前来,放在泽兰殿,既不会显得亏待不妥,也不会显得太过隆重,两相权衡,乃是首选。
阿澜随着仙婢一同进殿,众仙在宴会开始之前就已经在饮酒高呼,华美的帷帐垂落下来,一百零八颗夜明珠镶嵌在泽兰殿的穹顶之上,落下来的光仿佛是镀了银一般,他一个小小的身影并没有太显眼,只是进殿扫了一眼,看到殿前,就生生止住了脚步。
大殿座首的左侧,一个黑色华服的人坐在那里,他慵懒地靠在一边的隐几上,整个人都歪坐成一条,与座下那些正襟危坐的人截然不同,显得闲散又随意。手里拿着一杯酒在慢悠悠地喝着,唇角微微向上挑,眉尾处的那一刻朱砂痣红得发烫,无端端晃了别人的心神。
那人歪坐在隐几上,周围的一切似都与他无关,而敛着眉喝酒的时候,却仿佛把一切收在眼底,好像把握住了场上的每一场局势。
阿澜看到他的时候,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拂过了一下,险些让他遁地而逃。看着他,连夜的牵挂就好像有了去处,也不用担心他是否实在哪个山洞里孤立无援,这一刻他完整地、不带半分扭捏地坐在大殿上方,内心归于平静,原先的波澜壮阔和杞人忧天都消散地无影无踪。
原来没事啊。
苏瑾喝着酒,谁知一抬眸间就看到了多日不曾见面的两个小徒弟,商陆自然不用他担心,只是阿澜却有些挂念,在外头的候还时常想着这孩子有没有好好修习,那日之后说要考考他,结果一跑到外面就忘了时辰。这会儿四目相对,他却看到那孩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中顿时就想到他是不是被人欺负了,眉目突然拧紧。
仙婢带着商陆和阿澜去了后面,就在苏瑾的斜下方,只是在整个泽兰殿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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