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自己手底下的人,阮瑾年见他一直蹙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蹙着眉,可是有什么难事?”
钟谷犹豫了片刻,下定决心,对着阮瑾年抱拳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姑娘,我看中的那个庄子,今年遭了鼠患,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庄子上的佃户交了租子没有粮食过活了。我想求姑娘先给他们一冬的粮食他们活下来,明年春天种子种下秋收后,再让他们把今年借的粮食还回来。”
谢氏嫁到金陵后,陆陆续续在金陵买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庄子,去年两个庄子的收成不错,阮瑾年点头道:“此事可以。”
钟谷吐了口气,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道:“我替庄子上的佃户谢谢姑娘了。”
这样的事,对于阮瑾年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钟谷说过几天卖主就要走了,阮瑾年让春草给他银票他赶紧把庄子买下来,把庄子上的佃户安顿好。
等钟谷把庄子买下来了,温嬷嬷带着下人把其余两个庄子多出来的粮食,都拉过来了。
钟谷庄子上的佃户一天吃一顿稀粥,早已支撑不下去了,如今看到粮食,纷纷兴奋的涌了上去。
钟谷在车上,赶紧喊道:“不要抢,这是三姑娘给大家救命的口娘,人人都有份。”
钟谷年纪虽小,但他会处事,在庄子上住了几天,佃户们都很信任他,听他发话了,大家都站住了,还有人喊道:“钟管事,辛苦了。”
钟谷站在车上,阳光自信的笑道:“咱们都是泥土里滚出来的人,有饭吃有衣穿,这算什么苦。”
这话说到佃户们的心上了,他们纷纷赞同道:“是啊,咱们辛辛苦苦一辈子,不就求个有饭吃有衣穿吗?还是钟管事,了解咱们这些人啊。”
温嬷嬷见钟谷这么会来事,也放心了。
粮食拉来了,庄子上遭了鼠患,百废待兴,温嬷嬷回去了,钟谷留在庄子上打点。
温嬷嬷回到家里,先去见了阮瑾年,向她说了三个庄子的近况。
最近天冷了,阮瑾年也不睡午觉了,下午时间长,大家聚在屋里做活聊天。
糖藕不喜欢做女工,在屋子里穿来穿去的说话。
阮瑾年听她说道:“最近城里出了个白虎帮,可了不得了,听说咱们金陵府的通判老爷得罪了他们老大,还被蒙着头打了一顿,回到家他婆娘都认不出了。”
江余氏无奈的啐道:“糖藕,怎么什么话都拿到姑娘面前说,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是婆娘。”
阮瑾年歪着头看画屏绣花,听江余氏啐糖藕,抬起头笑道:“乳娘,你太小心了,不过是个婆娘,我又不是没听人说过。”
江余氏笑道:“姑娘,你就是太随和了,宠得糖藕和米糕没大没小的,到现在连个女红都做不好。”
米糕不服气的道:“谁说的?”
江余氏推了她一把,道:“说你还不服气了。”
阮瑾年知道乳娘是心疼她的,只是有些刻板了,不会说说笑笑,心里也藏不住事,也不介意,倒是温嬷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说起白虎帮,阮瑾年想起春天的时候,堵在路上要杀她的那群匪徒,他们就是白虎帮的。
想到这里,阮瑾年倒是想到了个好主意,也许她可以借白虎帮的名头用用。
想到这里,她给春草使了个眼色,转身去了书房。
春草赶紧跟过去,阮瑾年避了人,在她耳边耳语几句,春草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第二天早晨,双福推开康宁院的门,看到门口放着一张,用鲜血写的字,吓了一跳,赶紧捡起来,捧着进屋子,给潘氏看。
潘氏看到白纸上用红血写着,白虎帮复仇不死不休几个大字,仔细看血色大字里,还用黑墨写着,三天内送三万两银子到鸿福客栈天字九院,三月死去十个弟兄的事就算完了,否则下次招待你的可就不是一场火了。
潘氏唰的把纸捏在手心里,脑门的青筋乱蹦,拍了一掌梳妆台道:“我可是太子良娣的姑祖母,一个小小的白虎帮,竟然也敢威胁我。”
听到白虎帮这三个字,双福的眼神闪了闪,她委婉的劝道:“老太太,俗话说得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咱们是秀才,白虎帮那是兵,再说了,咱们是穿鞋的,他们是光脚的,咱们跟他们斗划不来。”
现在别说三万两银子,就是三千两银子她也拿不出来。
潘氏冷冷的看了眼双福,道:“怕什么,当初找上白虎帮的可是康嬷嬷,阮瑾年不是护着康嬷嬷她孙儿吗,把这事告诉白虎帮,我就不信她不怕。”
她把那张白纸拿出来,看了又看,问道:“昨晚咱们院子是哪个婆子值夜,可看到有人到咱们院子里来?”
她怀疑这事是有人装神弄鬼,否则阮家外面有护院,内院有婆子值夜,白虎帮的人进来了,咱们会没人发现。
双福给潘氏梳好头发,赶紧去问昨晚值夜的婆子,大家都一口咬死了,昨晚一夜没睡觉,没看到有人来。
潘氏捏着那张血纸,皱着眉头,这事可就奇怪了,白虎帮的人怎么能不惊动护院和守夜的婆子进来。(。)……器!!!11
第九十四章 凶残()
双福有些畏惧的道:“老太太,你不知道白虎帮的本事,前不久咱们通判老爷得罪了他们老大,还被他们黑打了,那天晚上奴婢正好看到了,通判老爷身边的小厮,被他们一刀抹了脖子,脑袋满地滚。”
潘氏抬起头看到双福眼里的恐惧不似作假,心里也有几分信了。要钱她拿不出,现在能做的只能是把阮瑾年推到他们面前。
她问道:“双福,你去给我找白虎帮的人。”
双福打了个摆子,脸色苍白的道:“奴婢不认识白虎帮的人。”
潘氏看了她一眼,冷冷的道:“这事你要是做好了,我给你二百两银子的赏银。”
赏银是好,可也要有命花呀。
双福咬紧牙关,摆头道:“奴婢真的不知道怎么找白虎帮的人。”
潘氏哼了一声道:“你去把何氏叫来。”
双福提心吊胆的,赶紧溜出去把何氏叫来。
何氏一听潘氏叫她去找白虎帮,也吓到了,她赶紧摆手道:“老太太,你别为难侄儿媳妇了,白虎帮可是一群杀人要见血的恶人,我避都还来不及,怎么敢去找他们。”
潘氏气得抓起梳妆台上的盒子,朝何氏砸了过去,何氏赶紧避开了,双福站在她身后不敢躲避,被红木盒子砸了个正着,痛得她哎哟一声。
潘氏难得的横眉怒道:“要么你们去给我找白虎帮,要么你们现在就去给我死。”
何氏见从来都是笑嘻嘻的老太太发怒了,吓得赶紧跪在地上,哭道:“老太太,侄儿媳妇是个妇道人家,不过是听了几句白虎帮的传言,你让我去哪儿找他们呀。”
双福苍白着脸,跪在地上道:“老太太,奴婢……”
一句话还没说完,双福吐了口血,晕倒在地上。
潘氏看到晕倒在地上的双福,冲外面喊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进来把双福抬回她屋子。”
何氏暗道,这双福真是机灵,见机不对就装晕,这下她可怎么办啊。
屋子里进来一个小丫鬟和一个老婆子,潘氏看到她们问道:“其余的人都到哪儿去了?”
老婆子小心翼翼的道:“小丫鬟给老太太熬药去了,婆子们去后面帮忙收拾烧坏了的院子了。”
潘氏这才觉得失去了康嬷嬷和福春,身边没有趁手的人,做起事来,处处掣肘。
双福被抬出去了,潘氏看着何氏,何氏盯着说哪抗猓浜沽芾斓牡溃骸袄咸抖备菊饩腿ァ!�
潘氏抿着嘴,威严的道:“明天早晨务必找到白虎帮的人。”
何氏硬着头皮点头,退了出去。
第二天的时候,何氏被人戳瞎了眼抬了回来,潘氏看到她脸上的血,后背流了一身冷汗。她也是个心狠的,但平时用的都是些阴谋算计,何曾这样肆无忌惮的让人见血。
看来白虎帮的人是找不到了,她只能在让丫鬟婆子们去外面说,希望能够被白虎帮的人听到。
不过这也不保险,白虎帮人那么残暴,他们即便找上了阮瑾年,也不一定会放过她。
康宁院的房子不声不响的被人烧了,白虎帮的人悄无声音的来了又走了,潘氏住在这里很没安全感。
前几天二弟写信来让她去京城,她正好可以去京城躲躲,也许等她回来的时候,阮瑾年已经被白虎帮的人解决了。
不过她走了,岂不是给潘兰亲近阮瑾良的机会,这是潘氏万万不能容忍的。
她要去京城,潘兰也必须去。
她让小丫鬟把双福叫来她看着丫鬟婆子们打包收拾东西。
又让小丫鬟去请潘兰来,告诉她们一起去京城。
听说要去京城,潘兰眼神都亮了,她在京城住过几年,那里的繁华,她至今都还记得。
况且瑾良跟着潘氏去京城,她哪里放心得下来。而且听说了二姐在京城再嫁了,过得很不错,她可以去投靠二姐她在京城给瑾柔找门好亲事。
潘氏常用的东西被那场大火烧得差不多了,只收拾些值钱的细软,倒是很快。
潘氏怕死,连夜去了潘老二家。
阮瑾年听说了,唏嘘不已,她原本只准备吓吓潘氏,再坑点钱出来,没想到白虎帮这么凶残,潘氏这么不禁吓。
还没到三天,潘氏和潘老二一家老小去了京城,潘兰收拾了几天的东西,临出发了,才和潘氏汇合。
潘家的人走了,世安院的人,击掌庆贺。
不用担心潘氏出幺蛾子,阮瑾年的日子过得惬意起来。
崔夫人见她有空了,渐渐的把她的女红厨艺管起来。
这天钱大夫的朋友来了,六个人一起去了长房。
尹氏看到他们眼泪都流出来了,这段时间,长房老太太卧病在床,和哥儿又犯了一次病,她又累又心疼,已经快熬不住了。
近来长房老太太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六个大夫给她把了脉,看了脸色,甚至有个大夫掰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纷纷摇头道:“这个状况说是寻常的风寒,肯定不对,可要说中毒,却又看不出来种了什么毒。”
尹氏满怀希望的眼神,顿时又黯淡了。
来来往往多少个大夫了,不是一口咬定老太太得了风寒,就是满口的怪哉。
钱大夫到世安院的时候,阮瑾年已经知道结果了,前世长房伯祖母并没有得什么怪病,而且她的寿命很长,怎么这一世就病了。
潘氏走了,玳瑁带着石头来给阮瑾年看,听说了长房老太太的病,就说了句,妙手回春堂的小张大夫最会看疑难杂症了。
阮瑾年赶紧让婆子去请了来。
小张大夫来了没看到病人,很没耐心的问道:“谁生病了,人在哪里?”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总是被那些没病的夫人招去,烦都烦死了。
他抬头看到站在院子门口的阮瑾年愣了愣,想了片刻迟疑的道:“你是阮家三姑娘。”
阮瑾年也愣住了,她有那么让人难以记住吗?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她笑道:“小女正是,张大夫生病的是我伯祖母,只是她病了快半年了,来来往往看了很多大夫,都看不出来是得了什么病,所以我伯母有些失望了,要是我伯母说了很多,还请张大夫海涵。”
原来叫他来是这事,大夫算不得多体面,这个小姑娘还知道考虑大夫的感受,张大夫对阮瑾年的印象又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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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三年()
一场秋雨过后,地上堆满了枯黄的树叶。
一个穿着葱绿比甲,俏丽活泼的丫鬟,站在院子中央的青石甬道上,守着小丫鬟们打扫地上的枯叶。
周颖长高了许多,圆圆的脸瘦下来成了鹅蛋脸,她穿着鹅黄比甲推开西厢房门,轻手轻脚的出来。
守在院子里的糖藕看到周颖,高兴的道:“姑娘和悦姑娘今天的功课结束了吗?”
周颖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的道:“姑娘在学画,悦姑娘在练字,我估摸着她们快结束了,去上房喊春草姐姐来。”
糖藕小声的哦道:“知道了。”
周颖点了点头,朝上房走去。
西厢右边的书房里,阮瑾年随意的把画笔放在笔架上,拿起自己画的云水长天画,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汁。
崔永悦放下笔,甩了甩酸酸的胳膊,凑到阮瑾年身边看她画的云水长天,睁大了眼惊叹道:“三姐姐,你是怎么想到这样画的,看起来就是帆船随着水流飘到天边了一样,既孤寂又淡然。”
崔夫人敲了敲崔永悦的额头,道:“你知道些什么,就敢评价起别人来。”
崔永悦摸了摸额头,不服气的道:“我又没说错,三姐姐本来就画得很好嘛。”
潘氏去了京城,长房伯祖母和三哥阮瑾和的身子都渐渐的好了,二姐阮瑾灵在她外祖家过得很好。
这几年风调雨顺,钟谷把外面的事管得很好,连温嬷嬷都不用常常往外跑了,崔夫人见阮瑾年有闲工夫了,把她的课业管了起来。
三年下来,阮瑾年的琴棋书比前世精进了不少,还学了画画,甚至能做几道点心和工序简单的菜,只除了她的女红依旧不是很好外,崔夫人对这个半是后辈半是徒弟的姑娘,已经很满意了。
崔夫人拿起阮瑾年放在书案上的画,边看边摇头,这幅画意境深远,孤寂空旷,要是别人画的,她十二分满意。可看到阮瑾年画出来这样一幅画来,她却忧心不已。
画境即心境,从这幅画就能看得出来,这孩子内心的孤寂和忧伤。小小年纪做出这么一幅画,实在不是件幸事。
崔夫人把阮瑾年的画和崔永悦写的字收在一起,不经意的道:“下午学规矩。”
崔永悦跨了脸道:“娘,三姐姐和我都学好了,好不好?”
崔夫人没好气的道:“你们只是学会了,还没刻到骨子里,现在就想松懈,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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