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穿着浅红色细布棉袄同色褙子,脸蛋又圆又胖,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梨涡的小丫头,叽叽喳喳的说:“姑娘,昨天你摔跤了,现在还痛吗?要不要我帮你吹吹?以前我摔跤了,娘给我吹吹就不痛了。”
捏了捏小丫头软软嫩嫩的脸,阮瑾年压抑的心情好了很多,边笑边摇头道:“不痛了。”
江余氏板着脸教训道:“糖藕,在姑娘面前不能没大没小。”
另一个穿着鹅黄色棉袄的小丫头,望着阮瑾年道:“姑娘,外面的梅花开得可漂亮,等雪晴了,我们一起去玩吧。”
江余氏气道:“米糕,你作死啊。谁让你拐带小姐的。”
米糕朝着江余氏吐着舌头道:“嬷嬷,我又没说现在去玩。”
另一个穿着葱绿色棉袄大些的丫头,软软糯糯的道:“姑娘,我陪你玩翻绳吧。”
江余氏吩咐穿湖蓝色棉袄的丫鬟道:“春草,去把丝线拿来,纸鸢陪姑娘翻绳。”
阮瑾年看着这些半大不小的丫头,背过身去,默默地望着窗户。前世她病了,冬天里就没出过门。现在回到小时候了,没生病,她好想出去玩啊。
北风呼啸,腊梅的幽香扑鼻而来,淡淡的,却沁人心脾。
阮瑾年眼睛一亮,转过身道:“我想要看梅花,你们帮我摘两支来吧。”
江余氏吩咐道:“春草和纸鸢去摘梅花,糖藕和米糕陪姑娘玩。”
春草和纸鸢嗯了一声,牵着手出门去了。
阮瑾年对翻绳不感兴趣,前世她一个寂寞了,经常读读书弹弹琴打发时间,但现在她只有三岁,这些事情都不能做。
干脆放空心思,听糖藕和米糕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江余氏本想呵斥两个小丫头,但看到阮瑾年仿佛很喜欢,又沉默了。
糖藕夸张的道:“姑娘,您是没看到,表姑娘的丫鬟紫荷眼睛都看直了,等大公子带着何公子路过的时候,故意把手绢扔在路上,哪知道人家何公子像没看到似的,直接从手绢踩了过去。”
米糕兴奋的接道:“我看到紫荷的脸臊得绿了,拾起手绢哭着跑了。”
阮瑾年听得呵呵傻笑,外面一个泼辣的声音,斥道:“你们作死啊,竟然去摘梅花!不知道梅清池畔那几株腊梅是老爷的心爱之物吗?弄坏了,看老爷回来不扒了你们的皮!”
江余氏听着声音,出去看到春草、纸鸢捧着梅花,埋着头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口灰头土脸的被珊瑚呵斥着。
江余氏不赞同的看了眼珊瑚,朝着春草她们招手,道:“快进来,姑娘吩咐你们办事,怎么磨蹭了这么久才回来?”
珊瑚回头望着江余氏皮笑肉不笑的道:“倒是奴婢错了,不知道是姑娘吩咐小丫头们摘梅花的。不过梅清池旁的那几株梅花,是老爷的心爱之物,弄坏了岂不是让老爷伤心。姑娘还小不懂事,嬷嬷怎么也不拦着点。”
江余氏腹诽,姑娘的事有她们这些下人置喙的余地吗?再说了,老爷的心爱之物,送给姑娘的也不少啊!这是他们爷俩的事,珊瑚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而且她是姑娘的乳娘,珊瑚不过是个二等丫头,哪里来的胆子下她的脸,因此看也不看珊瑚一眼,板着脸看着春草道:“还不快进来,姑娘等着看花呢。”
江余氏眼角的余光扫了眼珊瑚,见她恨恨的看着自己,别开眼,转身进了屋。
阮瑾年在暖阁罗汉床上,听得心里冷笑,这个珊瑚是母亲的丫鬟,嘴里左一句老爷,右一句老爷,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母亲身边放着这样的人,她祖母岂有不用的道理。
春草和纸鸢刚进来,外面又开始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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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失望()
阮瑾年在暖阁里看着刚摘回来的梅花,本不想管外面的事,却听见她们越吵越烈,想着母亲回来听到丫头们吵架,还得生一回气。磨了磨牙,踩着鞋子就往外走。
江余氏拦着阮瑾年,道:“姑娘,你还是个小孩子,你出去要是她们伤了你,可如何是好?”
阮瑾年捂着头,哎哟道:“她们吵得我头都痛了!”
江余氏吓得赶紧出去,喝道:“都安静些。”
两人看了她一眼,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阮瑾年走出暖阁到了外面的西次间,见两人视若无睹,吵她们的,抓起茶几上的果子,朝着两人掷去。
珊瑚和康宁院的丫头都转过头来瞪着阮瑾年。
阮瑾年真是被这两个丫头气死了,捂着头道:“乳娘,我头好痛!”
江余氏真是被吓到了,她才刚被太太叮嘱了,要小心谨慎的照顾姑娘,要是再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谢氏让画屏把二姑娘阮瑾灵送回二房,代潘兰给二房道个歉。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和红杏、绿桃回来。正走在正房外的抄手游廊上啦,听到阮瑾年说她头痛,吓得赶紧加快脚步,进了屋子。
谢氏艰难的蹲下,摸着阮瑾年的后脑勺,焦急的问:“是不是这儿痛?”
阮瑾年见把母亲吓坏了,赶紧摆手道:“我的头早就不痛了,是这会儿她们吵得太厉害了。”
红杏、绿桃扶着谢氏坐到垫着厚毛垫子的圈椅上,谢氏摸了摸肚子,表情冷漠的看着珊瑚和康宁院的金巧,问:“什么事,连脸面都不要了,在屋子里大吵大闹。”
珊瑚正准备告状,被康宁院的丫鬟金巧抢先道:“奴婢给太太问安,老太太让奴婢来取金累丝紫玉嵌宝双凤求凰挑心。”
谢氏听得又气愤又想笑,她这婆婆真是,真是让人找不到词形容。
取!那金累丝紫玉嵌宝双凤求凰挑心是她的陪嫁,她凭什么开口就是取!说得像是自家的东西一样!
再说了,那还不是一般的陪嫁,是她大嫂特意求了太后赏她的,她能随随便便给婆婆吗?她要是给了她那婆婆,她日后回娘家可有脸见她大嫂,太后问起来她可怎么回答!
不过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寿延她也不好和那婆婆撕破脸面,只好婉转的道:“金累丝紫玉嵌宝双凤求凰挑心是太后赏赐的,不敢随意处置!我嫁妆里还有一支赤金缠丝双鸾衔寿果挑心,婆婆寿宴上戴正合适。”
画屏开箱子找出双鸾衔寿果挑心,递给金巧。
金巧想着福春姐姐说的,能带回双凤求凰的最好,带不回别的也行,总之不能空手回去就行,伸手接过。
画屏叮嘱道:“路上可要小心,摔坏了卖了你都不够赔的。”
金巧吓得手抖了一下,对着谢氏福了福身,捧着挑心小心翼翼的回了康宁院。
外面的冷风吹进堂屋,阮瑾年冻得手脚冰冷,上前拉着谢氏的手,心疼的道:“娘,累了一天了,你快上床歇会儿吧。”
谢氏脸色苍白,右手抚摸着肚子,有气无力的道:“让娘在椅子上坐会儿。”
青鸾和玳瑁进屋子激动的道:“太太,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谢氏站起来,激动的问:“老爷在哪?我们快去接他!”
青鸾迟疑了片刻,喃喃的道:“老爷这会儿应该在老太太屋里。”
谢氏失望的坐回圈椅上,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
阮瑾年看到谢氏坐回椅子上的动作吓了一跳,伸手摸着她娘的肚子,小心的问:“娘亲,弟弟会在你肚子里动吗?”
说起肚子里的孩子,谢氏打起精神道:“会呢,你摸摸看。”
前世看到阮瑾柔姐弟俩相依相偎,她就特别渴望有个弟弟或者妹妹,这会儿有机会摸她娘肚子里的弟弟,简直兴奋极了。
谢氏看着阮瑾年脸上真心的笑容,暗道,小孩子真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操心。
其实阮瑾年很操心,她知道父亲很孝顺,但她也知道爹很爱娘。
前世自从她三岁没了娘后,她爹辞了官,带着她四处看病。想娘了,一边喝酒一边画像,画的全是娘的画像。
就这样,还没到两年,爹就丢下她,追随娘亲而去了。
阮瑾年知道她爹回家,按规矩应该先回世安院梳洗,然后和娘一起去康宁院给祖母请安,他直接去康宁院等于打了娘的脸。但是她相信爹不是自己去康宁院的,应该是被康宁院的人半路劫走的。
可是这些她都不能告诉娘,只能分散她的注意力了。
阮瑾年抬头看她娘依旧痴痴地望着门口,神色黯然的等着爹回来,心里十分着急,照这样子下去,对娘和她肚子里的小弟弟都不好啊。
实在没有办法了,阮瑾年想起今儿她亲娘的时候,娘可开心了。爬到凳子上,双手把她娘的头掰过来,亲她的额头。
谢氏笑了笑,伸手点了点阮瑾年的额头,没精打采的道:“娘的小猴精。”
庄嬷嬷从外面回来,撩开帘子就问:“老爷不是回来了吗?在哪?”
丫头们都低下了头,谢氏反倒笑道:“在老太太屋里呢。”
庄嬷嬷张大了嘴,神色也黯然了几分,还有些气愤。
阮家真是太过分了,当初提亲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太太和老爷住在京城的院子里。结果才成了亲,老太太就来信说她生病了儿媳妇回侍疾。
病好了,又不让老爷再回国子监读书,非把他们小两口留在金陵。
等老爷考中探花,被安排到户部观政的时候,小两口准备一起回京,结果老太太又“生病”了,太太只得留下来服侍她。
原本谢家看中的是老爷长得好,是个上进的,身边清净,而且还稀罕她家姑娘。小两口在京城住,离家近,方便照顾,到时候小两口过起日子来也容易。
现在看看,这日子过成啥样了?这阮家老太太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有这么折腾亲儿子,儿媳妇的吗?真是要了命了!
屋外的风呼呼吹着,阮瑾年哄她娘哄得自己的心都酸了,她爹真是太过分了,不知道娘怀着小弟弟很艰难吗?
小厨房的人提着饭菜进来,见一屋子的人坐在堂屋里,沉默不言,压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画屏在路上听说老爷回来了,掀开帘子看到屋里一片寂静,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和青鸾接过饭菜让厨房的人回去了。
青鸾问:“太太,现在摆饭吗?”
谢氏回过神来,道:“都中午了啊。”
摸了摸肚子,勉强打起精神道:“摆饭吧。”
世安院刚摆好饭,堂屋门口的暖帘被撩开了一条缝隙,一只黑色的靴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六章 父母()
谢氏扶着画屏的手激动的站了起来,痴痴的望着那只出现在门口的黑色靴子。
阮安担心寒风吹到屋子里的人,把暖帘撩开小小的缝,侧着身子跨过堂屋的门槛,看着挺着大肚子神色憔悴的谢氏,趴在谢氏膝盖上的阮瑾年,快步上前抱起阮瑾年,那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凝望着谢氏,低沉的嗓音满怀喜悦的道:“云娘,我回来了!”
说完他抱着女儿揽着谢氏的腰,扶着她坐到堂屋饭桌前的软椅上,亲手给谢氏夹菜。
谢氏接过阮安递过来的细瓷碗,里面装满了她喜欢吃的菜,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擦着眼泪道:“寿延,我自己来就行了。你一路奔波了六七天,快梳洗了休息去吧。”
阮安把阮瑾年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端起碗小心翼翼的给女儿喂饭,一边道:“刚才在母亲院子,随意用了几口,这会儿还饿着,我先陪你们娘俩吃了午饭,再去休息不迟。”
谢氏听说阮安没吃饱饭,拿起一边的空碗准备给阮安盛饭,阮安握着谢氏洁白柔软的手,关怀的道:“云娘,小心身子。现在我回来了,这些事就让我来做吧。”
阮瑾年看着眼前活着的,恩爱的父母。想起上一世早早死去的母亲,悲伤消沉没过多久也去世的父亲,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一边吃着饭,一边暗暗发誓,不管上一世害她们一家不得善终的人是谁,她一定会折了那双翻云覆雨手。让父亲、母亲还有母亲肚子里的小弟弟,都平平安安的活着,直到寿终正寝。
阮瑾年坐在椅子上,一会儿看谢氏,一会儿又看阮安。
阮安发现阮瑾年的小动作,看着傻笑个不停的女儿,捏了捏她胖嘟嘟白嫩嫩的脸,不由得开怀大笑,逗弄她道:“爹的傻百龄,小脑袋瓜摇来晃去的,晕不晕?”
正房外远远的地方,一个丫鬟焦急的喊道:“老爷,老太太刚才气着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叫老爷您去!”
听到双福的声音,谢氏放下碗筷,讽刺的哼了一声。
只见一个穿着秋香色绫袄,脸蛋圆圆的的丫鬟掀开帘子闯了进来。
没了暖帘的遮挡,腊月的寒风从门口吹来,冻得阮瑾年打了个哆嗦,一双圆圆的眼睛犹如古井深水,盯着面前的丫鬟。
康宁院的丫鬟,前世她最恨的就是这个双福。平日里捧高踩低,在她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就罢了,她十三岁那年秋天,哄她进梅清池边的假山里,眼睁睁的看着潘朗侮辱她,要不是她拼着一死,滚进梅清池里,恐怕那时候就遭他们的毒手死了。
后来虽然被二房的人救了起来,但从那以后,她的身体越发差了,天气稍冷,就不敢出门,整年下来也就六七月过得痛快些。
阮安端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问:“老太太生病卧床,我嘱咐过你们要好生伺候,不能惹她生气吗?这会儿又是怎么回事?”
双福等的就是这句话,隐晦的笑了笑,抬头满脸委屈的望着阮安道:“四老爷,惹老太太生气的不是我们。”说完看向阮安身旁的谢氏。
阮安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又要攀咬谢氏了,无奈的起身道:“我随你去康宁院看看。”
双福惊讶的瞪大眼,四老爷怎么不追问。见阮安已经走到门口了,吓了一跳,要是没完成老太太交代的事,回去还不得被拔了皮。
赶紧慌里慌张的拿出那支赤金缠丝双鸾衔寿果挑心扔到谢氏面前的桌子上,抬头挺胸趾高气昂的道:“老太太说了,借太太的金累丝紫玉嵌宝双凤求凰挑心不过是想见识见识宫里首饰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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