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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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娶记-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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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华见自己妻子也是眼圈发红,忙走过去问询道:“这是怎么了?”

    云瑶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苏岸,叹了口气:“是我情薄了!”

    见那几个男人似懂非懂,云瑶道:“我劝皎皎与师兄只做兄妹,不想皎皎如此撕心裂肺。”

    陆水横也在一旁叹了口气:“我劝沈大哥别娶皎皎,他看了我一眼便再也没理我。”

    许青华道:“好了,子苏决心已下,消息布得天下皆知了,你们就别添乱了。”

    陆水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顾自倒了茶便喝:“是啊,他这厮有要做的事一向是不要命的,我想添乱也得能说了算啊!”

    苏皎皎骤然停了声,竖着耳朵听,却听陆水横不再言声了。

    她抱着苏岸的腰红着眼眶转头对陆水横道:“他们想杀我哥是不是?”

    陆水横给了她一个白眼,表示这丫头竟问一些白痴问题!

    苏皎皎一下子跳了起来便往外跑:“我找他们去!我不回那劳什子夷秦了!我要在外祖母家出嫁!”

    然后被苏岸三两步追上,两人还撕扯了一二,最后苏皎皎被苏岸箍在臂弯里,苏岸低头对她道:“在哪里娶由我说了算!”

    苏皎皎一下子安静了,抬眸看向他,眼神带着水光,似小鹿般清澈澄明。

    苏岸捧着她的脸,便吻上了她的额,轻声道:“皎皎别怕,不要闹。”

    苏皎皎的脸顿时红了,想到虽然哥哥挡着,但不远处就有三个大人观看着,当下一扭身逃跑了。

    陆水横看着那两个人在花荫里依偎着,突然不忍目睹地扭过了头,对许青华夫妇道:“沈大哥这是什么时候动的心思,前一阵子不是还给皎皎议亲来着!”

    许青华云瑶俱没有说话。苏岸已施施然走了过来,坐下,顾自倒了杯茶呷了一口,说道:“这是我注定要面临的因果,不用再论!”

    来客已散,苏岸披着光,走在园中小径,林下的风吹拂起他的衣襟。

    在一颗落英纷飞的树下,一个玉色衣衫的清瘦少年伫立等在那里,见他来了,上前道:“王叔。”

    苏岸柔声:“钰儿等我有事?”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暮春的阳光像金子般明媚温暖。

    走过花荫,走过树影,行迹处处处浮动花香。

    宋祁钰觉得有好多话,可是一时竟如鲠在喉不知道该如何说,默然半晌,他清瘦的脸有点腼腆的绯红,非常郑重又十分真诚,站定了,对苏岸一礼,轻声道:“愿王叔和姑姑,恩爱白头,厮守到老。”

    苏岸会心微笑。

    春日的风,拂过细细碎碎层峦叠嶂的光影。宋祁钰看着他,突然便明白了什么是玉树临风般的,朗润光华。

    那一刻宋祁钰甚至很奇怪地想,世间女子都是瞎的吗,从此王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会不会真有女子痴心成灰,哭瞎了呢?

    不知何故宋祁钰便有了一种悲怆。源于苏岸这个人,源于他落落风华,浅浅一笑。

    却仿似苍生过尽,无人懂其情怀,仿似空谷幽兰,无人了其心迹。

    明明他是舒缓的,欢愉的。可是就是他的舒缓、欢愉,勾起人无边的伤感、悲恸。

    宋祁钰还不是很长于控制情绪,只苏岸的一眼神,一笑容,他突然便百感于心,跪在地上抱住苏岸的腿,唏嘘痛哭。

    “王叔!”

    苏岸躬身扶起他:“地上凉,你这才好了几日,就敢往石头上跪。”

    宋祁钰却悲恸无可自抑:“王叔!”

    两人在外院里坐下,小叶子连忙捧了茶来,为他们俩倒上。苏岸让宋祁钰喝了口热茶,这才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哭啼啼。”

    宋祁钰目露悲色:“王叔,我是想起您一生经历,甚是悲恸。”

    苏岸便笑,轻斥:“傻话!”

    宋祁钰道:“王叔三岁丧母,远离生父,虽遭遇名师,却是日日勤学刻苦,没有时刻懈怠。大刀阔斧肃清吏治,惹得天下骂名,金戈铁马建下不世之功,落得远走江湖。如此大波大折,好不容易得遇一知心心爱,却被人视为诱饵,步步杀机!”

    宋祁钰的眼圈又红了。苏岸哈哈大笑,抚着他的背道:“傻孩子,人生不如意事十之*,若是这般想,处处悲恸错杂,何来欢爱从容,钰儿你想错了啊!”

    宋祁钰不解自己何处错了。

    苏岸对他道:“我生在王侯,得伴君王,盛名天下才谤亦随之!富贵滔天了,悄然退隐,观山看水,方才不负流年。如此纵横捭阖大起大落,年少得志进退自如,你不觉得恣意痛快反觉得甚是悲恸,钰儿,这未免矫揉造作无病□□了点啊!”

    被他这么一说,宋祁钰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苏岸扣着茶杯道:“至于你皎皎姑姑,我与夷秦的恩怨不是一日两日了,经过了此劫,以后的日子才是日子。钰儿你记着,有付出自有偿还,有获取自有代价,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宋祁钰的心一沉,却是没有静,他甚是忐忑地拉着苏岸的衣袖:“王叔,我怕你有危险。”

    少年的手白皙瘦弱,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凸起,他紧张不安地拉着他,真的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惶惶然的孩子。

    事实上宋祁钰也当真是一个孩子。

    苏岸有了些许的感触,他拍了拍宋祁钰的肩,笑容仿似有些幽暗却绝不敷衍,他对宋祁钰道:“求生,就要有赴死的准备,王叔十年前便准备好了。”说着他的笑容扩大了,变得深邃而明媚,“反正我们生来,也没打算活着回去的,是吧。”

    是夜苏皎皎辗转反侧。

    窗外一轮明月。

    苏皎皎散着头发,穿着一身中衣,光着脚,坐在床上开窗向外看。

    暮春的夜风有些凉,刮着落花打在窗棂。

    再没有几日,林花谢了春红,便是绿叶成荫子满枝了。

    苏皎皎的内心起了非常深重的烦恼。因为她越想越觉得云姐姐的话,十分毒辣,十二分的中肯。

    她自然不会对夷秦公主的身份有什么归属感,但是她或许也做不到如不知情时那般心无挂碍。

    只要想到那个几乎将自己的家国族灭的男人,她得有多没心没肺,才能无动于衷与他卿卿我我耳鬓厮磨。

    家国。只要你活着,就不能抗拒自己身上流的血所带给你的内心的归属感与认同感。即便你无缘接触你的族人,即便你从没踏过那方热土。

    如若是个普通人,或是再没有牵念关联还好。如她这般,就很难办。

    她怕难以入睡,让阿荷熏了安神香。结果阿荷睡得香,而苏皎皎,依旧失眠了。

    她也不惊醒阿荷,蹑手蹑脚爬下窗户,她决定去前院找哥哥!

第十五章 身世(五)() 
苏岸却是在等她,看见她爬窗户,取笑道:“没见过你这么爱做贼的,自己家有门不走,偏走窗户!”

    也不知何故,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苏皎皎便觉得心里的挂碍别扭陡然消散无踪冰释无影,分明就是个抚养陪伴自己多年的哥哥,亲近熟稔,哪来什么怨仇。

    苏皎皎“哒哒哒”地乘着月色,穿过落花跑向他。

    “哥!”苏皎皎跑到桌前,见苏岸正在烹茶,“怎么还没睡。”

    苏岸道:“支应了一天,头晕脑倦,已经很想睡了。”

    “那,”苏皎皎指指桌上,“为啥还烹茶?”

    苏岸拨弄红泥小火炉,澄明的月色下,有细细的烟和淡淡的水声。他人含笑,声音清朗:“因为还有个人没支应啊!她也半夜睡不着,弄得跟小贼似的,起来爬窗户!”

    苏皎皎大笑。

    “我若是早早睡了,哥你这半夜烹茶,没个说话的人,这一夜可怎么睡着?”

    苏岸很随手地洗杯洗茶,倾听水声火候正好,端水冲调,韩信点兵,这其间边动作边言语道:“我本来也睡不着。”

    苏皎皎陡然想起似乎总有几个春夜秋夜,苏岸是睡不着的。

    茶香四溢氤氲。

    苏皎皎单手托腮,问:“哥,为什么?”

    苏岸调好了茶,也并不喝,而是靠在了椅背上,垂眸盯着杯中腾散而开的水汽。

    “因为失误。”

    这四个字极轻极轻,却让苏皎皎的心陡然蜷缩起。

    苏岸的神色淡淡,语声也淡淡:“我手上的失误,不是人命,便是鲜血。”

    苏皎皎一下子不敢说话,也说不出话。

    “从前不曾与皎皎说,一是身份有碍,一是,”苏岸顿了一下,“有口难开。我平生之憾,赢得生前身后恶名,有人以为是我杀降,有人以为是我诛杀英王手段太过残忍,其实,都不是这些。”

    不知是因为有热,还真的就只是偶然,有只小飞虫一头撞进苏皎皎的茶杯里,苏岸眼明手快将水泼掉。

    “这样还能救这飞虫一命。”苏岸说完,又为她斟了一盏。

    地上已无水,小飞虫挣扎了半晌,振了振翼,估计还是飞不起来,也是在地面上爬。

    苏岸放下茶壶,注视那飞虫半晌,抬头回复正题道:“这两件事,因为事出有因,当时情境,不能进,不能退,只能如此。所受害的人,无论是二十万兵将,还是两千从属心腹,技不如人当愿赌服输。我即便杀业深重,也没有寝食难安。我所过不去的,是其他两件事。”

    “第一,是这世上有个叫苏无名的人。他是前五品大夫,因工部尚书案被人牵连构陷,我因为不察,冤枉错杀了他以及他一家七口。”

    苏皎皎手指颤抖,诧然看向苏岸。苏岸依旧神色淡淡:“他真真正正是条汉子,受尽酷刑不肯招认,最后人证物证俱在,他被判斩刑,临刑前他请求见我,我去见他了。我为他饮了送行酒,他神色安然,眼底含笑,对我说,”苏岸突然顿住,声息有些微哽咽,“对我说,杏花快要开了啊!我回到王府,那晚,杏花果然便开了。”

    苏皎皎眼底突然湿润了。

    杏花烟雨江南。哥哥果真是每年在杏花开的时候,独守空庭到天明。

    他隐居卖酒,改名换姓,姓的是苏,卖的是杏花醇,被人起的绰号是苏杏花。

    因为心存愧疚吗?苏岸,苏岸,这名字的含义可是冠以苏姓,一朝梦醒,回头是岸?

    “第二件事,是北征夷秦,断臂崖下大山谷,我判断失误,轻敌中计,损失大周六万精兵,当时横尸遍野,谷底的大河被染成血红。皎皎,”苏岸抬眸,直视苏皎皎眼神,“战场死伤,必不可免,但我身为统帅,因我无能故,让手下将士做了无畏的牺牲,彼时秋风萧肃,漫山秋叶如金似火,饥饿的秃鹰低空盘旋,铁马秋风,便如亡灵叩门,我远居江湖,却不愿安眠。”

    苏皎皎便想起,每逢深秋,秋风瑟瑟,虽然南国草木兴茂,哥哥却常常寂夜独思,偶尔还会在黄昏吹一曲洞箫,萧声呜咽,邻人常暗自揣摩他在怀念亡妻。

    原来哥哥感念的,是沙场死难的将士啊!

    “至于杀降二十万,”苏岸冷静得语声无波,“两国交战,生死一线,以夷秦之骁勇,如狼似虎,岂能放虎归山。何况夷秦扰边以来,战火绵延百十年,我大周的将士百姓,死难何止二十万,也该做一了断。一将功成万骨枯,那堆成山的白骨有敌有我。所谓成王败寇,那一战我输了,自然也成为奠基夷秦荣光的白骨,兵戎相见乃杀戮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无论天下悠悠众口如何非议,我也不悔其罪,除非,”苏岸突然微微笑了笑,他扣住了杯口,然后端起来,轻轻呷了一口。

    “除非皎皎不欲我生,否则我绝不甘心赴死,引颈就戮。”

    他的话语温柔清淡,乃至于他唇边眼角,都堆了温暖而柔软的笑。可苏皎皎也不知何故,在听了那一句,突然泪下磅礴。

    她望着苏岸,握着杯子,却哭不自抑。

    “傻瓜,”苏岸笑着伸手抚过她的脸,柔声道:“为情生死,不过寻常的甜言蜜语。”

    苏皎皎突然痛哭失声:“哥,我娘到底怎么死的?”

    苏岸的语声稍微凝滞,但随即答得极轻,却又异常清晰。

    “我遭人陷害,饮了毒酒,你娘颇通医术,为我换血而死。”

    而在京城,看似宁静幽暗的角落,也开始蠢蠢欲动。

    奇诺对靖先生道:“你的人手必须得先行一步离开京城了。”

    靖先生道:“世子放心,属下皆已安排妥当。”

    奇诺不为人知拧了下眉,对着靖先生的时候却是笑着道:“先生费心,这次必须万无一失才是!”

    靖先生道:“十年前让他逃掉那是侥幸,此时天时地利,再没有他绝处逢生的机会。”

    “可惜了,从此再无人能酿出如此美味的杏花醇。”

    靖先生听此,眸色幽深,语声滞涩:“再无此敌手,自然也再无此美味的杏花醇。”

    奇诺起身一声长叹:“所以啊!可惜了!”

    靖先生一笑,端起酒一仰脖,一饮而尽,然后“砰”地摔了杯子,赞叹道:“痛快!”

    奇诺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如此不世出的人才,死于己手,也当真是痛快!”

    靖先生听此言,脸上的笑容凝滞住,他沉默了半晌,苍白的脸露出种不似人色的执拗与苍凉薄脆:“世子,你图的是江山,我要的是这个人!”

    奇诺哈哈笑,拍着靖先生的肩道:“你放心吧!你要拿不走这个人,我怎么图我的江山!”

    靖先生的黑衣便融没在黑暗中:“那我也先赶回去,安排布局。”

    奇诺道:“宫里的人手安排好了吗?别再出一点散失。”

    靖先生淡淡道:“知道。”

    而深宫内院,慈安宫,虽是人手众多,但高太后却如同坐牢。

    那夜宫窗旁的海棠也凋落了。

    高太后由宫女服侍着,慢慢悠悠地在庭前月色下,舒缓地走着。

    苏皎皎是碧心县主女儿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

    觉得真是孽障,就怪不得一眼之下就不对付,果然是个讨债的,颇有渊源。

    经过这一日一夜的琢磨,高太后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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