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祝芙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面上闪过一抹窘然,想了想道:“我晓得是我不对,上回不该冲动之下就打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自己的这个妹妹,祝芙觉得她的心里好像下意识的有种害怕的感觉,那种害怕的原因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怎么好说话。
祝繁不晓得她的心思,搭在床边的腿晃啊晃的,“没事啊,你是我姐嘛,娘不在,你管我也是应该的,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都忘了。”
这是真的,她没把祝芙打她的事儿当回事,因为她对祝芙本来也没什么感情,祝芙亦没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让她非得像对付曹春花那样儿对付她。
除了在临死前,她家大姐也是眼睁睁送她走的。
祝芙听得不是滋味,想再就这件事说两句的,但见她好像没什么心思,于是也只得作罢。
“有事吗?”祝繁看她欲言又止,凝眉问。
祝芙抿紧了唇,看了她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是关于二娘和祝华祝钰的事,我……”
“如果是关于他们的事,”祝繁没等她把话说完,“我想我们应该没什么聊的。”
她不喜欢祝芙在她面前为曹春花跟她的儿女说话,一点也不喜欢。
“繁繁,”祝芙有些愁,无奈喊了一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但不管怎么说祝华祝钰身上也有一半流的是跟我们相同的血,二娘固然不好,但好歹也伴了爹这么十几年,就这么闹开了,你以为爹不难受么?”
顿了顿,她见祝繁没有开口的打算,于是继续说道:“晓得你是在计较小时候的事,但那不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你难道真想让华儿来报复我们么?她还小,分不清是非黑白,还需要人教,难道你就这么忍心让她心里被仇恨占据么?一家人,哪里来的仇呢?”
她不懂,这么多年都受过来了,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闹起来了,安安生生地在家待到出嫁不好么?
“那你告诉我,你想要我怎么做?我能怎么做?”
祝繁有些想笑了,她这个大姐啊,想的永远都是那么简单。
小时候为了听话,为了能引起爹的疼爱注意,就算在曹春花那儿受了多少委屈,也都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可最后呢?她得到那个男人的疼爱关心了么?
曹春花懂得怎么抓住男人的心,懂得什么时候扮可怜装柔弱博取男人的同情,也同样懂得怎么把祝华教成讨人喜欢的样儿。
有娘的跟没娘的,不用比都能知道结果是什么。
可如今,她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过去了”就想将从前的事一笔带过,到底该说她软弱,还是该说她祝繁小心眼儿呢?
祝芙愣了愣,垂眸思忖,“我想……让你去跟爹说说,把祝钰接回来,也把二娘……”
后面的话她没说,意思很明白,祝繁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听不出来她想做什么。
但这次,祝繁是真的笑了,她看着祝芙,“大姐,你别不是失忆了吧?你想把祝钰接回来还说得过去,曹春花?她被休了啊,你也看到了,是爹自己写的休书把人休了的,这休了的人,你想怎么接回来?”
真是可发一噱。
“可是繁繁,那不是你叫爹休的么?”祝芙急了。
祝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是我叫休的?她都要把我赶出去了,难道我还不能做点事说点话来捍卫我在这个家的位置了?”
原本以为重生一次,早就看透了身边人的她不会再为这些人有一丝一毫的感觉了,可这会儿,面前人的话却像一把尖刀一点一点往她的心上戳,又凉,又有些疼。
微微的,疼。
祝芙身子一震,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欠妥了,赶紧解释道:“不是的繁繁,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祝繁的腿不晃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你何以认为爹定会听我的?我算什么?从小到大我在这个家待的次数屈指可数,你凭什么就认为他会听我的?”
她看人的眼神疏离冷淡,那样子,比看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祝芙急得站起来,“繁繁,你别这样,我……”
“是,只要我一回来家里就一定会鸡飞狗跳,”祝繁没管她那一脸的着急,继续说:“我知道你们都不想我回来,都恨不得我就此在祖母家住着再也不回来了,你别说不是,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这样想过。”
这些话,是她还没跟荷香亲近的时候,祝芙亲口对荷香说的。
她说,繁繁太不懂事了,有什么不能忍的,忍忍就过去了,为什么一定要让爹为难呢?
她说,我有时候真不想她回来,她一回来就闹得家里不得安生,烦。
她还说,搞不懂爹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回来住,在外祖母那儿不也一样的么,反正她对这个家也没什么感情,回来了也只会闹,没意思。
她还说了很多,但那个时候荷香跟她也没多好,只是劝了几句她就把什么话都给别人说了,荷香尚且如此,别说她在外头的那些好姐妹儿了。
她的亲大姐究竟在外面跟别人是怎么说她的她不知道,但她从荷香这一个人口中得知的就足够让她看明白祝芙对她这个妹妹的看法了。
前世时她不在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她们没那么亲。
可现在,她是越看这个人越觉着厌烦,越听她说话越觉着恶心。
没错,就是恶心。
“祝芙,我是你亲妹妹,”祝繁仰着头看她,看她慌慌张张大惊失色,“你只有爹,我也只有,我不比你多了什么,现在你为了一个想害我的人来找我为她说情,我问你,你心里真的有过我这个妹妹吗?哪怕一天,你真的有为我想过吗?”
小时候,只要她和别人发生冲突时他们就会打她,骂她是没娘的野种,说她爹被狐狸精迷住了。
她自然容不得别人这样骂她,为了护着她那文弱书生的爹,她发了疯一样跟他们打,告诉他们她不是野种,她爹没有被狐狸精迷住,他们家没有妖怪。
谁叫她知事早呢,祝芙年长她两岁,她三岁时祝芙五岁,祝芙那会儿都还懵懵懂懂的,她却已经明白了什么是野种,什么是狐狸精了。
她难受么?
当然啊,谁会愿意被人骂成野种?谁会愿意听别人说她爹的坏话?
她没有力气,就只有用咬的,啃的,他们都欺负她小,在大人面前乱说一通,不管她怎么解释怎么哭,到头来不过曹春花的几句虚伪的话,被打的就始终是她。
老头子不知道,她也曾真心敬爱他,也曾真心想亲近他的。
祝芙不知道,她也曾为那些闲言碎语黯然伤神,独自难过。
他们永远都只以为她小,她顽劣,所有的事都是她挑起的,可他们从来不会真的明白她是为了什么。
后来,她索性不管了,说吧,随便说吧,再大些的时候不再也没人敢说她半句闲话么?
他们只看得到她揍人揍得爽,整人整得惨,却永远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她一点不觉得悔,也从不埋怨,也曾想等再大些了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可最后,竟是没等到她足够强大就死了。
甚至,到死都是她的错。
第146章 梦境,祝家村全灭()
“繁繁……”
祝芙被她脸上那冷漠的神情看得心沉到了谷底,其中还有被说中心思的惊愕与窘然。
祝繁不想跟她多说,摆了摆手身子一转上了床直挺挺地躺下,“我要睡觉了。”
说多了心累,管他们怎么折腾。
祝芙的脸白了白,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抿紧了唇转身走了出去,祝繁听着她的动静,待人出去后起来就去把门给栓上了。
这回之后,对祝芙这个大姐,她是真不会再有任何想法了。
“大姐……”见祝芙回来,正在吃饭的祝华喊了一声。
祝芙知道她想问什么,无奈方才那样的情况,能有什么结果,于是便一脸愁容地对她摇了摇头。
祝华端着碗的手有些僵,垂了眼帘掩住里面的厌恶和嫌弃。
是她高估祝芙在祝繁心里的位置了,早该知道让祝芙去劝祝繁把她娘接回来是不可能的事,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祝繁要是能这么轻易说动,她就不是祝繁了。
祝芙见她连碗筷都放下了,以为是她在难过,忙走过去在床边坐着,拉着祝华的手,温柔说道:“没事的华儿,一定会有办法让爹消气的,你也说了二娘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所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爹不是那么无情的人,我相信事情还是有回转的余地。”
祝华忍着对面前人的恶心,带着满脸的可怜抬头看向她,“真的吗大姐,你会帮我的对吗?”
若非为了娘,她才不愿意回到这个家来,爹也是,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真听了祝繁那个贱人的话把娘休了。
等着吧,总有一天她会让祝繁知道惹了她祝华的下场!
祝芙哪里晓得面前这只有十三岁的小姑娘心里想的什么,见她双目肿成核桃,好似不过一天就瘦了不少,当下心软,劝慰道:“会的,等爹回来我就去说说,放心吧,啊?”
她跟祝繁早知道没有娘的痛,不能让祝华祝钰也跟她们一样,再说了,孩子知道些什么,还不都是大人造成了,如果因为大人的错就让他们受苦,那样对他们不公平。
“谢谢大姐,”祝华抽泣,抬手擦了擦眼角根本没有的泪水。
祝芙联系地摸了摸她的头,好生劝着让人多吃了几口饭。
荷香倒洗脚水的时候路过她门口从门缝里往里面看了两眼,而后撇了撇嘴回了自己屋子。
看来明天她得好好跟二姑娘说说了,免得到时候被自己亲姐给伤了心可就真的完蛋了。
荷香不知道,她家二姑娘实则早就被自己拿亲大姐给伤了心了。
……
无边的黑夜里,忽而出现的一点亮光,为这无尽的黑添上了一抹突兀之色。
仿佛间,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其中夹杂着的,还有隐隐的风声与空气中那不明所以的气味。
祝繁觉着奇怪,自从重生后,她身体上的感知可谓是浅薄得几乎没有,感觉不到痛自然也感觉不到冷热。
可这会儿,在被无边黑色包围着时,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寒意,甚是连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祝繁朝着那点光亮处走去,脚下没有丝毫声音,便只听得那潺潺的流水声好像随着她跟那白色亮点的靠近越渐的大了些。
“有人在吗?”祝繁渐渐靠近那点白光,但好像走了一会儿后距离又像没变,她出了声音,听到的却只有自己的回音。
祝繁只身于黑暗中,唯有朝着那点光继续走,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那里有人在等着她的感觉。
“有人在的对吗?”走了一段,她又问了一句,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耳边是冷风轻轻刮过的声音,有点像少女在隐隐啜泣,又好似在说些什么,祝繁下意识停下了脚步来听,也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力集中了的缘故,风中真的传来了人哭泣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想死……不想死……”
那声音,就是从那点白光的地方传来的!
祝繁猛地撒开了腿朝那里跑去,眼瞧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瞬间,眼前突然开阔了起来,但入眼的,却让祝繁愣住了。
涓涓流水的小河,河水缓缓淌过,本该清澈见底的清水却被两岸那鲜艳血一般的红色染成了一片凄惨之色,于祝繁的眼中绽放,朵朵妖冶震撼,如一片血海,连空气中都仿佛漂浮着一丝血腥之气。
寒风微过,那一朵朵血红的曼陀罗轻轻摇曳,将那血海掀起阵阵涟漪,好不惊心。
祝繁浑身一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突袭心头,再放眼朝那声音的源头看去,便见得一人位于血海中,看那模样是一个姑娘无疑。
只见她着一身黑色衣裙,长过腰的头发跟身上的衣裳合为一体,因低着头,所以看不轻容貌,只看得清她那身上的曼陀罗如活了一般与周边的花融合在了一起。
隔着一条河,祝繁放眼往四周看了看,最后把视线定格在那姑娘身上,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是你在哭么?”
方才她抵达之前还有声音的,但这会儿却没有声音了,她不能确定是不是那里的人在哭。
她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对面那姑娘也没有抬起头来,但能看得清她额头上的几缕碎发随风晃动的模样。
祝繁正是纳闷,不想才一眨眼的功夫,那姑娘方才待的地方竟突然没人了!
祝繁一震,正要放眼寻找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满眼的血红色没有了,河流没了花也没了,有的,是祝繁最不陌生的地方,他们祝家村的神庙山上!
可现在,另她震惊的并非她所处的位置,而是眼下的情况。
滔天火光照亮了整片黑夜,空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山脚下赫然躺着一片已经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而那浓浓的血腥味明显就是从他们那满身鲜血的身上传出来的。
有人在哭……
“爹……娘……你们在哪……囡囡害怕,爹……娘……”
囡囡……
祝繁心神一震,记起那囡囡好像是朱宝珠家里不到三岁的女儿,漫天大火烤得她浑身发烫,腿脚有片刻的僵硬,待回过神来后祝繁拔腿朝山下跑去。
她没在山顶,只在半山腰的陡坡上,跌跌撞撞下去后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撑在地上的手入手一片湿滑。
祝繁心里陡然一紧,缓缓抬起头来,看到的便是祝谏一张被明显割了脖子的死人脸,而那张脸,正是她认识的家住村口不远的李寡妇,且身边就躺着她年仅六岁的儿子!
祝繁头皮发麻,近乎僵硬地抬起自己的手看去,满手的鲜血。
“这……这是……”
她“腾”地起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