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锦绣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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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锦绣华年-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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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蜡是何等金贵的东西,武玥一向最喜欢这串手链,只在逢年过节时才戴,今儿就这么轻易地拿出来当了赌资。

    陆莲忍不住挑起唇角暗笑武玥的鲁莽愚蠢,经不起几句话的撩拨就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押了出来,怪不得是武将家出身,只会逞武夫之勇。

    燕七却了解武玥的性子,明知有可能不敌对手,也要堂堂正正地比试,赌资轻重不是重点,重点是身为武者,永远要尊重对手,尊重对决。

    玉蝶飞也在暗笑武玥的傻,但身为亲王府中伎人,自也不能因此跌了王府的份儿,反手从头上拔下一支镶了东珠的簪子,道:“这东珠的成色还算上等,应当是配得上这位小姐的蜜蜡手串,我就押这个罢。”

    两人下定了赌注,众人连忙拉开场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那几架秋千围起来,原本正在上头玩的两个姑娘也停了下来给这二位腾空位,远远的还不停地有得到了消息的人向着这厢涌过来。

    你朝人民还真是专注看热闹一百年啊。

    燕七只和正在做准备活动的武玥道了句“注意安全”,然后就站到一边去了,看了眼武玥带来的家下,不用别人叮嘱就已经站准了关键方位,随时以防他们的小主子失手好即时扑救,陆藕微蹙秀眉,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立到燕七的旁边,显然今儿这一出都是她那位庶姐搞出来的,真要令武玥不小心伤了碰了,陆藕哪里安得下心?

    “放心,”燕七就和她道,“我觉得阿玥未必会输。”

    “可对方是玉蝶飞……”陆藕闷声道。

    “阿玥可是武将之女。”燕七道,“比高度,一得要力气,二得需身轻,阿玥比玉蝶飞轻,论灵活应变也绝不比她差,论力气就更没悬念了,欠缺的大概就是熟练和技术,但比赛时长有一炷香,阿玥适应一会儿,抓准了节奏,应当是没问题的。”

    听燕七这么一分析,陆藕心里稍稍好受了些,不再多言,只管抿着嘴盯着已经上到秋千上的武玥。

    “开始!”有人喝了一声,记时香已经点起,众人视线齐刷刷投向场中的两人。

    武玥使力用脚一蹬地面,载着她的秋千慢悠悠荡起,然而因秋千的绳索是软的,武玥又太轻,晃晃荡荡的被卸去了不少力,一时间总有一种有劲儿没处使、使不对的无力感。而反观玉蝶飞,一开始就找对了感觉,十成的力十成用对了地方,蹬板借助这力很快便大幅度地荡了起来,越荡越高,越荡越流畅,带着让人倍觉痛快的力度,划出美仑美奂的弧线,时而上天逐云,时而落地拂草,长长的石榴裙裙摆与腰间柔软的长绦在风里舒卷翻飞,比蝴蝶还要缤纷,比彩虹还要绚丽。

    “真美!”围观群众中有人禁不住一叹,立时引起一片附和与叫好声。

    再看武玥,动作明显被对比得笨拙吃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扯着绳索的手上,脚下的蹬板却显得虚浮无力,美观度上更是差了玉蝶飞一大截,引来好些人的嗤笑声。

    燕七余光里瞥见陆藕的眼圈红了,只是强行忍着没有掉泪,再看另一边的陆莲,唇角上那碍眼的笑意一直挂在那里不减反增。

    燕七抬头和秋千上的武玥道:“你不要在架子上乱动,正面向下掉的时候就蹲下,背身往下掉的时候把自己当成死人,正面向上攀的时候把自己当成鸟。”

    旁边众人都听喷了,当成死人当成鸟,这都什么比喻。

    比喻好不好吧,反正武玥是一听就懂,依言尝试了几个来回,果然觉得比方才好了许多,因为在架子上乱动的话,许多力就被分散卸掉了,而不管是蹲身还是扮死人,所使的力道都可以集中地作用在脚下的蹬板上,还能有效地减少体力消耗。

    诚如燕七方才所说,武玥有力量,身体轻,一旦找准了节奏和感觉,做出来的效果不比玉蝶飞差,眼看着她的秋千越荡越高,甚至有赶超玉蝶飞之势,陆藕的杏眼儿也跟着瞪大了,陆莲嘴角的笑也消失掉了。

    “我们要赢了呢。”燕七转过脸对陆莲说道。

    只让你不再得意就行了吗?当然不行啊,还得故意气着你才让人更开心呢。

    陆莲面无表情,至于她心里此刻在想什么燕七没兴趣猜,转回头去继续望着武玥在秋千架上逞英豪。其实对于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比赛,最好的方法就是简单粗暴,有时候不是说你经验丰富技术好就能赢得一切,好比做算术题,考你哪两个数的和等于十,明明加法就能解决的问题,你跟这儿整上四则混合运算外带代数函数n次元方程,你的方法的确高端,但在十以内的层面上,它用不着这么多的算法,小学生也许只会加减乘除,但这道题人一秒就能算出来,即便你也可以一秒算出来,大家在这一范围内能用到的算法都是一样的,无需要更多的技术,那就看谁的反应快了。

    同理,秋千比试上单纯地拼高度,你会的花样多不顶用,大家比的是身轻,比的是力大。

    碰巧武玥这两方面都占优势,而玉蝶飞也就是靠着对力度的掌握这点长处才能与武玥一较高低了。

    眼看着武玥渐入佳境,越荡越高,众人的欢呼加油声也分做了两派,有挺武玥的有撑玉蝶飞的,情况越是胶着悬念就越大,观众的热情就越高涨,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形势,忽见武玥的一只手一松,整个身子就被甩了出去,幸好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绳索,这才没有被甩飞,人却掉出了蹬板,全靠一只手拽着秋千绳才不致从高高的空中摔下来。

    众人不由齐齐一声惊叫,慌得向后四散开来,生怕武玥掉下来砸在自己身上,陆藕大惊失色,一行喊着武玥当心一行去找武玥带来的会武的家下赶紧救人。

    那几个武家家丁自是反应更快,见状飞快地冲上前去,想等随着秋千下落的武玥兜住,却见武玥从绳子上挣扎着重新踩回蹬板,向下叫道:“不妨事!别过来!”而后双腿用力,还想重新将秋千荡回原状。

    家丁们不敢上前也不敢离远,就立在秋千周围护着,众人经过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之后吓得不敢发声,只死死盯着武玥,生怕她再来上一回。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要到,武玥刚才被打断的势头渐衰,想要重新荡起,只怕时间不够,然而就见武玥咬着牙关,硬是拼着命地用力,此时玉蝶飞的力气却耗了不少,远不比方才充沛,一时间竟似有要被武玥重新迎头赶上的趋势。

    这下子众人的欢呼声又爆发出来,一边倒地为着武玥吆喝,武玥越荡越高,眼看那幅度几乎要与地面呈水平状,再一回起落之后竟比秋千上头的横架还像要高了一点,玉蝶飞也不甘示弱,拼着一把力气也向着那高度荡去,两个人势均力敌一时难分高低,众人欢呼声更是随着一浪高过一浪,架上架下两方的情绪渐渐达到至高点,却见武玥突地将脸一偏,身形又是一顿,秋千的走势因此而再度受到了阻碍。

    没等众人做出反应,就听得“哎呦”一声有人痛呼,周围有几人循声望过去,却见是陆莲正捂着手呼痛,表情痛苦得很。这几人顾不上她,正要转回头去继续看武玥是怎么回事,便又听得燕七道:“陆姐姐好不小心,揽镜自照时怎么不拿稳些,看摔碎了不是?”

    再看陆莲脚下,果然碎了一面掌心大的精致小巧的菱花小镜。

    这样的小镜通常就是为了方便女孩子外出时随时取出来自视以保持外形美观的,一般都装在荷包里挂在腰间的绦上,为着取用方便。

    陆莲面色难看地环顾了一下周围,见好些人都正往这厢看,何况这镜子就碎在她脚下,想不承认也是不行,而手指上那火辣生疼的感觉更让她惊骇,她甚至连被什么打中了手指的都没看清,更别提打中她手指的东西是从哪里飞过来的,她现在手上就只有一个感觉:疼,又麻又疼,疼痛难忍。

    一炷香已经耗尽,武玥终究还是没能超越玉蝶飞的高度败下阵来,而一跳下秋千她就大喝起来:“我输我认了,但究竟是谁拿镜子晃我眼?!”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还在笑话她:“别找借口啊,输了就是输了,输不起别挑战啊!”

    但陆莲周围的人却都立刻明白了原委,不由一片哗然,齐齐转过头来盯住她,和旁人指道:“是她!她有镜子!瞧,不就在她脚下呢!”

    陆莲脸色难看极了,如果不是被那东西打中了手,她这些动作做得是极隐蔽的,只要就手把镜子笼进袖里,神不知鬼不觉,任谁也发现不了,可现在——可现在竟是被人赃俱获,百口莫辩了!

第59章 冷箭() 
“你什么意思?!”武玥冲过来就要揪扯陆莲,被陆莲身边的丫头们拦住,陆藕也忙在旁边劝,毕竟一边是好朋友一边是陆家人,闹起来谁都不好看

    。

    陆莲强作镇定,十分不好意思地抱歉道:“对不住,我没想到这光正好晃着你了,我只是想照照眼睛,方才被风迷了,是我的错,没注意这镜子是能反到光的。”

    这话认真计较起来当然是不成立的,她若照镜子,镜面冲着她脸,镜背冲着武玥的方向,又怎么可能把光反射到武玥的脸上,只有将镜面向着武玥才有可能找到反光的角度,那必然就是故意的了。

    武玥正想指出陆莲这就是故意而为,却被陆藕在旁悄悄拽了一把拦住,毕竟这事没有当场抓住,她总会有巧辩之词的,两个大家闺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吵起来,一是不雅,二是这些人里还有好多的伎人,让这些人在旁看笑话,那就更丢脸了。

    何况她们四个本来就是一起的,谁能想到她们这是在闹内讧?万一人家说她们输不起,故意使了这么个手段好赖掉赌注,她们要怎么解释?说她陆家姐妹面和心不和,说武玥受了撩拨才来比试秋千,说陆莲自个儿因不想输掉和武玥的赌注而暗中做手脚,宁可让武玥有失手跌下秋千之险也不能让她赢?

    谁会信?谁会相信这么一个表面看上去清秀文静的小姑娘有这样狠毒的心思,为着个赌约就害别人有性命之虞?

    燕七想的比武玥又更深一层:就算这事大家都信了,对武玥和陆藕又能有什么好处?因着陆莲的作为,大家会认为陆家孩子都心思不正,这样的名声传出去,谁敢与之相与?关键是陆莲这一手实在是太毒了,这是有可能弄出人命的行为,这么狠毒的人的姐妹,谁敢结交啊?谁将来敢娶进门啊?又因着此事出于武玥与陆莲的打赌,陆藕她爹那么宠陆莲母女,为着这事坏了陆莲的名声,她爹心里能痛快?不迁怒于陆藕就要迁怒于武玥,届时轻则父女离析,重则两家交恶,更恐怕还会阻止陆藕与武玥来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陆藕,以后她不管是在家里还是要谈婚论嫁,都将过得很艰辛。

    燕七看了眼地上被自己丢出去的小石子,其实还是有点后悔,刚才应该直接打碎陆莲的门牙才对,但她终究还是没有陆莲狠,一念之差给陆莲留了个未来,否则豁了牙的姑娘想高嫁怕是不可能的了,古人再牛逼也不至于能造出以假乱真的假牙来给她镶上。

    “既是被人晃到眼,这一盘就算了,”玉蝶飞不愧是久混圈子的,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何况她又不稀罕那么个蜜蜡手串,王府里什么奇珍异宝没有?把礼亲王哄高兴了不是随口就能要到的事?“这位小姐实则有机会胜出的,不若我们就算平手好了,小姐若愿加赛一盘,我也必会奉陪。”

    这么一来倒是显了个高风亮节,众人便有称赞她心胸宽、有风度以及礼亲王府出来的人果然不同一般的云云,武玥也不矫情,痛快地把自己的手串戴回腕上,拱手道:“家兄说过,武有武道,艺有艺德,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唯有德者当之。姑娘有此心胸,不论技艺高低,也足以服人,谢了。”

    大家见武玥说得豪爽,便也为她叫起好来,玉蝶飞虽则未必当真就有那么好的心胸,但被武玥这么一夸,就也放开来,笑着回礼,转身带着同伴们往别处玩去了。

    武玥刚才被陆藕一拽,也冷静了下来,知道陆藕夹在中间难做,就没再就此事揪着陆莲不依不饶,四个人走回方才铺了毯子的地方,武玥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陆莲:“陆姐姐,方才的秋千比试我虽未输但也未赢,不知你我之间的赌注要怎么算呢?”

    陆莲强自笑道:“都是怪我无意间办了错事,理当算我输,恰巧我也觉得身上有些不大舒服,不若就此乘了马车回府歇息,只请二位到时将六娘送回敝府才好。”

    她当然不敢再在五六七身边待了,心思再毒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啊,更何况还有个不知用什么东西打掉她小镜子的人没露面,这万一真要打瞎她一只眼,她就别活了。

    目送陆莲灰溜溜地乘车离去,武玥这才一握拳头骂了一声:“恶妇!”

    陆藕心情有些不大好,闷声道:“怪我,险些连累了你,若不是因为她知道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也不至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跟你有什么关系,”武玥嗔怪地瞪她一眼,“她硬要跟着你来,你也没招不是?她这样的人,不管我们是不是你的朋友,都不会对着我们善良到哪里去

    。老七说过,好人可以有选择地表现他的好,坏人却是无选择地展现他的坏。心思歹毒的人是不可能只针对一个人坏的,任何她看不顺眼、妨碍到她的人,她都不会心慈手软。对不对?”

    燕老七就在旁边道:“我比你还小几个月呢不要乱叫。”

    陆藕笑得有些勉强,强打精神道:“说得是,我们不要被她败坏了兴致,不是要放鹰吗?趁着这会子天好,不若放起来看看,你瞧那边,风筝都飞了满天了。”

    燕七知道陆藕担心什么,陆莲早早回去了,本是大好的游春的日子她却只能闷声回府,她那个生母能不替自己闺女报委屈?以那姨娘的得宠度,回去不定要怎么闹腾,陆莲先回了陆府,又不定怎么颠倒黑白地指摘陆藕的不是,陆老爷再是个偏听偏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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