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道上心情美好度不减,灿笑美颜撇向旁边。“白天才,你要同我讲什么?”
“到地方说。”
“惊喜?新品小食?”
珂玏轻轻应了声,难得沉着脸寡言,赵明月便转回秀颈,继续就镶珠嵌宝的宏图伟业展开憧憬。
到得三代馄饨老店,食客连肩,珂玏挑了间雅致宁谧的小包间,从未在她眼前打过结的眉头破天荒皱了好几皱,隐有折断的趋势。
“呀,果然得了赏就是不一样,咱家大音乐家成功转型大暴发户啦!”
惯常的打趣,不寻常的静默,赵明月轻蹙小鼻头,夹起一颗白家不对劲珂玏拌好蘸水的鲜虾馄饨抖来晃去。“小馄饨呀小馄饨,你家主顾现下不开心,你怎么还能兀自香喷喷?”
珂玏视线自桌面转回,终忍俊不禁。
“有心事就说出来,不开心还要强颜欢笑,你不累吗?”
赵大小姐瞄了某人一眼,对他的捧场不甚领情。“你既信任于我,有何不可言说?若真不能为外人道,请你将情绪藏藏好。”
“夫人不是外人。小的现下确有心事,却不足成累。小的只恐,今后会累。”
“秘密藏得多了,可不就会累咯。”
出乎他的意料,某夫人没有追问,只是回得意味深长。
“小的信任于夫人,夫人莫不是怀疑小的?”
鬼使神差地冒出这句,他所有的冲动仿佛暂时找到了出口。
“是的,我怀疑你。”
赵明月放下筷子,华音脆快,眸光坦澈。“每个人,包括你我,都有秘密,都有不说的权利。我信任你的人格,你的品位,你的才华,你的气度。恰恰是它们,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身份,你的目的。”
“所以夫人引我入宫,是为了试探?”
“不,是信任。你的才华不会让我失望。”
对上珂玏霍然幽魅的眸光,俏白瓜子脸儿好整以暇。“除此之外,我不是唯一一个怀疑你的人。”
可你却是唯一一个让我甘愿露出马脚、不愿继续掩藏的人。
珂玏璀然而笑,心涩眼酸。“夫人就不怕我违你所愿,失了国颜?”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赵明月莞尔。“平日里,我会偶尔怀疑你;可若需要你,我便全意相信。倘若真违了我愿,你少不得丢命,我大不了丢脸。”
“夫人好度量,珂玏佩服,感激不尽。”
“迄至目下,我对你的欣赏不变。该相信的,要怀疑的,不影响你我为乐知己。便是你愿意说,你的那些个秘密,我也不乐意听呢。”
纤指轻叩,剥啄掉迷雾褐瞳里最后一丝浅嘲。“不过,女人都是好奇的。我临时离席,对后情不得而知。我猜,应该不单纯是赏珍赐宝吧?”
“夫人敏慧。陛下隆恩厚赐,对珂玏击赏似夫人,疑虑尤胜夫人。”
果然,父皇与猪圈好眼力。
赵明月暗叹,虽在意料之中,想到手边这难得一见的妙人,亦不免喟惘。“我本想,倘若你未受质疑,便会更上一层楼。皇宫那个大舞台,该不会埋没你。若你受到怀疑,皇宫也好我也罢,俱都留不得你。”
“夫人总归没有损失,是否如了愿?”
“你才没有损失呢!”
脱眶美眸一瞪,直接瞪飞了他的意兴阑珊。“我失去了一个天才,一个朋友,一个知己,一个财神爷,晓得不?!”
“怎么会?”
素庞微垂,某位天才似喜非悲。
只要你想拥有,就永远不会失去。
“我要走了。”
千愁万绪,到得嘴边只简单数语。
“还说不会!”
嫩白小手揉揉酸疲的眼睛,再瞪。
顿了顿,小脑袋一撇。“你要走了?”
“唔,回去--”
“那你留我一个人怎么办?”
巧致下巴朝桌上一点。“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可吃不了。”
……
白家天才一扫郁躁,想到浑天成言及青隽对于自家不解风情王妃的无奈,遽尔感同身受。
074 难说再见()
“吃啊。”
瞧他岿然不动,赵明月自己满嘴q弹,不忘朝他碗里挖了一勺。
珂玏抬手夹了馄饨放进嘴里,清浅的酒窝秒变深深的醋坛子。--这姑奶奶是给它泡了多久的醋哇!
倒合他近日心境。
“什么时候出发?”
吃得小有欢生的姑娘猛一抬头,山眉水眸。“回头店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问起你,我该怎么回?”
“就说我奉爹娘之命,回家相亲。”
“真的?那要恭喜…哎不行不行,这样说店里会流失大批客户的。”
润雪俏脸一惊一乍,随着果断拍在桌面的嫩掌沉声定言。“保险起见,我还是随便糊弄下好了。”
“请夫人随意糊弄,珂玏并无意见。”
白家天才眼波轻漾,只换来娇蛮轻哼。“你有意见也得保留。”
餐罢起身,某夫人双臂一张,将对面的盛彩家丁拥抱得猝不及防。“悄悄话说完了,再来个快快抱,临别礼物,限量免费的哦。”
果然很快。
来不及沉醉,他家夫人已正身玉立,然那散逸于他衣衫上的沁芳,足以欣愉他的眸光。
“我会想起你的。”
娇颜浅笑,赵明月不无遗憾。--假如珂玏只是珂玏,那该多好。
我会想你的。
珂玏心下涩甚,回她以透亮的眼神。“小的会回来的。”
以另一种身份。
“好啊,灰…白太狼。”
由珂玏的话想到某部颇有市场的国产动画,赵大小姐不由放怀。“带着你的红太狼。”
珂玏不语,不问,垂眸低笑。赵明月隐隐蹙了眉,心头那种对如珠碰玉华美嗓音的天然敏锐格外清晰起来。
回到灿然夺目的那家金器店,乖妹子小瑾还等在那里,不乖的小胖妞也赶了过来,满眸忧戚地拉住她。“小姐,珂玏同你说了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南冠同你说了什么,教你把主子丢弃到现在?”
“嘿嘿,小姐,老爷陪夫人听禅,午膳不在家吃。咱们是在外面搓一顿呢?还是回府吃呢?”
见了情郎就开溜的丫头狗腿地给她捏肩捶背,技术明显精进。
“还是回府吧。姐姐难得回家,我当然要亲自下厨啦!”
“以后会常回家的。”
白嫩秀掌安抚性地轻拍自家妹子的俏脸蛋,滑润的触感让某大小姐爱不释手。“咱们家胖妞都有人要了,我这般美丽多艺的妹子定有许多爱慕者了,不知妹妹可有中意的,哪天带来给姐姐瞧瞧?”
“姐姐---”
段家媚好娇嗔着拨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有是有,就是带不来。”
“为神马?那人有毛病还是有病?”
“谪仙般的人物,流水般的无情。”
“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左右没希望,小姐你知道也白搭。”
“不说你就要白白挨打!”
主仆俩正小小声地八卦着,赵明月眼尖瞥得纤影复返,一巴掌拍上小胖妞的肩。“磨蹭什么?没见你家二小姐等着呢!”
她又没说不交待,怎么还是挨了打呢?
轻烟呱嗒着小肉脸,那叫一个委屈。
目送自家妹子远走,赵明月果断回头。“这事暂且打住,她会听见。”
“那我们来说说珂玏呗,他不会听见。”
小肉脸鼓了鼓,换上求知若渴的嬉笑。
打从南冠那儿听了皇宫里那不能说的插曲,她不得不问的想法就不能更强烈。
“你想说啥就赶紧去店里找他吧,以后可就难有机会了。”
“什么意思?珂玏要走了?不在咱铺子里干了?打算跳槽了?哎哟小姐,我就说你不要老使唤人家的人,又压榨人家的钱嘛…”
临近府门,小八哥儿附体的某丫头仿佛不知疲倦,顾自喋喋不休,从对珂玏的不舍说到对他武功及嗓音的质疑,再跑偏到大蟒特使莫名卧床浑身疼痛却查不出病因。
“亲,泥垢了哦。”
忍了一路魔音的某大小姐掏掏耳朵,一指尖戳过去。小胖妞吃痛地捂着额际,瞬间由碎碎念模式无缝切换到求安慰模式。
“大小姐,王爷来了。”
“来就来呗。”
赵明月视线刷过飞奔而至的清嫩如归。“眼神变好了,这次没认错。”
“姐姐,要不要去接--”
“不要!”
段家媚好和顺地点头,秀眸流转,一片了然。
不愧是她双生妹妹,瞧这默契!
段家娇乖弯了弯唇,很是满意。
不过…
“大小姐,是不是要去接老爷夫人回来?”
有些人就不够沉默了,只会气她!
“姑…王爷说要在府里用午膳。”
“他说要就要,我说不要!”
早知道就如小胖妞所愿,在外面搓一顿啰。
“那个,王爷带了好些礼物过来呢。”
望着自家大小姐凶巴巴的美丽脸庞,客氏小如归且讲且退,生怕那刚戳完轻烟的漂亮指甲再戳到他身上。--现下的大小姐,威凛程度委实不下姑…王爷。
她猜到了。
瞟了眼白墙黛瓦下的神气马车,璨眸缓敛。
她家帅爹美娘么,从前她想见一面都那么不容易,如今她改了头换了面,又怎么会轻易让某个不受她待见的大爷吓着惊着。
“王爷来多大会儿了?”
“好大会儿了。”
凤眼一瞪,如归的小心脏一紧。“有一个多时辰了。”
王爷跟大小姐,这倒是冤家呢?倒是仇家?
“不早讲。”
俏脸略沉,迅捷前奔。
那厮惯没耐性--唔,这点勉强与她相像。等了不短时间,恐怕早就坏了脾气。她近日泼儿也撒了不少,适时收敛下、偶尔敷衍下,很有必要。
毕竟想把休书没有硝烟地搞到手,持久战要不得,闪电战也未必捞得着好。
“哎哟喂谁呀?走路不知道看前面啊?撞了人不用赔钱呐?”
“谁家的姑奶奶,走路不知道看前面,撞了人赔得起钱么?”
“你家的姑--爷。”
抬脸仰望俊逸清颜,意识到他滟瞳萦笑心情甚好,小手不太愉快地爬上自己的肩胛。
哼!长得高也就罢了,有肌肉她也不否认,犯得着让她亲自确认弹性与紧实度么?
“岳父岳母呢?”
青隽自然伸手替她揉捏,顺便无责任惊震了一旁曲膝的小姨子与打千的小如归。
“乱喊什么?!”
小手被他捉着甩不掉,大小姐她一脸懊恼,前刻才作过的阶段总结立时被推翻到后脑勺。
075 有恃无恐,放恣骄纵()
“禀王爷,老爷陪夫人去听禅,晚膳过后才回府呢。”
轻烟稳稳地立着,壮着胆子想打破沉寂,却发现…适得其反。
青氏某王爷凛着眸子扫过她,她便觉得血管里开始起冰渣。
“我饿了。”
被握住的小手轻轻一摇,浑似灵丹妙药,青隽的眼神顷刻暖了不少。
万试万灵的一招,小胖妞压不住的鄙夷泡泡。
小姐您就不能找个新借口?
王爷您就不能不那么…
腹诽未完血管又一阵寒颤,阮氏轻烟连忙摇摇头。
算了,王爷您还是好哄一点儿吧。
“那我们回王府吃,给你瞧些新鲜玩意儿。”
段家娇乖难得顺柔地点头,教她家名义夫君虚揽了腰肢款步慢走。
“你妹妹--”
经过与他家珣宝儿一模一样的脸庞时,青隽顿了顿。
“段玉瑾。”
“玉瑾不必多礼。”
青门美隽抬了抬手,语气浅淡,目光深浓,不觉拥紧了身侧娇人。
世上许多事物,天生的少,人造的多;自然的少,矫饰的多。
譬如这默契,她本是不想费心思跟某大爷培养的,装着装着,也就有那么一丝半点了。
就他那眼神,这反应,无非是见了现在的玉瑾,想到了从前相似的玉珣,多如繁星的庆幸,压根没有的怜悯。
无声解读着感应到的默契,段家高仿大小姐扣住某人的指甲盖便狠掐。--谈不上可怜过去的“自己”,只是诸多好奇。
段大小姐拼死拼活想嫁,她不用想就明白;青门骄子就算没有拼死拼活不想娶,也大差不差,如何终究败给娇柔弱女了捏?
她想也想不明白。
段玉瑾直起身子目送不远处那对璧人上了马车,默然无声,柔眸烁星。
姐姐如今,俨然得了幸运呢。
视线一低,却见她家如归揉着膝盖抖抖索索,稚嫩小脸罩满怨念。
大小姐可能是幸运的,他一定是倒霉的。
二小姐不必多礼,他就必须要多礼吗?!
马车驶进兆凌府大门,某高仿王妃轻快地跳下地,闷头就想往小破院儿奔。
“干什么去?”
青隽眼疾脚快,分分钟拦到她前面。“赏赐都在前厅。”
“知道啦,我先回去换身适合打猎的衣服,你到那边等我撒。”
赵明月步伐不停地绕过他,顺便附送了一个“挡道还挡出快感了”的幽念眼神。
回到院里,换好窄袖笼腿轻便骑马装,赵明月自梳妆柜深处取出一方小木匣,慢慢打开,里面的物什尽现眼前。
一枚钱袋,一座袖珍水晶嵌金砂奖杯,一张…男脸女装的画像。
从她聘用白家天才的那刻起,便着手准备的东西。
“这是…送给珂玏的?”
宛若凑过来,秀丽小脸怀疑且迷惘。
“难不成是送给你的?”
大小姐将匣子朝她怀里一擩。“找个妥帖的生面孔送过去。”
她回来换衣服是次要,把临别礼物及时递到白天才手上才是主要。
“知道知道,小姐你不方便露面嘛。”
小八哥儿连连点头,忽尔谄笑。“不然我去怎么样?妥帖,据说还是大众脸。”
“你是想我打肿你的脸?”
闲闲逛回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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