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月乜斜着他:“我有病么?装累…”
“那么你便当真有--”
“有病,我晓得。”
淡瞥着他,赵姓病人无比平静。“那又怎样?我一准儿也会活到死,跟旁人没什么不同。”
“真的没有分别吗?”
赤冽轩面色也很平静,但眸中涌动的心痛却泄露了情绪。“让我试一试,或许我可以帮你--”
“不用!你若真心想助我,就离我远一点。”
“段玉珣,你怎么这般任性!”
心痛裹缠着恼意,钻石蓝眸倒映出某女病人疲倦去无踪、气人神色更出众的俏脸。“我本来就是这么任性,看不惯你麻溜走人!”
“你--”
赤冽轩握了握拳,沉着脸看向蓝云悠:“翥翾殿下,珣儿的身体你比谁都清楚,便任由她如此胡闹么?!”
蓝云悠扬睫冷睇过来:“我们尊重玉儿的意愿。她的性子擎政王爷也领教了,若她不配合,纵有天医降凡,恐怕亦无济于事。”
旋即又似笑非笑地勾唇:“玉儿的身体是要好好调养,更需要充分休息。假如没有某些不识相的外人滋扰,她怕也不会这般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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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人前深意()
一番相当直白的暗讽,需要充分休息的某大小姐乐得见牙不见眼。滋扰她的某不识相外人仄仄地将她盯着,忽地朝檐下横梁处打了个唿哨,赵明月随即感到肩头微沉,便有咕咕声响在耳边。
敢情这小萌物是他驯出来的呀,怪不得她家俩醋缸先才那般阻三拦四。不过小萌物如此通人性,是凭了它家主人高超的驯技,还是…楚楚衣冠之下同它一般的禽兽本质呢?
在小萌物第n次试图往她胸口拱时,赵明月赶在她家公爷将它拎起甩远之前跳下地,将它以左掌托着,一面拿右手食指拨绕它的小尖鼻子,一面道:“哎呀色色,我虽与你有缘,终究无分。你便随着你家主人远远地去罢,省得哪天我恨屋及乌,不小心害了你。”
名字都取好了,这鸟驱赶得还能再不出心一点么?
段大小姐家的俩情郎寒凉着俏庞,赤姓某厚脸皮却是施施然抬手接过猛不丁被送飞的小可怜,绝颜绽笑:“珣儿莫多虑。这小东西本就是我特意为你驯养的,你才是它的主人。不然它何故对你这般亲昵呢?”
“我信了你的红嘴白牙。”赵明月冷嗤着掀了掀眼皮,“照你的说法,色色得有多少个貌美如花的主人呐?”
“醋了?”
赵明月正要横眉,却见那双前刻还愉悦荡漾的蓝眸倏地暗沉,旋即便是小萌物扑啦啦煽动翅膀的声音。“那便验证一下。”
不待她脑袋里的问号成型,一名女子就打丈余外的密密蔷薇丛中跳了出来,抖着水绿的绡衫娇声喝叫,花容不但失了色还挂了彩,狼狈得紧。
而那撞到她胸前的小色鸟似乎比她受到的惊吓更甚,吱哇怪叫着胡闯乱转,没几下又兜回赵明月手边,满眼怕怕地缩在她架起的臂弯里,便不再动了。
赤冽轩无声地朝她扬起红唇露出白牙,那意思很明显:这下相信了吧?
赵明月也没说话,只回给他个大白眼,意思更明显:似你这般出手如电,小可怜没被吓晕已是皮实,哪还顾得上逞色胆?
这白眼她自己深觉毫不客气,架不住教她家蓝醋缸解读成了眉来眼去,二话不说便揪了物随其主诸多纠缠的小色鸟丢到一旁的花圃里,抬臂就要抱人。
赵明月望了望那陌生的姑娘,多少觉得有些外人不宜,下意识哎了一声。未料那姑娘亦紧跟着咦了咦,一面往赤冽轩身侧靠,一面盯着她道:“大哥哥,这位姐姐怎的如此不端庄守仪?”
大哥哥?
璨眸儿闪了闪,兴味便有些盎然。
那姑娘没靠上她家赤姓大哥哥的肩,瞬即灰了灰小脸。忽地又亮着眸子,轻快地朝赵明月走近,口上亲热道:“姐姐好。”
赵明月不用学她大哥哥那般避开,自有身畔的蓝氏冷光将其冻在几个台阶之外。这会子功夫,她已将这自来熟的姑娘参观了好几个来回。
也是娇养出来的,自是玉指素臂恬雅出众,便是面上多了两三划血扑棱,亦可见霞鲜细腻。那双月牙眼儿刻下虽然飘曳了些,胜在水润灵光。再辅以天然上挑的轻媚,赵明月倒也…不甚反感。
自来熟姑娘瞧着阶上面色和(淡)暖(然)的女子,努力化去身上寒冻,改了碎步继续往前挪。“姐姐--”
“等等!”
赵明月收回张开的五指,麻溜地在袖子里掏了掏。陡然觉悟自己还没来得及学会花小痴的袖藏乾坤之术,便即掠至矮墙边,对着下头的硕大水缸君顾影自恋了小半会子,复旋回檐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来熟姑娘。
许是教她神神道道的行为怔惑,俏丫头只眨巴着眸儿任这姐姐在自个儿脸上揉来捏去,直到感觉腿上一凉,低头一瞧,立刻跳将起来,一面飞速躲到她家大哥哥身后去,一面比方才更大声地尖叫道:“你作什么随便掀人家裙子?!放肆!”
“放肆?”
俏丫头尚未躲好,便觉一股力道将自己拽着往前,生生送到那貌美色妖的姐姐眼皮子底下。她动弹不得,只能任那姐姐抬指钳住下巴。“我有一个妹妹,数月前遭逢祸事,幸得你家大哥哥相救。不过我在此地俗事缠身,不及与她见上一面。方才听你口口声声唤我‘姐姐’,面上与我那可怜的妹妹却并无相似之处,想着或许是你家大哥哥担心我妹妹出行不安全,是以设法掩去了她的真容。我想起妹妹腿上的那处胎记,这才有了方才的确认举动。显而易见,姑娘与舍妹乃是两人。郎朗白日下闯入私宅,还对主人家胡乱称唤,不知我与姑娘,哪一个更放肆一些?”
赵明月语气轻柔得紧,锢着俏丫头下巴的两指似乎也没用几分力气,偏教那丫头涨红了脸,不知羞恼抑或怯惧,瑟瑟了好一会子才挣脱开去,急急喘着气道:“你--你--我唤你一声‘姐姐’,是出于礼貌--”
“可不是么---”
赵明月懒洋洋地拖着长音,没礼貌地打断她:“镇日里被认作‘姐姐’,累得我这年岁跟着见长,记性也不好了,眼也花了,方才你那腿,有没有胎记来着?”
“等等!”
见她又要来撩自己的裙摆,即便挣不开那股无形的压力,俏丫头仍努力地踮了踮脚尖以示抗议:“你不晓得女子的肌肤不得随意暴露于异性面前吗?你数番撩扯于我,岂不要坏了我的名节?!”
“那又怎样呢?”
明眸顾盼,赵大小姐笑得蔫儿坏:“我是不可能对你负起责任的。不然你便从这在场的几名异性中间,挑一个?”
俏丫头倒不想同她示弱,只是才学着她准备一圈儿瞧过,小腿肚子就先打了颤。--异性都是正经的出挑异性,可那眼神跟气势,着实恕�
那颤动迅速上移至嘴边,化作她瑟瑟的声音:“贤瑜不敢,说笑而已,但请姐--小姐宽谅。”
心下这会儿方觉出面前这位美人于如花娇嫩间拿捏自个儿小命的老辣道行。只盼着她能再笑上一笑,听笑话般将这页揭过了去。
赵明月听俏丫头与她好似柔弱书生对着淑慧千金的新称唤,别扭得委实教她想乐,可却更快地微拧了弯眉:“你说你叫作什么?”
“贤瑜。”
璨眸儿眨了眨,不由瞟向桌上那盘还没撤掉的腌得咸咸的鲑鱼。
俏丫头见她目光迟滞,以为她没听清,忙又补充:“燕贤瑜。”
咸鱼…腌咸鱼…
这妞的爹妈可真有才。
赵明月教这奇葩的巧合惊得半张了嘴,一口气抽得猛了些,忍不住便是一阵乱咳。下意识抬手去捋胸口,又触到了那尚未完全回归正道的筋儿,顿时疼得直咝溜。
蓝云悠忙与云凤泽抢过来小心查看,眼风刮过自报家门的某姑娘,似要将她撕碎。
燕贤瑜那个无辜啊,委屈地一转脸,却瞬时教她家大哥哥愈加凌厉的眼神震得头皮发紧,什么辩解的字句也挤不出来,只连连后退了数十步,转身便撒丫子飞奔而去,将端庄守仪抛到了九霄云外。
291 美妇突袭方寸乱()
蓝云悠细细地将他家前侍女的小手反复查验了,有惊无险地暗舒了口气,倏地沉着脸敲敲她的额:“一时半会都不教人安心,就该将你绑在床上养着。 乐文移动网”
赵明月下意识想回驳,脑中倏地翻起方才自己给他列进别家妞备选单的作死画面,寻思着得赶紧趁这醋缸没想起与她计较前转移他的注意力,忙扬起小脸巧笑倩兮:“那老板,咱们这就去玉矿吧。拍来了那木变石与瓷松,我定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琢磨的。”
蓝云悠轻嗤:“只怕你不出门,某些人也不会让你安生。”
这嗤声自然是冲着赤某人而去。不过那人厚脸皮惯了,丝毫不以为意,只左右几晃拦实了急吼吼欲出门某姑娘的去路,低声道:“贤瑜只是我母亲那方的本家妹妹,你莫要在意。”
赵明月偏头淡瞥着他:“都是不相干的人,我为何要在意?”
脑中忽而闪过一句歌词,顿感难得地戏笑道:“赤公子,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隔秒便见那厮蓝眸一荡漾,神情一撩骚,不由分说把边走边顺手揪下的山茶直直给他砸到嘴上去。
总算消停了一些。
趁着这功夫出得门去登上马车,赵明月将将坐定,丝帘外便响起一道男音。赵明月瞅着她家太子爷端着一张多云的脸出去,又阴沉着回了来,心头便是一咯噔:看来今儿这原石,她多半是瞧不成了。
正要发问,那人忽地将她整个儿搂紧,微颤的双臂很有些惊惧的意思。待松缓了些力道,即捋了捋她的鬓发,柔声道:“你方才不是十分困倦么?那便先休息,改日咱们再去看玉脉。”
赵明月忽闪着明眸:“我不累。”
经过咸鱼姑娘一番捣腾,她这话说得很是真心。
接着又抢在她家太子爷前面拧起眉:“姓赤的还没走,我不想--”
“我马上走!”赤冽轩将手中的山茶收进袖里,同时收起了温煦的笑,肃然望向蓝云悠:“与你一道过去。”
见她家太子爷没有拒绝,赵明月心头疑窦更盛:“玉矿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只是人比预料中多出数倍。你现下的情形,不宜再去挨挤。”
“那你带我到店里,我要去数钱。”
“你的手尚未痊愈,不可随意动。”
“那你差人将那块绿幽灵与我抬来,我想雕雕看。”
“不成,你的手…”
“蓝--”
萧萧马鸣兀地响起,响亮得令赵明月不由顿了音去瞧。一瞧之下,恼忿的凤眸瞬转惊愕。
缓缓绕过屋角的油壁马车上,有中年帅大叔清笑着招手,有韵致美妇盈泪相望。---可不正是自她“死后”一次也不曾公然得见的爹娘!
愣神到中途,余光瞥见跃跃欲拜丈母娘的俩妖孽,赵明月忙三两步迎上去,一把将,哦不,是一把被美妇段岱氏紧紧抱住。“娘亲,你怎么来了?”
意识到自个儿语气不对,忙戚戚然改口道:“娘亲,你怎么才来?女儿都想死你了!”
一面趁机跟她家娘亲掉了个方向,拼命给俩妖孽使眼色。
不是她不愿认账,实在是她这男女关系稍微有那么些…不清新但脱俗,她得先探探女财神的口风,才好作下一步打算。
俩大爷便是知晓她的心思,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亏得未来岳父在侧,眼风微动,即教两人老老实实的了。
这边厢,岱眉已将死而复生的心头肉仔仔细细地摸瞧了个遍,泪汪汪地唏嘘道:“瘦了…”
赵明月正关注着几枚美男子的动态,随声应道:“没你瘦,没你瘦…”
大咧咧的敷衍态度,她家女财神眉心一攒,便是朝她背上狠狠一巴掌。“段娇乖,我瞧你不是想死我了,是想我死呢!你给我说说,你前几个月不回家便也罢了,后头这两个月还犹豫什么?你眼里究竟有没有为娘了?!”
“有的,有的,不但眼里有,更时时惦记在心里呢。”
赵明月一面忙不迭表诚意,一面揉着肩背,眸中水光闪闪。--这素性慈和的妈发起威来,劲道相当不含糊吖!
岱眉瞧着一脸苦痛卖着乖的女儿,心下当即又软又怜。才抬了手要去替她捋捋背,便听得身后几声“哎”,音量不大,情绪却很清晰,担忧,着急,紧张,心疼,似乎还透着拼力压制的寒意。
转眼望见几位龙章凤姿的贵胄,岱眉这才意识到其他人的存在。不待她心中的问号画完,三名光彩各异的男子便纷纷朝她行礼。不曾谋过面的那两位更是自报起了家门。
岱眉不免教三人格外谦恭的语气怔了片刻,幸得一声“岳母大人”,唤回了她的神思。只是视线才落到罩着厨裙的女婿身上,更见震惊:“隽儿,你如何这副打扮?”
赵明月跟着扑过来,一面给他摘下厨裙,一面嗔道:“就是啊相公,你这几位朋友特意来寻你,说有要事相商。你这个样子,好不让人笑话呢。”
青隽温软地笑着与她揉肩背,眸光掠过脸上阴云密布的三位“朋友”,不无得瑟:“蓝兄,云兄,冽轩,今日家中有事,恐无法同几位畅聊。待我将岳父岳母安顿好,请他们品尝完我的手艺,再去---”
“你可消停点儿吧!”
那仨尚未抗议,赵明月便忍不住往他胸膛上一拍:“你祸祸我就行了,便放过我爹娘的胃吧。”
青隽面色一变,小心翼翼扶过她的腕子道:“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手别再乱使力了。”
岱眉本正专心琢磨着几名异样的年轻人,耳边划过女婿的声音,忙问道:“女儿,你的手怎么了?”
不待赵明月回答,紧着急道:“还有纤纤说的那药,怎么回事?你怎能随意拿自己的性命与容貌开玩笑?”
“娘亲您淡定,女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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