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一潇无意隐瞒,待她前后思虑细处过后,眉宇间又添了几分忧虑,道:“姐姐,我身边的成双成蝶不是贤妃指给我的,而是皇上。”
皇后水润的双眸,望着慕容一潇肃然的神色,刚刚还为她的几分聪慧而感到高兴,此刻她的心如掉入冰窖,久久缓不上颈中的一口凉气。
慕容一潇见状,心中也感到失落,她和姐姐一同侍奉皇上,姐姐更是一心一意的为他照顾好后宫大小事宜,他在她的心中更是唯一。
只是现在想来,帝王之情本就薄凉,姐姐图的又太过奢侈。
皇后久久的沉寂在怅怅的慌乱中,殿内两边的窗子开着,窗外桃树枝上,开败的桃花片,一朵朵伴着春风游走,殿外静的能听到春风摇曳而来的声音,纵情地舞弄着片片花瓣,迟迟不肯让她落入花坛的泥中。
阿香在殿内嗅到了桃花的清香,原来是温情的春风揉碎了桃花的心蕊,蓦地,她忽然想起了惠妃面若桃花的姿容。
“嘭”的一声闷响,只见阿香陡然跪下,禀道:“皇后娘娘,奴婢有事启奏。”
慕容一潇的双眸一闪,果然有事。
皇后水眸中含着一丝柔弱,淡淡的道:“阿香你说,趁现在本宫还能为你做主,你且说来。”
心中亦是酸涩,一直以来,她都顶着欺君之罪侍奉他,为了他成为世间最好的女子,诗书礼仪,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只是想他能允她在侧,侍奉左右,一则保护上都子民不受战乱之灾,二则心意之人垂怜相待。
但现在看来这些将都成了妄想,两国开战她和一潇定然必死,想过可能会死,只是不要连累他人,万死都行。
阿香闻见皇后错以为她有私事请求,敛声回道:“回皇后娘娘,今早奴婢去取昭华衣物时遇见了惠妃娘娘,惠妃娘娘对奴婢说了一些话,像是有意让奴婢转述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恩准。”
皇后依然沉溺在悲伤中,优雅的气度使她此时无法释放情绪,只能低低的缓着气息。
慕容一潇素冷的望着阿香,会有什么事情呢?
皇后默默地“嗯”了一声,水眸轻闪一瞬:“你且起来回话吧!”。
阿香谢恩起身,将惠妃之语一字不落的详禀。
慕容一潇听完,紧盯着衣角一处,细细思忖着惠妃话中之意,喃喃的低语:“我及笄还有小半年,为什么惠妃会说是一年呢?少了小半年,什么意思?女子之德,妃嫔之贤”
整个殿中陷入了无声的寂静中,皇后没想到阿香会是这样的事,遂敛起些情绪,也随着慕容一潇的低语揣摩。
大殿中几人的喘气声听的很清晰,几双眼睛相互交错打量,窗外的风突然吹的急速起来,带入了几片花瓣吹进殿内,慕容一潇的鬓发被急风拂在了耳旁,不一会儿又回到了鬓角。
慕容一潇想起请安之时,惠妃临别之态,心中顿时一惊,素声道:“姐姐,惠妃这是在警示我们,我们如今可能真的要面临生死大限的事情。”
皇后脸上从忧色,瞬间慢慢发白,敦声问:“妹妹此话怎讲?惠妃之语有何提示,她的提示是否和皇上有关?”
慕容一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轻轻的说:“姐姐,惠妃之语表示在小半年之前,皇上可能就已经着手准备这场战争,他的用意早已显著,只是我们未曾察觉过。”
皇后连忙问:“你可猜出他要怎么做?惠妃那边有没有明示?”
慕容一潇目光凝聚,丽眸中似有一抹不相信,如同夜晚摇晃的烛光在跳蹿,喉咙中吞下悲伤的凉气,清冷的道:“如果我猜想不错的话,皇上可能是用后宫一般除去妃嫔的手法,这种手法效果绝佳,亦不会落人话柄。”
皇后追问:“你可猜出是什么手法?”
慕容一潇抿了抿唇,道:“可能和贤妃有关”
后面的话,慕容一潇不想说太明,因为她相信,姐姐定然听的懂。
皇后证了怔,身子往后挺直,难以置信的盯着慕容一潇,好想听她口中说出这不是真的,但见到慕容一潇几番确定的样子,心中的凉气不停地倒抽。
贤妃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为了巩固天下,他竟然不惜要牺牲自己的孩子,这样的人,当真是让人心寒,让人害怕。
不错,除掉一国之后,必须是大罪,才能动摇国之梁柱,只是她们不曾想到,她们的枕边人会如此狠毒。
皇后此时的脸色亦如死灰,柔嫩的脸颊,白的如梨蕊,嘴唇显得更加殷红,颤抖的手紧握着榻上的金丝软垫,声音也是抖怵着:“他如今想除掉我们,连他的孩子都能牺牲,那些背信弃义的事情,想来他也能做的出来。”
旋即,皇后怅然着讥笑道:“想当年他出兵天罗,要不是上都,怎会这么容易建立新尧,要不是他请求迎娶我,上都怎么会出兵助他?只是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当年天罗物博域宽,只因文孝帝荒淫无道,宠溺奸臣,白白断送了天罗的大好山河,竟连最小的儿子丰玉太子的最后一眼也没见到,就死在奸臣之手。
如今的新尧,便是当年尧宣帝统治的东尧和刚得到的天罗统一后,新改的国号。
时过境迁,皇后慕容婉В膊挥傻梦弁踔榈暮荻尽⒕槎鸾ゾJ只没脘涝亩粒胖实脑亩撂逖椤�
006 后宫疑云()
慕容一潇眉下伤神,姐姐如此,她又何尝不是,她们如今无论有多少责怨,相信他都不会理会,在他的心中只有天下,何曾有过她们分毫,也许只有德贵妃在他心中是不一样的。
慕容一潇也感慨着,丽容上竟也多了一抹讥嘲,片刻,敛声淡淡的道:“姐姐如今说这些怕是无意义,不如我们趁现在尚有几日,为你我,更为上都做些事情。”
皇后闻声,面色终于恢复常态,“唉”了一声,叹了一口凉气,缓缓的静下心来,低下头,苦思冥想。
想了好一会,左右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方法,心思本不在此,想不到好的方法也是应该,遂敛起心神,抬眉便问:“妹妹可想到有什么好法子?”
慕容一潇听出姐姐的嗓音中仍有些不甘和沙哑,只是万事必须思虑周全,再有怨恨之心也只能自己来销蚀,姐姐的事情只能靠她自己去想明白。
劝人劝己都是一样,自己能拨开眷恋,还不是这几天才开始,若是依着以前的性子,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前后想过,惠妃的话带出德贤两妃,依着惠妃的意思,皇上是十拿九稳想借贤妃的孩子来做些文章,以她对皇上的了解,他会是个不折手段的人,但会拿自己的孩子来做这件事情,可能还不至于,他不是一个以牺牲自己的分毫,去灭掉两个对他来说毫无威胁的人,相信在他的眼中,我们还不足以成事,除非那不是自己的。
想到这里,慕容一潇手指一紧,手心也冒冷汗,难道贤妃暗通款曲,心意他人,然后想让孩子成为皇上的,只是贤妃对皇上的那份深情,不像是假的,怎么会与他人有了孩子?以皇上之心,又怎不知她的用意呢?
慕容一潇久久的挤着眉头,半晌,她忽然扬起下颚,柔声问:“姐姐往日与德贵妃关系如何?”
皇后没想到等了她半天,她竟说到德贵妃那里,德贵妃难道可以劝阻皇上?遂回道:“尚可,她素来敬我,我也礼待于她,我们之间从不起什么争执。只是她独来独往,不善与人交好,加上皇上对她又另眼相看,宫中妃嫔大多对她都不友好,奇怪的是,她偏对惠妃有些姐妹之情,对谁都是冷冷的。”
皇后顿了顿,盯着慕容一潇,疑问道:“妹妹问她作甚?可是她能劝阻皇上停止对上都发兵?”
慕容一潇摇了摇头,低声说:“姐姐,皇上是不会因任何人的话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与计策,即使他再宠爱德贵妃。”
慕容一潇一语中的,把皇后眼中的最后一丝期望猛然泼灭,皇后也知道她只是在妄想,只怕现在她们送出一封信,也很难出尧城,凤眸满目疮痍的盯着慕容一潇,现在全部希望都只能盼妹妹能有过人天资,想出个万全之策。
她如今心乱如麻,忧思烦闷,心里全是与皇上过去的种种,她仍对皇上有些期望,仍对他的做法还无法接受,即使很多现象都已表明,皇上没存过一丝真心和怜爱,她还在奢望着这些都是假的,有人在故意让她误会皇上。
皇后忍不住倒抽着气,哑声道:“那妹妹为什么会问她?
慕容一潇回道:“姐姐细想惠妃那几句话,她说的很明朗,不仅含有贤妃,好像还有德贵妃,妹妹不知惠妃姐姐是故意说的这么显明,还是会有其他意?”
皇后心中疑云,她不知道她们的事情和德贵妃有什么关系,按着一潇这么说,惠妃的话也值得去怀疑?还是她怀疑惠妃这个人?凝起柳眉细问:“妹妹是怀疑惠妃什么吗?和姐姐但说无妨。”
慕容一潇沉思道:“不要怪妹妹多心,妹妹知道惠妃姐姐素来与姐姐交好,只是我很疑惑,不知是姐姐帮助惠妃什么,还是惠妃帮助过姐姐?德贵妃为什么待惠妃姐姐与众人不同?我是最迟进宫的,这些事情往日我又不喜打听,不知姐姐可知?”
皇后坐好身子,望着远处某一点,陷入回忆中,淡淡的说:“德贵妃为什么待惠妃不同,这我倒不知,而惠妃待我,像是她先主动示好的,而且几年来,她一直护着本宫,处处为本宫考虑周全,我想如果不是她,我不会坐稳这一国之后。”
慕容一潇沉下心来,这一切都好像是自然而然,然这些事情背后又隐藏着什么?今日之事还是暂且停下,待她事情通透了,再做打算,尽管时日不多,她现在也必须一步不能遗漏,否者那将会是覆灭。
想毕后,慕容一潇嫣然一笑,顷刻,殿内的气氛松然下来,人也带着些灵气,声音也跟着轻畅了,脆声回道:“姐姐,反正今日你我也想不出个极好的应对之策,不如等阿菲回来,听她那边的情况,再作打算,如何?”
皇后慕容婉崽镜溃骸罢庋埠茫袢杖肥涤兴槐悖倚闹杏艚崮咽妫翟诓灰讼敕ㄗ樱蔷偷劝⒎苹毓蟆!�
慕容一潇见她坦诚以告,心里为姐姐的信任而感动,她必护姐姐及上都人的周全,哪怕付出任何代价。心中打定主意后,抬起头便见琼燕往西次殿走去,片刻又转回,手中多了一个朱色托盘,盘子中是一个鎏金山水壶,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皇后也望着盘中的壶,嘴角似笑非笑的道:“这是本宫冬日里差人在梅树上收集的雪水,想等皇上回来,给他沏茶吃,现在送给你了,你回去让阿香给你沏一盏茶,你且尝尝。”
慕容一潇似懂非懂地问:“姐姐这是?”
皇后面上含着冷笑,声音也略显得凄凉,道:“如今,他岂会在意这个,不如把最珍贵的都送给真心待我的亲人,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慕容一潇默默地垂下头,侧眸望向立在边上的阿香,阿香忙接过琼燕手中的托盘,放在案几上。
慕容一潇和皇后互相安慰几番,又吩咐下人仔细照料,便已到正午了,皇后留下用饭,都不再提殿中言讨之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007 惩罚襟角()
慕容一潇回到东羽宫,见成双成蝶每人手提青布袋子立在殿门口。
两人见慕容一潇走入东羽宫正殿,放下手中布袋,忙迎上躬身行礼:“奴婢们叩见潇昭华!”
慕容一潇一路都在想应对之策,忽然听到声音,才想起早上的事,遂恢复往日神态,嬉笑道:“吓我一跳,是你们啊,你们有没有抓好蛤蟆?”
见她们两人身后的袋子似乎在动,心中了然。
两人连忙磕头,战战兢兢的道:“回昭华,奴婢们捉好了。”
慕容一潇歪着头想着,成双垂下的双眸闪烁,似察觉到什么,怯声回道:“昭华,如果现在还未想到如何惩罚奴婢,不如先进殿内稍作休息,待昭华想起如何使用这些活物,再罚奴婢们也不迟,昭华您看如何?”
慕容一潇唇角闪过一抹轻笑,好狡猾的心思,按着以前她的性子必然会甚觉欣慰,然后也不管她们是谁的人,就此作罢。
只是如今可能就不同了,今日的死局,她若不让她们吃点苦头,何以对得起他们狠毒的贼心。
慕容一潇点点头,同意了成双说的,轻声道:“嗯,也好,你们先起来吧。”
两人磕头谢恩,起来便跟在慕容一潇身后。
成双娟眉舒展,眉宇中多了一层自恃的微蹙,嘴角也随着翘起一个弧度,碎步走上前,垂着头:“昭华,阿香姐姐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奴婢想问她晚上该怎么为昭华备晚膳呢?”
慕容一潇脸上渐渐沉下来,似在忧虑,慢慢的变为温笑,语声缓慢道:“她帮本宫去梅园里采摘些梅花,回来好放入寝殿里。”
成双面带微笑,行为恭雅,声音素然道:“那昭华晚上有什么想吃的么?奴婢这就为昭华去备下。”
慕容一潇扬声道:“平日我爱吃的翡翠煎饺,玉竹火腿都要,还有那份珍珠玉满盘也做来,最后再来碗虾萝汤,就这些罢。”
成双扶着慕容一潇进入大殿东次殿的椅榻上坐下,福了福身子道:“是,昭华请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吩咐小厨房备下。”
成蝶小跑至榻前,拿起椅榻边上的水壶倒了杯热水递给慕容一潇,然后悄无声息的立在边上。
成双正要退身离去,慕容一潇像是想起什么:“成蝶,你也跟着成双一起去,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点东西,我要一把剪刀,一个锋利点的短刀,再来几根绳子。”慕容一潇垂眉想了想,紧接着又说:“再要一盆热水,先这样,去吧。”
成蝶低着头,微缩着身子,不敢看慕容一潇,只是时不时地眨着眼皮看着脚上的蓝底绣花的缎面,听到慕容一潇的话后,俯下身子,小心翼翼道:“是,奴婢这就去。”
两人慢慢退出大殿,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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