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殊途不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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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殊途不同归-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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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喝住了侍女,苦笑一声:“走吧,替我更衣备车。”

    自封后大典之后,我只出现在朝臣面前两次,一次是祭祀,一次是太子百日宴。

    我叫侍女拿出端庄的礼服,佩凤冠霞披。乘九人不撵,一路来到早朝宣政殿。

    “陛下新政不过数月,边陲各藩本就多怀不满伺机而动,现在这番灾情事小,民心事大。如果不尽快想出对策平民怨,只怕腹背受敌难以支撑。”

    “另外,陛下执政三年来,不曾纳下一名后宫。您可知这帝王选妃之中可不仅仅是为了多添子嗣。一品军候司马肖的女儿年方十八,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东南王的妹妹合意郡主亦是双十年华,温柔可人。

    陛下如果能够雨露均沾,又何必担忧这些朝臣不愿为您尽心效力?”

    “且不论皇后娘娘究竟是何出身,她长年病重在后宫,鲜少出面。时间久了,有些风言风语也是在所难免。陛下,如今暴民已经越过三个省,再不想办法平民愤,后果要一发不可收拾啊!”

    我落辇站在朝堂外,听着这一片激烈刺耳的唇枪舌剑。

    最后在一声呛啷龙吟的剑锋中夏然而止――

    轩辕野高悬天子剑:“都给朕住口!国难堪忧,你们一个个身为堂堂七尺男,不思报国解难之道,却要一个无辜女子上刑祭天?

    阿黛是朕在民间寻来的一介平凡女子,什么妖邪不过无稽之谈。今天谁再敢多说一个字,格杀勿论!”

    我挥挥手,叫太监通报。

    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拖着长长的华裳,一路穿过朝堂。

    一时间,落定窃窃私语。

    我面带微笑,目不斜视,只停在轩辕野脚下,万福进安。

    “你出来干什么!给朕回去!”

    “陛下,臣妾特来请罪。”我垂下头,声柔气短,却掷地有余。

    “回去!”轩辕野目眦尽裂,手中悬剑微微颤抖。

    我挑笑嫣然,转身朝向文武百官。

    一撩衣摆,漂亮的鱼尾尽显华光!

    “阿黛的确是鱼妖,承蒙陛下错爱,贪恋繁华,不思报国守民。今触怒天庭,招徕祸患,阿黛愿意一力承担,任凭处置!”

    “退朝退朝!都给朕滚下去――”

    议论的群臣,惊讶的宫人,愤怒的帝王,一时间混乱不堪的局面像过眼的风一样,让我抽不出思维去深索。

    最后,空荡荡的朝堂上就只剩下我和轩辕两个人。咫尺之间的距离,仿佛跨起了一座奈何桥。

    他跑下来,抓住我的肩膀将我狠狠按在柱上:“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逼朕杀了你么?

    不管是宫女太监太医还是朝臣,只要有人知道你是妖,朕统统可以杀了他们灭口!朕答应过你,朕会保护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要朕把你怎么办!”

    我被他撞得五内俱焚,脸上却始终带着释然的笑。我张开双臂慢慢攀上轩辕野的脸颊,摩挲他坚毅的面部轮廓。

    “轩辕,就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我们之间,难道一定要用仇恨来维系这一世又一世的孽缘么?

    就不能同样有牺牲,有爱么?你还有社稷江山,而我已经生无可恋。

    路是我们自己选的,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我也答应你,下辈子,我们都不要再记得对方了。”

    你想要你的承诺,我也想要我的解脱。

    如果我们都爱过,那这样的方式,是不是最好的结束?

    比起守在病榻上一点点熬尽心血,让我走的干脆一些吧。

    轩辕紧紧抱我入怀,力度几乎要挫碎我浑身上下的每一块关节。

    我从没听到过男人这般动容悲怆的哭声,像一个破国亡家的末路之王,迎风悲歌。

    放开我,他转身坐上那一路鲜血白骨铺就下来的龙座:“拟诏!”

    行刑那天,六月飞雪。

    我觉得很讽刺,因为我一点也不冤。

    侍女为我换上一件雪白的华服,袖口下摆应我的要求,绣的全是红梅。

    一点一滴,艳红如血。

    散开长发,墨染漆黑。我这一把瘦弱的身骨被绑上刑架的时候,连凶悍的刽子手都不忍用太大的力气。

    我说不要紧,我不疼。

    我把鱼尾露出来,红艳艳的,但是因为太过虚弱而黯淡无光。

    两根小臂长粗的钢钉把我的尾鳍钉住,我连血都流不出来了。

    奉天皇帝诏曰:

    兹皇后苏氏,自入宫以来温婉仪德,体己贤淑,与朕伉俪情深。然本尊鱼妖,欺瞒有罪,兴风作浪引天罚而降罪民生。为平民怨解民艰,故以火刑祭天。除去宗室名录,免玷祖先之贤。

    我很欣慰,只有心硬的人才不会受到伤害,轩辕做到了。

    虽然远在城墙之上的身影临风凛冽,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转过来再看我一眼,我依然很感谢他最后为我做下的决定。

    火场很广阔,轩辕专门为我准备了一处远郊的别院,就像一个豪华的坟茔,应有尽有的祭祀品琳琅满目。

    即使远离京城几十里,特意赶来围观的百姓们依然不少。

    我不笑他们愚昧,只欣慰他们的虔诚。这个世界上亘古不变的,就是一个不太愚蠢的人统治着一群很愚蠢的人。

    他们是轩辕野的衣食父母,我应该敬他们一杯酒的。

    火点起来了,监斩官问我还有什么话说。

    我仰起头,望着天空稀稀落落的雪花,说:“下雪了,有什么地方会开梅花么?”

    监斩官一脸菜色:“这是罕见的六月雪,不是梅花季。娘娘要是想看,就闭上眼睛想一会儿吧。陛下吩咐过,火刑太折磨,要臣起烟之后就放箭射杀。娘娘别太担心,不会很痛苦的。”

    我说不用,比这千万倍的痛苦我都承受过。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看看清楚我想看的吧。

    监斩官点点头,下去了。

    我松懈全身紧绷的骨骼,用力闭上眼睛,感受着从外到内,一片片噼啪作响的火爆音。

    火真是个有趣的东西,温暖明快,却又贪婪凶猛。

    我擅长于在水中嬉戏,却从没想过在火中舞蹈。因为师父没教过我――

    所以,他今天是特意来亲身指导的么?

    我在火影中看到那一袭白衣飘袂,穿过层层混战的守卫,刀枪林立,浴血浑身。

    无论是焦糊的烤味还是浓烈的血腥,统统盖不住他仿佛胎里带来的白梅香。

    越来越近的身姿闯入我越来越模糊的视线,终于――我看到了洛西风的脸,就在我面前。

    木柱坍塌,我像一片树叶般落进他怀里。

    “洛西风”我虚弱地叫出他的名字,烟熏也好,伤心也好,反正我流泪了。

    “别怕,我来了。”

    我说我很想你。

    他说他也是。

    我说我给你生了儿子。

    他说他知道。抱着我,他说阿黛,我们回家。

    回家

    我抓着他染血的臂弯,闻着他馨香的发端,从这个带点梦幻般虚无的角度往上去,洛西风的侧脸依然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我撑起脖颈,吐出粉色的舌尖去吻他的下颌,滴落下来的却只有苦涩的泪。

    “阿黛,是我来晚了如果还有以后,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如果没有以后,我更加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笑笑说:“不晚,你看,我还没死呢。”

    “抱着我,我们回家。”

    洛西风单手把我挟在身侧,耳边呼啸的除了烈风烈火的吞噬,还有刀枪剑戟的碰撞,最后是一枚枚破风利矢如蝗如雨。

    他的动作开始慢了下来,我体感的温度开始升了上来。

    后来他把我放下,拥着我靠下去。

    我问,师父,我们还回家么?

    “在这休息一下吧。”洛西风捧着我的脸颊,拇指在我清瘦的腮上轻轻捏了一下:“你的脸,还是圆圆的时候好看。”

    我靠着他的胸膛,找了一个最接近心跳的位置。碰咚碰咚的,那么有力。

    “师父,可是我有点累了”我闭上眼睛,光靠嗅觉就已经足够安心。

    “累了就睡一会儿,”洛西风扶着我的长发,把我的头部顶放在他温吞的喉结上:“狐嫂会做你最喜欢的馅饼,花鼠鼠会烧好洗澡水,屋子里备好了白梅熏香,墨砚和朱砂都研磨好了。奈何会为你绣漂亮的枕头,星堂一直躲在树上偷懒。阿宝又啃你的凉席了,所以今晚你只能睡我的房间。

    等到早上师父给你买红鸾桥下的豆沙包,好不好?”

    “好”我轻轻哽出一个字。

    “那你睡一觉,醒来我们就到家了”洛西风的泪水落在我脸上,顷刻就被高温蒸发殆尽,只留下浅浅的咸咸的痕迹。

    他试着把我抱起来,却怎么也支撑不起力气。

    于是我说:“师父也很累是不是?”

    他说不会,师父答应过阿黛,一定会带阿黛回家的。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他的长发,小声说:“没关系,我们两个在一起,哪里都是家啊。”

    火势汹涌,箭锋凛冽。我依偎在洛西风怀里,紧扣的十指下,一人一半的落梅珏把我们彼此的掌心都割出漂亮的弧度。

    鲜血沿着指缝滴落在我们纯白无暇的衣襟上,一滴滴,比红梅更美艳。

    洛西风,下辈子你做什么?

    还做人吧,但是不吃鱼。

    那我也做人,可是我脑子不好,做人肯定很蠢。你要记得,这一次,要先找到我

    ***

    顺安二十三年,历帝轩辕氏平蛮夷,御驾亲征。遭逢敌军暗算,重伤危在旦夕。

    军中良医束手无策,恰逢一云游男子路过。妙手回春,挽于天命。

    此男子年约双十,风流俊逸,才貌双绝,叫帝王欣赏不已。

    然设宴厚待,赐重金,纳高官,男子皆拒。

    问及籍贯出师,男子笑答:“草民自幼遗孤,不知父母姓甚名谁。师从姑姑,云游四方,悬壶济世。”

    “敢问高师尊姓大名?”

    “姑姑早已遁入空门,法号和心师太。只知其俗家姓唐,年方四十有余。平日严教导,温关怀,草民遵从师命,以天下苍生为大任,不论前尘恩怨论对错,只识六界往生皆平等。

    不过,若陛下有心嘉奖,可否赐在下一物?”

    轩辕不吝,任其开口。

    “只要陛下陈列于戏鲤祠的一副画,上面有一双红鲤。”

    “君要此画何意?”

    男子笑答:“草民斗胆,儿时模糊记忆中似有此画。成年后夙愿难了,只想一睹真容。”

    轩辕摘画相赠,男子垂泪拜泣。

    次年六月,野让位于贤堂弟轩辕启,至此归隐。山间草野,花鱼相伴。

    (正文完)

    尾声:

    “九儿!九儿这边!”刚下机场,我就被面前挥动的两只长胳膊亮瞎了眼。

    “不要再喊我九儿了,我叫dy!”不客气地瞪着眼前这个几年没见,个子已经窜出我一个头高的小男生,我尴尬地瞄了一眼同行的同事。然后抱歉说:“杨老师,陆老师,我家小表弟来接我了,就不陪你们去酒店了。”

    “啊,不用管我们,dy你好好回去休息,明天一早的拍卖会,咱们门口集合就是了。”

    “那好,明天见。”

    我把旅行箱塞进小男生的后备箱,一路听他叽叽喳喳地说这辆跑车是他爸给他买的成人礼,可惜第一次出去就追尾了云云。

    我已经三年没回国了,冷不丁再听到这臭小子的絮叨,心里还是暖暖的。

    “叫你九儿怎么了?吃了几年洋饭就不记得老祖宗了?还dy!鸡皮疙瘩一地――”

    我气呼呼拉上安全带,调了调墨镜:“嘿你个臭小子,我要是在你哥们儿面前叫你阿宝你愿意啊?”

    男孩羞红了脸:“这不一样!那是因为我爸不着调,你说姓金的多好起名字,什么金秀贤啊,金起范啊!偏偏给我起名叫金元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暴发户!

    戴九儿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外面给我瞎喊,我就告诉姨妈你在国外乱谈男朋友!”

    “开你的车!我倒时差,睡会儿!”

    我叫戴九儿,今年二十六岁。国内一所知名大学古文化研究专业的在读博士,三年前去a国参加课题,与国内不冷不热的男友分手后,一直独身。

    人人都很奇怪,像我这样一个外在条件和家庭环境都不错的姑娘,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冷门的专业。

    那是因为我父亲以前就是一位在圈内很有名的历史学家,我上高二那年他突发脑淤血,在床上瘫痪两年后过世。那两年里,他用他唯一的交流方式,向我灌输了他此生的愿望,希望我能女承父业。

    于是我划掉了填报好的金融专业,在我妈哭天抢地的威胁中,还是毅然决然地选了古文化研究行业。

    说起来,我也不知是冥冥之中的索引还是前世今生的向导。我在这个行业里如鱼得水,常常会有一些一鸣惊人的见解和发现。短短几年,便小有名气。

    而我这次回国,是因为听说有一家古董行因为经营不善要倒闭,里面的几样东西引起了我和几位老师的兴趣。

    尤其是一对断裂的白玉珏,我曾在父亲的手稿里见识过。

    都说上古的白珏一尘不染毫无瑕疵,但是这对白珏的纹理上却又一丝丝红痕缭绕,就像血。

    ***

    第二天一早

    “哎呦九儿你别催了,这个时间高架上最堵车。”阿宝一边捶方向盘一边嚼口香糖,我气呼呼给了他一拳,他给咽了。

    “这都八点半了,还有半小时,陆老师他们都大了无数个电话来催。”我急得快掉眼泪了,说起来还是怨我自己,倒时差倒得失眠,下半夜才睡,连闹钟都没能把我叫起来。

    “今天的第一件展品就是那对白珏,去晚了我怕我看都看不上一眼!”

    我急匆匆地又给同事打了个电话,之前我们就研究过定价,这白珏一碎为二,否则还要更值钱。

    “dy啊,你别急,这价我们帮你先出试试,不过呢,我看也够呛,我们研究所就给了一百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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