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铁剑已经与他合而为一,这表明他已经完全解决了问题,那岂不是游野可期?
铁剑破空而起,在星光下向着西北方向疾飞,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井九坐在前方,顾清抱着白猫坐在后方。
即便有井九身躯挡着,从四周游过来的罡风,依然让他的脸有些微微刺痛。
要知道他现在的境界已经颇高,居然会被罡风所扰,表明铁剑飞得极高而且极快。
顾清很是惊讶,心想莫师伯的飞剑只是普通,为何在师父手里却像是仙阶飞剑一般。
至于罡风如此强烈,为何井九却浑若不觉,顾清完全没有想过。
他没有腹诽井九的脸皮厚,而是在他的心里师父本就不是普通修道者,自然不能以普通修道者的标准来衡量。
关于这一点,除了赵腊月便要数他最为坚信。
……
……
铁剑落在荒原上时,暮色正浓,残阳如血照着北方的雪原,让那处显得无比神秘而凶险。
居然只用了如此短的时间便从朝歌城来到这里,顾清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被罡风吹了一天,身体早已僵硬,脸上刺痛不已。
井九的布衣也被罡风割出无数道口子,变成布带在风里飘舞翻飞,看着就像个漂亮的乞丐。
暮色下的雪原里很平静,所谓神秘凶险只是人们的赋予的感情色彩。
雪国女王应该还在哺育婴儿,哪有心思理会人类在想什么。
白城的居民并不知道这些秘密,只知道雪国妖兽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在城里举行着一场又一场的狂欢。
这里的居民都是信徒,信奉的宗教是风刀教与禅宗的某种结合体,有些癫狂,却又无比真挚。
数百道彩幡把白城打扮的如同新娘一般,从井九所在的山崖望去,那些彩幡其实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白城红崖间的那座小庙。
井九静静看着小庙,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顾清的身体终于暖和了些,声音微颤说道:“师父,你是在找人吗?”
井九嗯了一声,说道:“听说过冬经常会在这里出现。”
顾清很意外,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
不是白早,居然还有过冬?
那不是水月庵的弟子吗?听说长相颇为寻常……好吧,师父不需要在意长相这种事情。
“师姑曾经在这里等师父等了一年多时间,就在那间小庙。”
顾清忽然认真说道。
井九知道他的意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我知道。”
……
……
铁剑再次破空而起。
没用多长时间,他们便来到了白城南方七百里的居叶城里。
夜色已深,街上依然热闹,很多旅商还在吃饭,同时交换着有用的信息。
朝天大陆交换信息最方便的地方不是青楼,也不是酒楼,而是医馆。
那些在匾上刻着海棠花、桅子花、各种各样花的医馆。
看着匾上那朵认不出来的花,井九摇了摇头,他与卷帘人已经打过数次交道,还是不理解这种做法的用意。
顾清抱着白猫走了石阶,敲响医馆的门。
医馆半夜也会接诊,但很少见到二人一猫的组合。
而且这两个人形容有些狼狈,但明显没病,难道病人是那只闭着眼睛的猫?
“贵客,我们不会治猫……”
那名伙计话还没有说完,便收了回去,把他们赶紧迎进医馆,然后重新关上大门。
井九摘下笠帽,把脸露了出来。
顾清抱着白猫站在椅后。
井九坐在椅子里。
桌上有三杯茶。
杯里的热茶凉透之后,大夫终于回来了。
“仙师要的急,一天时间实在没查到什么,还是以前的那些消息,还请莫怪。”
大夫苦笑说道,心想昨夜你才在朝歌城里要的消息,今天你便来了居叶城,什么消息也飞不过你啊。
井九说道:“请讲。”
大夫说道:“没有任何人知道过冬的来历,她仿佛就是突然出现的一个人。”
井九说道:“何时?”
大夫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玦握在手里,说道:“这要说到连三月多年前便开始闭关静修,求破通天之境……”
没等他说完,井九说道:“这是假的,多年前她便已经通天。”
第七十八章改派立教()
连三月境界与辈份都极高,可不知道为什么没能突破通天境。
这是修道界的常识。
井九却平静淡然、干净利落地说——这是假的。
医馆里的空气忽然安静,满是尴尬的意味。
大夫的神情变得有些窘迫,说道:“知道是知道,谁都知道,但水月庵没有昭告世间,没有承认,我们便不敢这样认为,便如贵派剑律一般,而且若连三月早就已经通天,闭关那便只可能是为了最终大道,我们更不敢评价。”
井九沉默了会儿,说道:“继续。”
“十五年前,过冬忽然出现在水月庵,说自己是连三月的关门弟子,连三月闭关不出,从哪里收的徒?但不知为何庵主与太上长老都默认了她的身份,而且据说她在庵里的地位颇为特殊,没有谁管她,任其自由行事。”
大夫继续说道:“她第一次在世人眼前出现便是您也参加过的那次梅会,拿了琴道第一,其后行踪依然飘忽不定,只是多次被人发现在白城里出现,但您知道的……那间庙我们不敢离的太近,所以具体情形不知。”
井九问道:“另外那件事?”
大夫取出另一件玉玦握在手里,说道:“三年多前云台覆灭,童颜其时已经不在云梦山,不知去了何处,半年后自西南归来,依然守口如瓶,直到前些天,白早去朝歌城,童颜在寒食谷里设宴送别,桌上有盘红菜苔。”
井九不吃东西,自然不觉得那盘红菜苔有何特别。
“不是当季食物,寒食谷四季分明,就算可以用阵法培育,也不值当用来种红菜苔。”
顾清在他身后轻声解释说道:“童颜自西南回,再加上红菜苔,他可能在宝通禅院停留过。”
大夫看了他一眼,很是佩服,心想不愧是顾清。
井九问道:“三年前西南可有什么大事?”
“云台覆灭偏北,除此之外还有几件事情值得注意。”
大夫把那几件事一一说来,接着又说道:“玄阴少主苏子叶不知为何忽然出现在益州,被不老林下毒刺杀,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谁曾想现在他还活着,还成了西海剑派的客卿,此事已经得到正道诸派的默认,算他是弃暗投明。”
顾清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这真是越投越不明。”
井九起身道谢,带着顾清离开了医馆。
顾清有些不解,心想没见着师父给对方些什么,就这么走了?
卷帘人的情报向来很贵,而且今天他们给的消息很值钱——过冬还好,主要是童颜方面。
从西南归来以及一盘红菜苔,这两个看似不起眼的消息,落在有心人眼里,便可以推算出很多事情。
井九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当年他开始与卷帘人打交道的时候,双方会用信息互换,可能是因为他给的信息太过古老或者有用,卷帘人对他一直有结好之意,但后来卷帘人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恭敬,甚至可以说是予取予求,就像是他开的一般。
夜色里的居叶城依然热闹,街道两侧到处都能羊肉的味道。
井九带顾清走进一间酒楼,要了间最高处的包厢,点了个鸳鸯火锅,一半是清水,一半像火焰。
当年与赵腊月在世间游历的时候,他养成了每至一地便要点个火锅的习惯,但并不会真的吃。
就像他看见井梨与景尧这种小孩子偶尔会问要不要抱,但不会真的抱。
顾清是他的徒弟,也不怎么吃东西,不宠小孩子。
师徒二人坐在桌子两侧,看着大葱段与那几颗花椒在两种颜色的汤水里不停沉浮。
酒楼下方,老板把那片金叶子从嘴里拿出来,忍不住抬头看了顶楼一眼,心想真是两个怪人。
井九与顾清不是对着火锅发呆,而是在思考,同时也是在听酒楼里那些食客的谈话。
居叶城地处大陆北方,天气严寒,与冷山和雪原都比较近,相对危险。
城里没有太多普通民众,旅商、武士与修行者数量却不少。
这里的消息更加繁杂,自然远远不如卷帘人,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有用的东西。
……
……
镇魔狱的事情隔了十余日,终于传到了居叶城,酒楼里的人们自然谈的便是此事。
“那条苍龙只怕有百里来长,横在朝歌城上,就像是海市蜃楼把昆仑山搬了过去,我家主公在城外看着那画面,险些昏了过去!四掌柜连夜写信来与我说,最后苍龙与冥皇大战三百回合,谁都奈何不得对方,只能同归于尽,冥皇被天火烧死,苍龙落下尘埃,当时只听得一声巨响,半座朝歌城的房子都被压垮了,地面裂开无数道裂缝,其中最深的那条足有数百丈深,地河倒灌而成,现在竟是变成了一条大河!你们莫要不信,将来去朝歌城便能看见。”
“真是荒唐!就算苍龙是云梦山的神兽,也没可能这么长,不然他平时停在朝歌城何处?”
“先前就对你说了!苍龙平时就藏在地底!它就是传说里的镇魔狱!那些囚犯都在龙腹里!”
这句话说出来又引起酒楼里一阵惊呼,顿时变得更加热闹。
有人语带唏嘘说道:“听说最后苍龙被冥皇控制住神魂,死得极惨?”
有人冷笑说道:“活该!中州派自诩名门正派,居然纵容苍龙吃人,这算什么神兽?比妖怪都不如!”
“我呸!那些邪派妖人与冥皇的话如何能信?龙神于人族有大功,你们竟敢侮辱它,真是令人发指,不得好死!”
话不投机,又有烈酒助兴,持着不同观点的人们激烈地争执起来,最后很自然地演变成了一场乱斗。
酒楼里顿时乱作一团,拳风与碗碟乱飞,只是不管是哪方都没有动兵器,更没有动用修行手段。
那些支持中州派的外地客商竟是吃了大亏,被赶出了酒楼,因为和幸灾乐祸的人比起来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
居叶城是风刀教的地盘,风刀教当年能够在北境立足,便是强行镇住了昆仑派,这里的人们怎么会喜欢昆仑派的靠山?而且这里离冷山很近,城里很多修行者与商家与那些邪派、散修都有瓜葛,怎么会站在玄门正宗中州派一边?
那些支持中州派的外地客商被赶走后,酒楼很快便回复平静,打翻了的铜锅重新被支起,新切的鲜羊肉带着热气被端了上来,划拳的声音取代了先前的骂娘声。
酒楼外的街上忽然响起密集的蹄声,夜空里隐有飞鸟破空之声,紧接着响起的便是惊呼声。
“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名男子从街上冲进了酒楼,对着楼里的众人喊道,满头是汗。
有认识他的食客递过去一碗米酒,问道:“什么事情?”
那名男子把米酒一饮而尽,喘着气说道:“三日后,玄阴宗改派立教!”
人们本没有当回事,依然吃着喝着,指着那名男子笑着说些什么。
听到这句话后,酒楼里的吃喝声忽然消失,变得一片死寂。
玄阴宗要改派立教?
对朝天大陆别的地方的人来说,改派立教只是改个名字,算不得什么。
但对于这些熟知冷山历史,与邪道散修们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居叶城民众来说,这当然是大事。
不是所有邪派都有资格称为教,或者说,教这个字不能乱用。
风刀教当年是不入流的小门派,如果不是曹园横空出世,只怕也会因为名字惹来大难。
因为,当年朝天大陆曾经有过一个血魔教。
第七十九章冷山里的热血少年在看着你()
千年前,血魔教是邪道共主,势力极其强大,哪怕后来被中州等正道宗派联手剿灭,影响力一直延续至今。
血魔教还有很多法器、秘法也流传了下来,成为现在很多邪道宗派的镇派法宝与隐修之法。
这些宗派声称自己是血魔教的正统传承,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在黑暗的世界里拥有更高的地位。
柳十岁当初得到的那颗鬼目鲮妖丹上附着的秘法,便是流失在世间的血魔教秘法之一,而且是最高级的血魔功。
这种血魔功可以完美地遮掩妖丹气息,帮助他的境界在短时间里提升无数倍,确实厉害。
可以想象,如果他真的叛出青山,应该会受到很多邪道宗派的欢迎。
玄阴宗改派称教,难道是想成为第二个血魔教?
数百年前玄阴宗确实极盛,称得上邪道第一大派,但后来在与青山宗的争斗里惨败,祖坛被毁,三代老祖变成了不见天日的遁剑者,其后便一直低调蛰伏,为何忽然变得如此嚣张?
如果说是想以此立旗,带领势衰多年的邪道群魔重振声威,难道玄阴宗就不担心被正道宗派群起而攻之?
酒楼里的人们从震惊里醒来,纷纷议论起此事。
“如果要称玄阴教,那教主是谁?还是苏七歌吗?”
“苏七歌早就废了。”
“说起来苏宗主当年走火入魔确实有些蹊跷。”
“蹊跷?谁不知道那是魔胎长大成人之后,为母报仇,偷袭成功,最终把自己父亲变成了一个废人。”
“噤声!称那位为魔胎,你是不想活了?”
“你也真是胆心,现在都什么时节了,还用担心这些?”
如果放在往年,即便是在风刀教坐镇的居叶城里,在满是酒香与肉味的酒楼里,依然没有人敢直接称苏子叶为魔胎,因为怕让玄阴宗的妖人听着,在暗中给害了。
但现在苏子叶已经被逐出玄阴宗,去了西海,改邪归正,居叶城里的人们哪里还会怕他?
“不知道苏少宗主在西海知道这件事情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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