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神末峰顶。
井九站在崖边。
他静静看着远处的上德峰,眼里没有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现在的他与当年的他没有任何改变,所以他不需要追忆,自然没有感慨。
只不过他现在想的事情与上德峰有关。
当初究竟是谁把师兄从剑狱里放出去的?
掌门、元骑鲸、方景天还是……尸狗?
在小山村的时候,他推算了很多次,做了两次试探,却没有答案。
因为试探得到的结果是好的,而那些答案从道理上来说都不成立。
师兄逃离青山后,西王孙才忽然出现在西海,这两件事情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联系?
他忽然想到浊水底的那头鬼目鲮,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是的,当初他便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不老林真与冥部勾结,为何冥师三弟子会杀死中州派魏成子灭口?
原来,是师兄。
柳十岁加入不老林。
不老林暗杀赵腊月。
消灭不老林的推动力与证据都足够了。
只是师兄应该也没有想到洛淮南会死,这等于在他架好的柴上又添了一把火。
师兄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自然不是他想还世间一片朗朗乾坤。
是了,师兄很不喜欢南海雾岛上的那个老家伙,早就想杀了他,只不过当时没找到办法。
那他对付西海剑派便有了理由。
还有什么理由?
因为觉得柳十岁太像自己,所以顺手帮一把?
井九不再想这些问题。
他不知道谁能从这件事情里获得最大的好处,他只知道水越浑便越容易摸鱼,但也越有可能出事。
所以在这种情形下,他从来不会下水。
没有好处,便没有坏处。
青山无事便好。
还是当年梅会道战时的那句话。
他愿意花时间精力来思考这些,不是因为责任感也不是义务,只是基于一个极其简单的理由。
这是他的青山。
赵腊月、顾清与元曲走到他的身边,向峰外望去。
两百余道剑光照亮天空,很快便来到九峰之间。
青山弟子回山。
对不老林的行动结束了。
顾清轻声说道:“传回来的消息说,柳十岁没有一起回来,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井九没有什么反应,伸出右手。
赵腊月召出弗思剑。
井九右手并起两指,捏了个剑诀。
弗思剑破空而起,化作一道血虹,瞬间消失在青天里。
前些天弗思剑才去过那边,路线记得很清楚,不需要分出剑识指路,井九会轻松很多。
看着天空里残留的剑光,元曲好奇问道:“那天夜里我就没弄懂,难道不是通天境才能剑游万里吗?”
赵腊月看了井九一眼,说道:“剑游并非剑杀,目标是提前设定好的,只需要随便移动便能避开。”
这话当然不错,但并非全部的事实。
元曲还想再问,顾清笑着把他拉走,去洗剑溪畔迎接归来的同门。
神末峰孤清惯了,但这种大事总要有人出面。
第七十五章 公子?()
(这是本卷最后一章。其实我一直想知道,有没有读者看完一卷后会回头再看一下卷首辞,真的推荐大家看看。每次要挑一首词来契合一卷的内容与精神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每次都运气特别好的找到了,包括下一卷,谢谢某位同学。)
……
……
弗思剑进入虚境再次加速,中途进入两次雷域接受雷暴洗礼、补充灵气,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来到了遥远的大海深处。
大漩涡如过往岁月里一样,不停吞噬着海水,发出的声音却并不如何狂暴,很是轻灵动听,难怪被称为鸣泉秘境。
笼罩群岛的雾气还是那般深沉,连海鱼都无法出入,也不知道当年那位童子与西王孙是怎样离开的。
巨人盘膝坐在海里,左手握着那棵万年巨树,右手撑着脑袋,耷拉着眼皮,已经困得不行,还是坚持着不时看一眼那片雾。
弗思剑从天空里落下,飞到他的眼前,颤动着剑尾,在空中画了几个圈,然后静止。
巨人眼里露出喜色,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弗思剑。
他的动作极为精确,竟没有把弗思剑震飞。
弗思剑嗖的一声飞走了。
巨人看着剑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手。
天空里起了一场大风。
巨人收回手,掩着嘴巴打了个呵欠,低头看了眼雾里的群岛,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他起身走到北方数百里外的大漩涡旁,把手里的万年古树扔了进去。
他对着西方喊了一声,转身向着东方那座遥远的异大陆走去。
第二天清晨,蓬莱岛上迎来了今年夏天的第一场飓风。
船家与水手们正有些紧张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风里隐隐夹着的吼声,不由狂喜地喊叫起来。
海神传讯!
可以启航了!
数千艘宝船与神船离开岸边,向着大海深处驶去,在碧蓝的海上留下无数道好看的痕迹。
……
……
碧色的湖水上映着天光,如镜一般。
天光渐分。
水破。
一艘乌篷船缓缓行过。
忽有雨点落在湖面上,泛起无数涟漪。
这里是商州城的烟雨湖,风景极好,是除了摘星楼外地游客最常去的地方。
柳十岁坐在船首,手里拿着一根竹钓竿,小荷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什么。
很长时间都没有鱼上钩。
微雨在水面带起的小泡,看着就像是鱼吐的泡,这更加有些烦人。
柳十岁性子好,神情平静,看不到一丝躁意。
小荷看着他没有注意自己,眼珠微转,悄悄向着湖面吹了口气。
以往在海州城以及在逃亡路上,她在柳十岁面前一直都表现的极为端庄文静。
因为这个小动作,她整个人都灵动起来,很是动人。
钓线微微颤动了一下,瞬间变直。
柳十岁有些意外,把钓竿拉了起来,发现是一只锦鲤,高兴说道:“可以啊。”
小荷看着他嫣然一笑,说道:“公子哪里有做不好的事。”
柳十岁连连摆手说道:“我算什么公子。”
小荷睁大眼睛看着他,问道:“公子你当然是公子。”
柳十岁认真说道:“像我家公子那样的才是公子。”
听到这句话,小荷顿时觉得肩头有些痛,有些冷,没心思继续施展手段,不满地哼了一声。
柳十岁不明白她的情绪为何忽然不好,心想难道是下雨的关系?
雨忽然停了。
盛夏的天气果然就像女孩儿的心情。
阳光骤然变烈,湖水生出蒸汽,很是闷热。
修行者虽然不惧寒暑,也会觉得不舒服,而且风波已静,到该走的时候了。
柳十岁解下那只锦鲤扔回湖里,说道:“走吧。”
老书生临死前提醒过他们,待一切平静再回青山,现在离云台之役已经过去数十日,想来局势应该已经稳定。
小荷想着这便要去青山,会见着自己最惧怕的井九,有些紧张地嗯了一声。
乌篷船靠岸,换成马车。
拉车的是一匹性情温顺的白马,由商州城一路向南,走的不快。
柳十岁没有选择驭剑,因为那样太显眼。
云台覆灭,但不老林还有很多刺客活了下来,那些人肯定很想杀死他,再加上洛淮南那件事情,他真的很危险。
马车在离云集镇还有三十余里地的时候停了下来,趁着夜色,柳十岁带着小荷翻过两座山,来到某处崖前。
站在崖畔,看着山脚下村子里零星的灯火,柳十岁深吸了一口气。
待他看到在小院里正在收拾莲叶的父母,神情变得更加柔和。
“为什么不去见见?”小荷问道。
柳十岁沉默了会儿,说道:“过些天再说,如果……真没事的话。”
小荷看了他一眼,心想如果回到青山,还能有什么事,要知道你可是不老林覆灭的最大功臣。
再次翻过两座山,回到马车前,小荷解除阵法,二人登车去了云集镇,抵达时已经是清晨。
酒楼开着一楼,蒸屉放在了街边,冒出来的热雾与从群峰间涌来的云雾混在一起,再也无法分清。
看着远处雾里的群峰,柳十岁终于放松下来,对小荷说道:“先吃些东西,然后我们直接过去。”
他用四个大钱买了两个素馅包子,与小荷一人一个。
小荷看着快比自己脸还大的包子,不知道怎么下口,有些犯愁。
柳十岁没有留意她,撕掉粘在包子上的纸,用力咬了一口,觉得好生满足。
忽然他感应到了些什么,抬头望向天空。
片刻后,十余道剑光破空而去,紧接着,又有两道法宝散发出来的光毫,甚至隐隐能够看到一艘极大云舟的影子。
云雾笼罩着小镇,普通人根本无法像他这样看到高空的画面,但云集镇的居民这方面经验极为丰富,看着云层变化便知道有修行者经过,纷纷议论起来。
柳十岁有些担心,心想难道是外敌来犯?
他正准备扔掉包子,带着小荷驭剑追去,便听到了四周传来的议论声。
然后他注意到镇上居民们都是喜气洋洋,完全看不到紧张的神色。
“那都是仙师们的事情,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如此大的喜事,我们开心一下难道不行?”
“那位可是中州派掌门的独女,是真正的仙女!这样的家世,这样的身份,居然亲自来青山提亲,别说青山里的仙师,便是我们也觉得脸上有光啊!”
听着镇上居民的议论,小荷很是吃惊,问道:“她要向谁提亲?”
柳十岁也很吃惊,说道:“难道是公子?”
……
……
第273章 回山()
壶中天(寿丘枢密)宋代:程必
日躔东井,正轮囷桂影,十分光洁。火令方中符国运,天与非常英杰。荦荦平生,眼空宇宙,绿发千寻雪。笑谈一镇,单于底事心慑。
晚岁佛地功深,人间富贵,五湖烟水阔。谁遣心期事左,须酬满、麒麟勋业。又也何妨,长生仙箓,已在黄金阙。中原恢拓,要公归任调燮。
……
……
薄雾半掩群峰,青山秀水皆是美景,行走其间,仿佛漫步仙境。
小荷渐渐平静,柳十岁却有些紧张,因为南松亭就在前方。
崖间青松下到处都是盘膝而坐的外门弟子,不时能够看到白雾蒸腾,看着这幕熟悉的画面,他很自然地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时他每天也在这些青松下刻苦修行,然后去那间远离溪水喧嚣的小院铺床叠被、斟茶倒水。
想着那些事情,他的脸上露出真挚而怀念的笑容。
山门处无人值守,直到来到南松亭里,才有执事拦住他们的去路,询问来由。
柳十岁报上姓名,那名执事震惊无语,半晌说不出话来,右手下意识里握住剑柄。
片刻后,那名执事醒过神来,知道自己失态,赶紧通知南松亭里的仙师。
那位仙师也很震惊,不知该与柳十岁说些什么,赶紧把他送进了内门。
来到洗剑溪畔,正午的阳光落在水面,泛成无数片金币,看着这幕同样熟悉的画面,柳十岁又想起了很多事情。
溪畔有几名年轻弟子正在洗剑,应该是刚从行云峰上取得自己的飞剑,从神情与动作上能看得出来非常珍惜。
那名南松亭仙师带着柳十岁与小荷来到此间,便把他们交给了洗剑阁的师长。
听着议论声,溪畔几名年轻弟子转过身来,望向柳十岁,猜到他的身份,震惊的张开了嘴。
消息很快便传开,更多弟子从洗剑阁里、对面崖上赶了过来。
他们隔着十余丈的距离看着柳十岁,不敢靠近,也不敢低声议论,显得格外好奇,又有些隐隐畏惧。
在他们以前知道的那个故事里,柳十岁是一名青山叛徒,偷食妖丹,修行血魔教邪功,在试剑大会上重伤同门,被逐出山门,然后他居然暗中加入不老林,不知杀害了多少正道修行者,真可谓是无恶不作。
谁能想到这些都是假的。
正道修行界能够铲除不老林、毁掉云台,他是毫无疑问的最大功臣,曾经发生的那些事情,都是他用来取信不老林的手段。那些曾经不可原谅的罪恶,现在都成为了他忍辱负重、顾全大局、坚毅不折的证明。
这样的经历太过传奇,这样的转折太过剧烈,以至于当他回到青山,年轻的弟子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情绪很是复杂。
洗剑溪缓缓流淌,溪畔站满了人,却没有任何声音,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小荷有些不安,悄悄看了柳十岁一眼。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打破了溪畔的沉默。
“师兄,您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哪名年轻弟子说的。
柳十岁望向那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说道:“是的,我回来了。”
随着这句话,溪畔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欢迎师兄归山!”
“师兄辛苦了!”
“师兄威武!”
无数声真挚的问候,在洗剑溪畔响起。
洗剑阁前,清容峰的梅里师叔与天光峰的林无知对视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
各峰弟子纷纷闻讯而来,一时间剑光照亮了山崖。
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柳十岁,各峰弟子高兴之余,情绪又有些复杂。洗剑溪畔的年轻弟子只知道柳十岁的传奇经历,并不清楚当年的很多细节,但那些事情他们则是亲身经历过,甚至也是参与者。想着那几年柳十岁在青山里的艰难日子,他们便觉得很抱歉,虽然那是两忘峰设的局,但那些冷眼与嘲讽终究是出自于他们自己。
至于天光峰的那些弟子,想着峰间那个无人问津的石屋,更是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