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捉蝴蝶的公主、再到水上渔船里依偎着情浓的小渔民夫妻、再到牢狱里面等着斜斜she入的阳光的囚犯,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被毫无意义的抹消掉了。陈观水迟疑了。
是把白云观投身在现在这种烈火烹油的大局里,去那六个失去元神真人的上门辖地里面也分一杯羹,然后被卷入连绵不休的战火?还是在其他的地方随便找一个地方,慢慢的起步?还是去和一些可能结盟的宗门靠过去,有一个背靠?还是去绝对没有人烟的海上,凌空架设一个宗门?
再或者,干脆就是选一家上门,杀过去!
陈观水安静的考量着。
林羽汐已经把怀里的柳子元哄着睡去,在她粉红se的小嘴唇亲了一下,把她放在了一边的云床上,让她像小猫的一样卷曲着睡着。然后她看着低头沉思的陈观水,看着眼前的少年在面前纷乱的地图上思考本来不属于他思考范围的问题,而且思考的很出神。
林羽汐觉得很好笑。
陈观水觉得困难的,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至于宗门的辖地,她早就想好了,而且连帮手都已经找好了。至于说困难?旁边的那只猴子能在七万年前就敢上上清山找道长的茬,关键还能活下来,那估计也没有多少事情还能难得了他了。说不定,周佳那只猴子现在就想杀他一个血流成河,吃掉一两个元神真人,奴役上几十个元婴女修,来发泄一下这三万年来一直沉睡的痛苦!
林羽汐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陈观水的额头,先把他点醒,然后在地图上很随意的圈了一个位置。
然后她轻笑着说道:我想在这个地方落子,然后占下这一块地方。你觉得如何?
陈观水愕然。
林羽汐手指所落的位置,竟然就是自己原本要去的地方,千幻神君叶冰云的道场。她所圈的位置,结合心内虚空的资料,那里是上一个万年之后,刻意留出来给那些不喜欢建立宗门的元神真人的区域中的一个。现在那一块土地上的元神真人只剩下了两人,土地上也被一些新建立的中门或者下门瓜分干净。
不过那一块土地,正好就紧挨着一个战乱中的上门,而且还是被罗浮连根拔起的那三个中的一个。
而更深的信息显示,那个上门是一群立志推翻七大姓统治地位的元神真人推在表面上的一个幌子。那个上门里面的很多优秀的弟子,往往在金丹以后就失去踪迹。但那个宗门却一点都没有衰落,反而更是喜欢参与天下各地战乱后的平复,收集那些在废墟和伤痕上哭泣的孩子,带走他们。而且还有无数隐蔽的信息表明了这个宗门内部真传弟子的道法,远远超出了那一位元神真人可以掌控的范围。
然后,由一个小引子,罗浮在一千年前就派出暗部弟子潜伏了过去。再在八十天前剑峰大战的晚上,引爆了早早埋设在那个宗门山门里的九颗天劫神雷,乘着那个元神也在东海的时机,干脆的灭绝了那里的所有人。而那个元神,也同样殒落在东海之上。
但陈观水愕然的不仅是这个。
千幻神君叶冰云、法相神君范东琉,这两位元神真人,陈观水感觉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如果自己从那个花间道的宗主风月先生手里得到的一本书上没有记错的话,她们曾经都是那边那只现在正被一只小刺猬捏在手心里猛啃的美猴王周佳的宠物!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入门试(上)()
不过那本书也仅仅就是一本书罢了。
陈观水按照在白石书院学到的儒门考据之法,现在重新把那一本书重新翻找出来,从成书的年代、著者的背景、纸张的历史、文字的变异、字义的异常一点点的考证上去。借着轩辕通天灵玉的方便,陈观水很容易就用三十个善功从阿镜那里交换到了全套的儒门考据法则,和考据这一本书需要用到的所有东西。
《溪花随笔》,名义上是成书于五万多年前,由当时的花间道宗主的梦溪先生沈湍流所著,记录了她一生中经历的种种艳遇和奇闻。但考据之后,书里面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发生在梦溪先生化道而去之后,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发生在她活着的时候。
但就是这很少的一部分被切下来的文字,加入了从轩辕通天灵玉里面买来的海量的背景历史,嘣的一声就长成了一团奇形怪状的树丛。七万年前,大妖王周佳横行宇内,无人能敌,破灭上门,奴役元婴,无恶不作。声威最深的时候,他在青海太阴岛上建立一个瑰丽绝伦的水晶宫,从三洲七海之上收集了八十一位最美丽也是最有天分的元婴女修,圈养在庭院里面。水晶宫的其他殿堂楼阁里,更是填充了数以万计的美女。在水晶宫外的百丈宫墙上,挂满了因为各种原因闯入宫内的男修的头颅。水晶宫外的海面上,也有着无穷数多的元神真人交战后的残迹,还有着十几位元神被杀后留下的天道残骸。
当时,美猴王的嚣张跋扈,美猴王的恐怖,美猴王所引起的战争和仇恨,都如同赤阳烈火一般,烤焦了人心,如同最酷烈的心魔,摧毁了那一个时代几乎所有的天才修士。
但是美猴王之所以被称为大妖王,能够在被道长镇压七万年之后依然被修真界当作最恐怖的存在记录在案,他建立的赤子真心教能一直占据上门里的一个位置,却是因为潜伏在他恐怖之后的,更加恐怖的一个事实。
被他折辱过的,固然众多都已经死去,但活着的,能坚忍活下去的,能分得清心、性之间那一线细微而神妙的区别,能分得清道、法之间看着混沌实际上却清楚明晰的界限,能杀进魔头,能斩破难关,全部都走到了元神。
青海水晶宫,一宫之内十万四千六百七十四个女修,一千五百四十四个异物生灵,在美猴王消失后的第一个千年里,死掉了九成九。那一个时代,也是第一代花间道最最繁盛的时代。每一天,都会有一个天资出众、奇情绮丽的女子,站在如画山水之中,碎裂成漫天芳华,随风而上九霄。每一天,都有无数人,被那些女修所迷,径自的落入红尘陷阱,再进不能,最后只能在佳人逝去后化为鬼魂。同样的,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修士被刺激着,以灭杀三大妖王作为自己修道的根本动力,一步步的向着天空徒劳的走去。
但活过第一个千年的女人们,瞬乎之间就超出了整个修真界的理解。承担无数哀伤的她们,被视为天然怜悯宠物的她们,被随意放逐在宗门家族最冷寂之地只等着她们主动去死的她们,炸然间就出现了十二位元神。
此后,一个个元神出现,一个个宗门建立,一次次以远征太阴星为目的的结盟,尤其是那一个个的女子,彻底扭转了最前面的三万年里元神之中只有男人的局面。
再然后,一次次的天地大劫,一次次的沦落进那狂澜大潮之中,一次次有着女人想成就道祖再真的杀死周佳,却一次又一次的化道而去。
到了现在,依然还存留在世的水晶宫中人,还真的就只剩下千幻神君叶冰云和法相神君范东琉这两位元神真人了。
陈观水查不到这两位元神真人过去的具体历史。除了罗浮在七万年前就记录下来的水晶宫详细名册里,在最底层的丝云阁里的十四个女孩子里面,有着这两位元神真人的名字,其后的三四万年的历史全部都是空白。
没有人知道水晶宫破灭以后,这两个仅仅还是炼气修士的女孩消失在了哪里,又如何一步一步走上云端,成就元神。也没有人知道她们两个人为什么可以在一次又一次的天地大劫中风轻云淡的就走过来,而且可以非常的从容。
也只有罗浮这样的大姓和上门,因为有着持续不断的记录,也有着足够多的可以在天下行走的元神真人,可以隔上数百上千年就抓到一点点和这两位元神真人相关的信息,可以拼接出来她们两个人的轨迹,也可以和她们结成横跨万年之久的友谊。最后到了一万年前,两位元神真人终于准备找一个地方落脚定居的时候,就是罗浮在背后出力,支持了五方行走划出了那一块的区域送给了那些散仙。也是在那之后,罗浮开始把后代里面的优秀弟子,送入两位元神建立起来的千幻道场和法相宗修行。
而也就是这一个万年,关于两位元神真人的记录才真的多起来,有了种种刻意详细描述的细节。但就是这样,依然还是比其他的那些辉煌万丈的元神真人平淡的太多。只有很小的一个道观,只有二三十个被她们入眼的女弟子,寂静的藏在山林里面潜修,躲藏在森严的法阵里面遁世。除了得到她们的邀请,其他的任何人都找不到她们的足迹。甚至,连发生在离她们山门很近距离上那些凡人城池的黑暗,那些暴民集团血洗攻城的残酷,那些邪道修士腐蚀人间的残忍,她们也从来都不放在心上,从来也没有动作。
陈观水敲着手指,看着地图,也看着眼前轻笑着的林羽汐,心里回想着自己能找到的所有信息,揣摩着眼前这位龙空林家元神的心思,也在猜测着那边那只猴子可能的想法。
可惜什么都没有想出来。
陈观水也不想再去想了。
反正,既然是林羽汐提出来的问题,就让同样是元神真人的她去解决好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站在四只大象的中间,连一只小蚊子都不算,去操心大象们之间的友谊和仇恨不就是在自己作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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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水定下心神,开始仔细问道:“祖师,你所划的地方现在正在风波险恶中心,虽然不算是建立宗门的最佳选择,但也不算是最差。现在那里风波险恶,人心必定思安,那些底层修士也必然想找一棵大树依附上去。我们过去建立宗门,很容易就能顺着人心招募到足够的弟子。但是人心混杂,祖师你又如何去掌控宗门?我又应该如何从那些依附过来的修士里面挑选出来祖师希望的人才来?用什么手段去防止其他那些上门排人潜伏过来,或者那些别有用心的蠹修?”
“还有,祖师既然也选了观水所定的三层云城模型。这白云观和下面的千岭万峰,都有足够力量自卫。我所掌控的最下一层云城又当如何自处?如果随意一个金丹真人就能打进山门,在我的云城里面杀人,而我又没有手段制裁,那我做这个掌门又有什么意义?”
入门筛选、外门的防卫,都是陈观水这个内门掌门的分内之事,自然陈观水要事先就询问清楚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入门试(中)()
林羽汐轻轻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情,没想到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说,我用得着担心他们吗?”
用得着吗?
陈观水在心里也问了一句。
肯定是用不着的---林羽汐根本就不用管第三层上面那些筑基修士和炼气修士的死活。作为一个上门的领袖,她只需要把元婴真君和那些已经结成一品金丹的种子紧紧握在手里。剩下的所有人,包括自己这个内门的掌门、也包括那些自认为自己很有天赋事实上也确实很有天赋很有可能成为一品金丹的筑基大圆满的弟子,也包括了组成了日后这个门派最多组成部分的那些金丹真人,全部都只是她这个元神真人天平上可以轻易舍弃的砝码。
用得着可惜吗?
根本就不会被可惜---就算是第三层云城的人全部死绝了,一百年后照样会是毁灭前一样的繁荣。总是会有新一代人出生,会有新一代的拥有灵根的凡人被筛选出来,然后一步步就把那个毁掉的蚁巢重新建立起来。
但陈观水依然坐的很直,很坚决也很诚恳的说道:“祖师,你找我来,是要传承道统的。”
剩下的没有说出口的话,陈观水认为林羽汐肯定明白。如果她这个宗门最大的依靠都把冷血和淡漠如此直接的展示在所有白云观弟子的面前,而不是用一些精心设计的幕布遮掩起来,那么最后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在很快的时间之后,宗门里面就失去维持一个最基本秩序的可能,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可能安定心下来修炼,也不再会对宗门奉献忠心。最后,白云观只会是又一次成为林羽汐这位元神真人的游戏场,那些可怜的人变成金丝笼子里的灵雀,用尽歌喉,换来的只是被随意赏赐给某一只猫咪做食物。
这样的白云观,就是一个魔门。
陈观水还不想把自己以后一百年里的所有时间都扔进一个根本看不见任何希望、感觉不到任何信任的黑洞。用尽一切的精力去和那些怀着无穷数种奇异目的潜入宗门的敌人战斗,每一天都要杀死数百上千人,每一天都要像是赌徒一样的靠着掷筛子来判断数字,每一天都在台风巨浪之中想象着自己的本心不让它被外面的尘埃沾染、不被自己的**点燃、不被那一种种奇异的扭曲变异而冲击撞碎。
光是看看儒门总结的经典上面记录的那些被判定为魔门的修真宗门,内部演绎的种种,陈观水就可以咬着牙齿去颤抖了。修行鬼道的宗门,规定了门派内部杀戮的合法,也允许了每年最多死上四分之一弟子的残酷。死去的弟子,全部被祭炼成了胜利者手里的法器,或者是那些迷失一切只剩下冰寒幽能的厉鬼。修行阴阳和合道的宗门,放任了宗门内部的戒律,也放任了对道德和人性的拘束,最后出来的就是一个一个的地狱。修行战争、杀伐、复仇、阴暗、痛苦等等倾向浑浊道路的宗门,也用一种肆意血腥来营造那一种正好适合道路的氛围,却是用了无数无辜者的血。
然后陈阿落就抱着那只小刺猬走了过来,狠狠的在陈观水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啊,就是心思多。我那个妹妹真没说错,本来没有的事情,都能被你想坏掉了。”
陈阿落的语气是老气,但一个只有五岁大小的小女孩站直了也只有自己蹲坐着那么高,还伸出一只脂玉嫩藕一样小手,借着拍肩膀的机会在自己的脸上拧了一把。陈观水虽然心里在皱眉头,表面上却只能默默承受了。
陈阿落却一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