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不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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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不是春天- 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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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笑,时间也就不显得那么长了。

    终于,德妃的总管挑帘给他们请安。胤禵忙不迭的穿鞋起身,“母妃召唤我们了?”总管请安后笑道:“是是是,让两位爷久等了,德妃娘娘那里也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二位爷。”胤禵拉上胤禛就要出门,胤禛好笑的摇了摇头,说了声“帽子”,胤禵一拍自己的脑门,转身到炕上取自己的廷帽。戴好后,胤禵又整理了一遍衣服,才扯着胤禛一起出门。德妃的总管早已挑好了帘子,两人出了门,胤禵从袖子里掏出一粒金瓜子,丢给了德妃的总管,总管眉开眼笑的说谢爷赏,胤禵不以为意,拖着胤禛快步的向正殿走去。

    进了中殿,德妃端坐在上,一身崭新的宫服,头上顶着新制冠冕,六颗锃亮的东珠,又大又圆,虽坐了一日,可她精神头甚好,见两人一起进来,立刻眉开眼笑。两人联袂给德妃请安,并各自送上了寿礼。胤禛送的是一副挑了寿字边的麻姑献寿苏绣,用上好的檀香木封着,外加寿桃十八对,玉如意一柄,胤禵送的是各色玛瑙水晶制成的松鹤猿猴献寿楠木嵌屏,和一对螺钿镶宝石梳妆盒。德妃吩咐人收了贺礼,又招呼两个儿子坐下,那拉氏和兆佳氏昨日就进来伺候着了,今天从早上忙到现在,一刻也没休息过,如今只剩自己人了,德妃让她们各自归位,坐在她们丈夫的身边。稍后,御膳房献上精心准备的寿席,胤禛胤禵,一人执壶,一人执杯,再次恭祝母妃寿诞,接下来吃长寿面,吃子孙饽饽,四喜圆子……一家人显得其乐融融。

    但今日的寿辰和往年不同,除了往常的那些虚礼,德妃当着胤禛的面把那拉氏拉到身边,嘘寒问暖,并赏了她一个自己亲手绣的香囊,甚至连胤禛也没忘记,赏了他一个蟠龙挂袋,两样东西做工精致,针脚细密,看得出一针一线,都是用了心的。胤禵看了,假装眼热,一个劲儿的叫偏心。德妃也假装偏心,就是不把胤禵的赏赐给他,由他撒娇胡闹,欢闹了一阵,德妃才让人把胤禵的赏赐——姜黄色的如意吉祥结给了他。胤禵拿了东西仍不满,觉得胤禛的是德妃花了功夫的,而他的只是德妃随便应付自己,又是一阵胡闹,向德妃要东,要西的,母子二人演得亲切、热闹,却让胤禛感觉二人演的过了头,由不得他不开口,请求德妃把两人的赏赐对换。德妃轻轻的打了胤禵一下,笑着对胤禛说:“甭管他,他要醋你就让他醋。改明,你把你府上的醋缸,捡最大的给他送去。”一听这话,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康熙背手站在前廊上,魏氏侍立在后。身后,点灯的太监手持长杆,从东向西依次点燃了宫灯,因为被对着宫灯,康熙的脸色晦暗不明,魏氏不用抬头也知道,康熙遥望的方向正是长春宫。

    “传旨给李德全,让他亲自送一对百鹿瓶给德妃。”康熙突然发话。

    魏氏“嗻”了一声,然后招呼一个小太监去传旨意,而她仍一动不动的站在康熙身后。许是站累了,康熙要了撵,让摆驾泰康殿,去了贵妃瓜尔佳氏处。魏氏不便跟去,交代好贴身心腹太监,她便去找清月。

    魏氏踏门而入时,清月也是刚刚回宫,正在洗脸,几日的颠簸,让她显得有些疲惫。见魏氏进门,清月丢下帕子,给她请安,魏氏道了声罢了,径直走到桌前,拿起茶壶,斟了两杯茶水,说了声坐下说,而自己先押了一口茶水。

    清月坐下,手握茶杯,禀告道:“嬷嬷,十四爷治军有方,不但训练严格,而且军纪严明,最重要的是,八爷、九爷的人在他手下也服服帖帖,还有三爷的人,也人尽其用,统领两个月以来,整个大营未见有一丝乱象。”

    “四爷、十三爷的人呢?七爷、五爷派人进去了吗?”魏氏手握空杯问。

    清月摇头,“四爷似乎和十四爷达成了某种默契,这次军中并未有四爷的人,十三爷从去年中秋后,就再未插手过朝局,更不用说军中事物。七爷和五爷除了给十四爷践行的那日送了两个丫头,就没有任何动作了。”

    “这么说,他们几个都揣测出了圣意!”

    乍一听她所言,惊得清月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打翻在桌子上,不敢相信的望向魏氏。魏氏却不以为然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怎么?看来你是不信。”她挑了挑眼睛,里面泛出一股煞气,刺得清月不得不收回了的目光,只好起身,从盆里抓出帕子,绞干,把刚才泼出的茶水擦干净。

    “今日是德妃的生辰,圣上赐了德妃一对百鹿瓶,他人却去了泰安宫。清月,你猜的不错,四爷、五爷、七爷都猜错了,圣上要的是稳固十四爷地位,让他去西北御敌,而不是让十四爷继承大统。”

    清月连忙跪下来:“嬷嬷,您有什么吩咐,清月一定完成。”

    “帮十四爷,废了八爷、九爷的人,确保十四爷顺利出征。然后你牢牢看好十四爷,若有异心,立马呈报。”魏氏说完,把手里的杯子咣一下丢在桌子上。这一声,是在说明态度,又仿佛是在敲打她。

    交代完清月,魏氏趁夜出了宫,九头鸟昨日已回到了京城,她想立刻见他,康熙瞒着她的那些秘密,虽然她心中已有一二,但她要的是确切的答案。

    “京城这几个月的局势,我都听贾韫说了,茹晋的孙女未死,谁救了她,你都已知道,我就不多说了。苏莲的杜鹃印,是一个叫茜草的女子在用,她一共用过两次,一次是圣上在承德遇险,还有一次是十三阿哥第二次被囚禁,控制她的,我猜测不是三阿哥,就是四阿哥,因为当时做了这两件事,受益的就是他们俩,若想弄清楚,做一个局便能一目了然。还有一件事,西北李高的案勘是四阿哥的人抽掉的。”

    听到这,魏氏稍感意外,因为这件事没有理由让四阿哥去冒险,难道他当时就知道是谁做了这件事?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冒险的理由,或为了十三阿哥,或像老八一样,收买一颗棋子,钉在康熙面前?假如这一切是真的,那么康熙疑不错,清月并不完全可信。但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就是四阿哥手下的人被人收买了,陷害于他,就像上次一样……对于这些小爷的手段,她是领教过的。可此时,她心中纵对四阿哥有诸多疑问,却不想纠结于此,对于她而言,目前,发生在青莲身上的事更为重要。稍做停顿,她才开口问:“那是什么人要杀王毅?杀了他之后,又非要致青莲于死地?”

    九头鸟沉默了一会儿,才答:“答案就在当年茹晋丢失的日志里,若你有一天能看到日志,也就知道了因果。”

    “你既已查出,对我还卖关子吗?”魏氏的话语里带了几分气恼。

    九头鸟摇头,“我不说,你已知道是与皇上有关,何必苦了自己,非要问个结果。他早于你找到那些日志,并藏起来,未必全是帝王之心,也有保全你之意。当年的太皇太后,是怎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皇上这样做,不仅保全了你,还保全了你全族。如今你非要知道因由,去惹恼皇上,惹恼了皇上,是能让茹晋复活呢?还是能保全青莲?你若以茹家血脉为重,那眼前最紧要的事,早些做打算,或许还能救青莲一命。”

    那么多年过去后,虽然她心里也又准备,可当她听到这个变相的真相时,她的脸色随即变得惨白,身上连懊悔都没有力气了。茹晋果真是冤枉的!她那个“弟弟”怎能为了她,而如此对他?以后黄泉相见,她有何面目去对待她的丈夫?她摇摇欲坠的扶着椅背,心脏一阵紧缩,似乎马上要炸开了,血流不断倒涌,嗓子里翻起一股甜味。九头鸟见状,一把扶住她,帮她坐下,然后把真气缓缓送入她的檀中穴。过了好久,她才略看清眼前的事物,九头鸟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又取了一粒护心丹,递给她。她苦笑道:“上了年纪了。”九头鸟没言语,做了多年的暗箭,他们的心早已磨平了,迟暮之时,还能让他们动情的,只有初心。

    定了许久的神,魏氏才平复过来,一生谋算下来,她只相信三个人,皇上、茹晋、九头鸟,茹晋已死,在这事上,皇上是敌对的,没有任何悬念,救出青莲后,能与之托付的,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魏氏仿佛用不是自己的声音对九头鸟说:“你要帮我,好吗?”

    她在恳求他,九头鸟不由自主的就点下了头。刹那,他已从皇上的暗箭,变成了皇上的敌人,可他无法拒绝。沉寂了二十年,他终是附上命,要去做些什么,当年的错,今日的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长春宫的喧嚣,仿佛一根钉子,钉进了胤禩的心里,扎入了他的眼里。去年年末,没有半点征兆,康熙就下旨让他在家“安心”读书,并且还省去了每日进宫晨昏定省的常礼。更甚,今年春节、元宵,康熙仍让他在家读书,不必入宫团聚。至此,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名义上是奉旨读书,其实和胤眩⒇废橐谎驯豢滴跞诹俗约旱母校徊还嘶始业难彰妫涣艘桓龈锰乃捣āN羧杖死慈送陌税⒏绺幽且豢唐穑嚷涞母裢獍簿病F诩洌暇拧⒗鲜颂教剿睿咀疟醋印⒈蠢盏纳矸萦泊彻孛诺奶嗑尤唤欣戳舜竽诨の溃皇奔洌饺寺斫0五笳牛奂忠值娇滴醮Γê饬讼碌毕碌拇常趾饬苛艘院蟮睦祝系娜昧饺顺妨耍皇锹蛲巳耸郑抵写菹ⅰ�

    他被囚时,胤禵人虽在外练兵,但却还未执掌兵权,可胤禵叫人递进来话,让他耐些时日,他自有办法助他脱困。一个月过后,胤禵掌了兵权,本以为他会马上助他脱困,可他仍被囚禁,第二个月,胤禛掌了户部,他们兄弟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相得益彰,而胤禵仍不见有动静,他依旧被囚在府中。这样三个月过去了,对胤禵,他已死心了。显而易见,胤禵背弃了他,而选择与自己亲兄弟联手,他有一种被胤禵戏耍了的感觉。这时掉过头来想那些想不通的问题:为何他突然被囚?为何胤禛突然受到重用?为何清月跳出了他的陷进?立刻就有了答案。对于胤禵自立门户,他早有防备,但胤禵无情寡义到如此这般,让他心底生出一股恨。对胤礽,他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争”字,没有恨,甚至有时还会同情他的处境。可对胤禵,胤禩的恨像海浪般,一潮接着一潮,连绵不绝。长春宫今天繁荣的景象,是他不能容忍的。

    “爷,”观音图推门进来,她眼圈有些浮肿,而胤禩正在心烦中,十分不想和她纠缠,却又不得不见,如今,这个府中,能随意走动的,只有这位和硕格格了。胤禩打叠精神,体恤的帮她拉开了椅子,又倒上了茶水,观音图一屁股坐下,含着泪道:“昨日我娘家侄子传信来,亳州府尹居然敢僭越,不言不语,就让人拿了他的管事。爷,这事您不能不管。”胤禩早知道她是为这事来的,要他管,那也要看他目前的情况!胤禩耐着性子道:“这件事,我虽不方便出面,却已吩咐九弟给亳州那边去信了,你就不用太担心了。”观音图似乎松了口气,道:“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我就咽不下这口气。家里还没怎么样,他们就敢欺负人,无论怎样,贝勒爷您的身份摆在这,您还是皇上爷的亲儿子,而我和硕格格的身份也是皇上亲封的,亳州府尹连个帖子都不送,就敢拿人,这真真的没王法了。”胤禩从观音图衣襟上取下丝帕,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迹,道:“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观音图听完,却猛的一拍桌子,把手腕上上好的翡翠镯子撞个粉碎,玉屑撒得满桌子都是,她却满不在乎的说:“爷,您别泄气,胤禵、胤禛又算什么东西,德妃又是个什么货色,您别看今日德妃寿辰,她过得满面风光,可皇上连长春宫门都没踏进一步,只叫李德全那个狗东西,送了一对花瓶,他自个儿可去了贵妃瓜尔佳氏那里,依我看,皇上给谁风光,谁就是下一个倒霉的。……”

    好不容易熬完了观音图的喋喋不休与放肆无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胤禩长长舒了口气,他没叫下人,自个儿弯腰寻摸,把散落地上的碎玉一一捡起来,连同桌子上残留的碎片,放在一块手帕里,然后细致的包好。虽然观音图放肆无理,没有脑子,可连她都看懂了一件事:如今谁冒尖,谁就不讨康熙喜欢!

    帝心不难测也——即君权不可分也。清月当初的劝诫没有错,只是他对于自己过于自信,盲目以为掌控了一切,才导致今日的局面,对于父皇,他还是棋差一招了。此时此刻,他就能断言,只要胤禵在西北的得胜,下一个,被舍弃的就是他!胤禩把碎玉收在了匣子里,仿佛在替胤禵收拾残骸。

    回府的路上,那拉氏拿出德妃赐的东西,左右看了一番,几次想张口问胤禛,可见胤禛闭目养神,又都咽了回去。官道上,几个卖夜宵的,见了插着亲王旗的马车打远处过来,都停止了吆喝,摊里吃食的主,也都停止了谈天说地,只顾低头扒拉,一时街道上只剩下这辆车的咕噜声。胤禛早就看出了那拉氏的坐立不安,可他却不想和她说话,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自尊。他曾扪心自省,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才引得母妃不高兴。可想来想去,他对母妃任何的事,都比胤禵用心。额娘咳嗽,他孝敬了最好的川贝母,又亲自到太医院熬好了药,侍奉到床前,额娘只是默默喝下;而胤禵什么也没做,只是进宫请了一次安,额娘就在父皇面前念了胤禵的三天的好;母妃念叨娘家人,他想方设法请了旨,让母舅、亲姨们进了宫,可母妃把他放在一边,只让他们拜望了胤禵,而他居然还傻傻的换好了朝服,等着母族亲贵们上门走动;还有就是每年寿辰,他送去的寿礼总比胤禵贵重,可额娘就像走过场般接受他庆贺,从没有细言暖语,更不要说恩赐东西……种种太多了,他自问不比胤禵差,可母妃就是漠视他的存在,好像她这辈子,只生过胤禵一个儿子,用尽一切手段假装看不见他。时间久了,他便不再强求她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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