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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冲过来的身影像是古琴上层次分明的琴弦,稍一拨动,就能奏起动人的音乐。
他们已经很快了,但对我来说远远还不够。我的刀是那么小巧,只有我的巴掌那么长,和我曾用的琴拨子比起来,也不过是大了一点点,而一个足够优秀的乐师,是不会被这一点点差距难倒的。
老实说划开他们的皮肉感觉并不好,而且吸血鬼的喉咙被破开时沉闷、无血,狼人的喉咙被破开时却像是一小注喷泉,他们的鸣奏曲并不和谐,但奇异的是,配上狼嚎和不知名的、动物头人身或是人头动物身的异族发出的叫声,居然听上去也不错。
这场单方面屠杀的战斗因为双方太大的实力差距而有些无趣,不精彩,还有些沉闷,就像我一遍又一遍练习我其实不那么喜欢的古琴,感觉不好不坏,因为习惯了。
这种事情怎么会习惯呢?太古怪了,每一次大开杀戒的时候我都在想。我原以为我一定会是个好人,永远灿烂,心无黑暗,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们快,我却更快。或者这不能形容为快,因为快是以时间为单位的,我杀死他们,并没有通过时间。在我出刀的那一刻,或者在我决定过来的时候,他们的生命就宣告了终结。
死亡就是我的领域范围,我决定死亡,就像是决定一场因果。它不遵循逻辑,它正在发生——死就是生的最终结果,生和死是一体的,不管人们有多么歌颂生命又有多么厌恶死亡,死都是一种必然。
习惯死亡没什么不对的。
我没有扼杀他们的生命,我是给予他们一场重生。
联盟的成员很多,也都不算弱,但其实无所谓,这场屠杀太过安静,安静得我忍不住轻轻哼起了自己想象里弹奏的琴音。
他们前仆后继而来,每一张脸都是那么模糊,每一个人的眼神我都看不清晰。
飞溅的血水、将要倾倒的尸体、向我刺来的尖锐巨爪、拉长到失真的异类的鸣叫,像是行走在被一帧一帧截图的视频中,只我一人保持正常的速度。
像是穿行在时间的缝隙,掌控某种至高无上的因果。
让我告诉你们吧,像这样碾压式的大杀四方,无所顾忌地结束一个个生命,顺应自己的心意,既不被束缚在禁。欲的道德里,也不依照他人的凝视,实在是太愉快了。
你们所能体会到的最伟大的事情是什么?你们能感受到什么伟大的心境?我的言谈和思想总是如此拙劣,因为对于一个需要人们过分慎重对待的严肃结局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轻蔑来得更打动人心?
我受够了死亡的痛苦。人们不认可它所带来的快乐,不论是生者还是亡者的,人们在自己心里筑起了普世所需的人格,因为那意味着正常和完整,就好像只有正常、完整,才是一个人。
当我停下,这座大楼布满了尸骨。吸血鬼的尸体慢慢化为灰烬,而别的尸体像人一样仰躺或是伏趴着,从这个角度来看,它们和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我的刀上没有血。
于是我也就没收起它。
我觉得我的心情十分宁静,无悲无喜。可这宁静里又有种太深的茫然,太深了,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错觉。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我还是走到窗边,放空大脑,愣愣地出了一会儿神。
我想起我最初在无尽海上练习击杀妖兽,想起我在那个无名的地方毫无章法地杀死一批又一批修士,想起我的便宜师父巨细无遗地教授我剑法。
我这一生好像离开庇护就一步错、步步错,终究走进一条我不喜爱的路。
想来想去,心里转过万千,最后我却只是想起了我的前主人,想起他冷淡的面容。他总是居高临下,洞若观火,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可是他从来不说。
第77章()
窗外阳光明媚,而这个时间点的中国正是深夜。
三个小时中,我杀光了共计十二个小型联盟分部内驻守的成员,以及零零散散的一些聚会地点内举行派对的异族。我曾感受到的七个以我目前修为无法秒杀的联盟强者静静蛰伏在原地,好像透露出一点息事宁人的态度来。
我没有彻底把他们一锅端,联盟的分部众多,我只是选择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一些下手。
这次攻击摧毁了他们的大半攻击主力,留下的都是一些只能玩玩草药,最多施几个诅咒的巫师。
这是一件稀奇的事情,西方人是血统论的最佳贯彻者,对他们来说,血统决定了力量——先不说他们中的凡人不能通过某些特定的条件,例如修行,获取灵气,得到非凡的力量,就单说巫师,巫师的血统在和凡人的通婚中日渐稀薄,早年的他们还能召唤一些奇异的物种战斗,现在呢,最多安抚一下暴走的狼人。
我不了解他们,但他们的存在和我所知的妖兽非常相似,血统决定尊卑和最终能取得的地位。足够强大的妖怪其实根本不需要努力修行,它们只要能健康地长大,就能从传承中获得知识和力量。
听起来很简单,然而细思恐极,因为对它们来说,最大的难题是活着。
天道可真是厚爱人类。
虽然这种厚爱就跟董事长特别照顾埋头搞研究能赚钱工资又要得不高的科研人员一个道理。
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了,不过偶尔我也会想一想。想一想又不犯法是吧,再说天道对人类的容忍度非常高,不犯什么大事,像是洪荒时期那样针对性的“大清洗”事件也不会发生。
我对这件事的处理非常满意。一定程度的暴力和强硬在两个巨大的异类团体交往中十分重要,其重要性远超于双方所进行的智力博弈。末法时代,他们所能运用的资源降到了最低,而且生育率也大大降低。
停在他们的写字楼时我也没有闲着,大致翻阅了他们的一些资料。那些用奇诡的字形书写的文字简直是一团乱麻,然而它们竟然神似中国的“符箓”,只是比较起来相当粗劣和不完备,远没有符箓所有的严谨结构和基于整体系统之上的千变万化。
理解一些雏形很简单,困难的反而是从那些语焉不详的表达中,梳理出写下这些绝密资料的人所想要表达的东西。
像是在读幼儿园小朋友写出的三千字论文,充满了错字、拼音、天马行空的想象和拥有固定思维的人看不懂的代指。
我研究了好一会儿,只看出那上面记载了不少上古时候他们的先祖所做出的壮举,什么“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地狱之景”,什么“太阳失去光辉”,什么“世界失去了平衡”,我觉得我需要更改一下对他们的评价,因为这分明是一群信上帝的异类啊。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呢,“在被至高无上的主赐福之后,腐坏重获新生……新生者自另一片土地里长成……更完美,更平和,更遵从于主的教诲……在新的土地上繁衍,而旧人不再踏足。”
大概这个意思吧,绝大多数内容我没看懂,它们包含了过多的具有宗教意义的隐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读。
异类并不很信任人类的科技,所以最宝贵的资料都维持着原有的样子,被封存在特制的盒子里,而盒子则被放在写字楼一楼大厅的装饰性雕塑上。他们对于符号的运用太过粗暴,精操水平很糟,所以原本用来封印能量波动的印迹暴露了行踪——这就尴尬了,害得我还怀疑是不是他们故布疑踪。
我敢说这种错误在我们那边年纪上了一百的小辈都不会犯。
再一次刷低我对他们的认识。
每个联盟分部都有一个相同的盒子,我毫不客气地通通收缴了,拿回去给水杏他们研究。
整件事情最让人不快的点就在这里了,我对他们所使用的皮纸略有微词,因为他们在最重要的资料上所用的都是人皮纸。坦白说,人皮纸的触感远远不及羊皮或者别的什么动物,人的毛孔是很大的,分布均匀,尽管经过了粗糙的处理,还是视觉效果奇差。
我忍着用手机拍下它们,打算拿给钱铮看看,既然她自称语言学天才,大言不惭地说地上没有她看不懂的语言。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学校,早上我没有课,水杏有,但是她没有去上课,而是在寝室里等我。
我一口气把所有盒子都甩给了她:“拿着,战利品。”
她接过来,用一种全新的眼神大量我,神色古怪:“那几个老妖怪居然没有对你出手……”
我觉得这完全用不着大惊小怪。
“你不明白。”她看我不以为意的样子,马上给我科普,“西方那群‘贵族’都是自尊心奇强、面子大过天的怪物,你这种冲上去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开杀的行为明明白白就是打他们的脸,比要他们命还严重,按他们的一贯思想是忍不下去的。”
我说:“此一时彼一时嘛。”
她摇头:“他们可不顺应时代的发展,都是一群守旧的老派。到现在为止,能流畅使用电脑的在他们那里都算得上是高端少数人才。”
好像我杀的基本全都是诶。
“杀都杀了,你说怎么办吧。”我很光棍。
“这才是重点。我问过几位老前辈,他们都说不用管,那几位没人会对你出手。”她凝视我的面孔,喃喃问我,“你是谁?英英,你是谁?”
我顶着她的视线眨眼:“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桑如英。”
水杏嗤了一声:“随便你,我不管了。”
她拿着箱子走了,潇潇洒洒的样子。
我反正也没事,就提前回家去找钱铮看看我拍的图片。不然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老是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一出神就想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烦人。
家里处处都有长久居住的痕迹,就是没有人。
我在沙发上坐着,等了一会儿,下了楼。
这个小区的绿化算得上是首屈一指,因为面积广阔,每栋楼之间的距离都足够五辆小轿车平行通过,所以最中间的那辆小轿车的长度就用作了绿化。黄姜色的瓷砖垒起了足够树木生长的土层,而绿化带中也确实种植了整整齐齐的一排桂花,以及稍矮一些的铁树,更矮一点的野生薄荷则挤满了树木脚下的空隙。
野薄荷是小区里的人种上的,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规模,香气混合在风里。
我弯下腰选择细嫩的叶子掐了一大把,预备回去之后用来泡茶。薄荷的叶子没有虫子叮咬,所以每一片都很饱满,只是要额外摘去枯黄和水分不够充足的部分——没什么依据,不好看。
尽管泡开之后大家都一个样子。
陈玠走来时,我正立在绿化边,把自己摘下的薄荷放在瓷砖边上,挑出不够好看的叶子扔掉。我没理会他,他却自己走过来,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地注视我。
被人看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被他看着,我就浑身都不自在。
他送回了我的刀,为什么天道要他送回我的刀?
我隐约有些抗拒这样的安排,也不太愿意面对陈玠。他的眼睛太黑了,那种纯正的黑色通常只出现在孩子身上,可他看上去怎么也有个二十五六岁,于是配合起来,便有了一种惊人的美感。
庄正的面皮之下,无可隐藏的妖邪。
他手上缠着佛珠手串,眼神平缓,没什么表情却让人觉得他在微笑,站在那里就是大写的“君子如玉”,而没有哪怕一星半点的阴冷的气息。他像是清风,像是浅云,像是细雨,看上去毫无攻击力。
可是我看不出他到底是谁。
他一定是某个人,可我看不出来。他的灵魂上佛光环绕,和他手里的佛珠相映生辉,我分辨不出是不是宝光入体,我只清楚他绝不是佛修,因为他的身体里带有浊气。
我慢吞吞地在薄荷中挑挑拣拣,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回过头,迎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透出某种笃定,于是我的惊讶也假装不下去,平平淡淡地说:“你好,陈老师。”
“你好。”他说,“你又不是我的学生,叫我名字就好了。现在是要回家?”
“嗯……等人。”我含糊地回答。
他微微笑了一下,“那你等的人一定马上就到了。”
这句话什么意思?话里有话吗?他说完之后就礼貌地告辞,留我在背后寻思他这句话打的什么哑谜,然后还不到半分钟,我就看到钱铮。
她远远地就喊我:“英英!你回来啦!”
哎哟,大预言术呢这是。
我也不多想,给钱铮看那些图片。她果然没有说大话,一见就乐:“谁把拉丁文写成这样啊?改得还挺好看,比现在的拉丁文好看多了。”又看了一会儿,“不对,这才是本体,拉丁文是模仿它造出来的。”
“说的是什么你明白吗?”
“讲了几个宗教故事,和圣经一个风格,但是圣经上又没有记载,说不定是圣徒写圣经之前打的草稿。你上哪儿弄的啊?”钱铮问我,紧接着大惊失色,“卧槽!这玩意儿是要引起世界大战啊!”
“写的什么?”我赶紧问。
“大概说是西方那边都是上帝的实验,全是不合格的、残缺的,上帝仁慈,没有销毁,所以用海和山脉将东西方隔开,东方才是成品。”钱铮啧啧感叹,“卧槽,这玩意儿出来了,全世界不止基督徒跟我们玩儿命啊……哎,你怎么了?傻了啊?”
我能怎么了,我震惊于世界的真相呢我。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不知道需不需要,不过还是公布下微博吧……讲真作者不怎么玩微博的,有好几个微博小号,都是用来看热门,自己不爱发东西。
搜索“20组511”,简介虽矣。
原先就有人问,反正你们自便吧……先说好啊,这个号很空,啥也没有。
以后可能更新之后发一下微博什么的,或者有什么事会通知。
然而要通知啥呢……作者也不知道啊……没啥需要通知的啊……
反正你们自便_(:зゝ∠)_这个号一直都在_(:зゝ∠)_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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