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義的神色忽然就凛冽起来——是,今日他作为神龙寨的东道主,要为柴思音等人洗尘,自然也按照山下的那些礼仪,写了一封帖子送到了柳邵的军营中。
“让山中的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所有的关口都守住,此外,见到任何可以之人逡巡,一律擒住!”
高義的态度让周砍整个人振奋起来——这段时间大家都憋屈坏了!这些吴军要是在这个时候还在动歪脑筋,那就真是地狱无门你偏闯了!
周砍兴冲冲的去让兄弟们戒备,今晚的主题只有一个——一言不合就开搞!
等到周砍走了,高義忽然心念一动:“刀哥方才过来了?”
乔瑾瑜笑笑:“应当是去了顾氏那头。”
高義若有所思,从乔瑾瑜那边出来之后,转而去到顾氏这边,一进门就遇到了兴冲冲要出门的胡措。
“寨主!”
“顾姑娘呢?”
胡措摸摸脑袋:“卿儿去五娘那边了……阿筝……咦……阿筝呢?”又看高義:“寨主,你有事情找阿筝?”
高義摇摇头:“顺道过来看看,没事。”
胡措现在肩负诊治顾重的重任,每天忙碌的很,顾重吃了药好不容易睡着了,他赶着去跟乔先生商讨治疗的方案呢!
胡措匆忙离开,高義安静的屋子,心里生出了几分奇怪的感觉——很想见见她,却找不到人的奇怪感觉。
而另一边,有了顾卿的帮助,五娘的活儿一下子就被分担了不少,看着这两母子的样子,五娘心里说不出的喜欢,可与此同时又有些好奇——生的这样好的一双母子,身边怎么不见一个男人呢?那个叫胡措的必然不是这位顾卿夫人的丈夫,五娘打心底里觉得,这姑娘生的极好,做事也不含糊,孩子教养的更好,除非是丈夫已经不在人世,否则不应被抛弃才对……
第27章()
晚宴准备的十分的顺利,山上的野味多,加上五娘的一手好厨艺,眼看着整个厨房里的菜色越来越多,顾卿找来了周砍,让他开始着手布置接风宴的场地。周砍虽然跳脱,做事确实十分的靠谱的,地方早就准备好了,就在长生寨的校场那里,地方大,宽敞,而且离山下最近,这些吴军就算是打着什么别的心思,也未必能顺利如愿,总之防备和迎接两手准备,他们都做的棒棒哒!
“这么多好菜!”周砍看着这些菜色,口水直流——倒不是平时他们吃不起,只是高義练人很有一手,练得好的有长进的,那就是真的花了功夫出了血汗的,吃的就好,那些偷懒的,整日不思进取的,养一口口粮也是浪费。所以他们平日真的得了好吃的,反倒舍不得吃,现在看着仅仅是一个接风宴,就做的这么奢华!周砍心里好疼——这原本都是兄弟们的奖赏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接风宴已经筹备的差不多,而高義作为神龙寨的当家,自然也出面招待了远道而来的柳邵。柴思音不愧是名门闺秀,即便是在这样偏僻的山间,依旧能如九天仙女下凡一般,不染尘埃的站在柳邵身边,越发的衬托出柳邵的丰神俊朗,当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高義将一众人都安排在长生寨,自然而然的,柳邵的军队只能沿着寨外面摆开的宴席一路坐过去,是分毫都无法踏进的,对此,柳邵竟然也没有过多的意见,反倒是和高義十分和谐的聊了聊陈军的情况。
陈军善用机关暗器,陈国猛将傅家军简直所向披靡,别的不说,仅仅是他们的战车就足够以一敌百!可怕程度难以估计!柳邵纵然是用兵奇才,可是对上傅家将,也算得上是棋逢敌手,在两个主将的本领相差微毫的情况之下,实实在在的兵器装备自然使得陈国占了上风!
柳邵说着说着,便皱起眉头:“如今我也像圣上禀明过,倘若我们能有同样的武器,必然会有更多的胜算,可是一来吴国缺少人才,二来,现在就算是再抓紧时间,也是临时抱佛脚,来不及应战。本帅得知高寨主手底下的人一直都是在山中操练,无论是体质还是作战的本领都绝对不输本帅带出来的军队,如今若是高寨主能相助,想必一定能挫败陈军。”
柳邵说的认真,高義听得就不知道认不认真了,他神色淡然,基本上不插嘴,柳邵说的那些他好像都听了,又好像没当一回事儿。唯有一边的周砍恨得牙痒痒——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卑鄙无耻的!?当真能在一转眼之间就忘记之前是谁骗了他们前往战场,正面应战了陈军吗!?要不是兄弟们各个命硬,又有高義以死相护,能不能回来都是个未知数!现在他居然能舔着脸让他们帮忙!?呸!
高義对这些并没有明确的表态,恰好这时候五娘送来了第一批开胃菜,山中没那么多讲究,但也是极尽努力的做出一些讲究的东西,高義做出请的手势:“柳将军,战事的事情可以慢慢商议,已经耽误了这么久,咱们还是开席吧。”
柳邵自然感觉到高義对这件事情的冷漠态度,但是也不怪他,之前他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现在还能以礼相待,足见诚意,遂柳邵没有再多说,起身便要入席。
柴思音看了他一眼,抿着唇跟了上去。柳邵一愣,看了她一眼——无论如何,一个女子都不适合跟着他们一群男人上一张桌子。可是柴思音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凑过去低声说了句:“战地之事没那么多顾忌,如今你还想要再甩开我吗?”
柳邵知道她这些日子深入寨中,要和这些山贼交手,只怕她更娴熟一些。柳邵:“只是……”
柴思音十分的坚定:“我既然随你来了,自当抛开那些闺秀作态,旁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柳邵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点点头。
柴思音的欣悦显而易见,她当真如同将军夫人一般,随他一同上桌,面对这一群不好对付的山贼。
柳邵忽然想起些什么:“淑儿呢?”
柴思音心里一怔——她一直以为,柳邵这样冷漠的人,不会轻易的记住别的女子。心里有一些可以忽略不计的不悦,但是细细一想,淑儿是自己的表妹,她竟没柳邵来得关切,自己这个表姐也不称职,想了想,忽然记起淑儿今天去办事了:“对了,县城那边已经赶制除了第一批衣裳,淑儿今日去检查了,如果没有纰漏,明日就可以送过来了。”
柴思音做的事情,柳邵都是知道的,他也开始觉得这个女子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聪明,更会周旋,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顾虑:“如今大敌当前,还是……”
“还是要以军事为重,不值得为了这些人浪费应当用在抗敌之上的银钱,是不是?”柴思音巧笑嫣然的对答。
柳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容:“你啊……”
两人低头耳语的样子,旁人看在眼里,只会觉得他们十分的恩爱,而在一旁,唯有高義冷眼相看。他至今仍记得那个傻女人追着远去的军队,险些冲上去的背影。她还在心心念念的记挂,可是眼前的男子已经能拥着另外一个人耳鬓厮磨,这是何等的讽刺?
就在五娘上了所有的菜,即将开宴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破了这一片平和。
“表姐!表姐救命……救命……”
万淑儿近乎崩溃的嘶吼让柴思音吓了一跳,也是与此同时,那被排开在外的将士们见到了一身狼狈的万姑娘和她后面来者不善的人,纷纷露出凶相拿起兵器!
妈的!周砍第一个发飙,抓起武器站了起来,哗哗哗,寨子内又是一片高義的人与之对峙。眼看着平和的气氛被破坏,战争一触即发,柳邵忽然冷喝一声,制止住了自己的手下,高義也淡定的放下杯子,示意周砍控制一下兄弟们。
柴思音看到万淑儿身上的血的时候,吓得面色惨白,可是真正等人走近了,她才发现那些血是她沾上的。
“表姐!救命!他们……他们要杀人……”万淑儿泪如雨下,浑身颤抖。
砰地一声,一个一脸血的男人被刀哥丢小鸡似的丢在所有人面前,人还没死,就是脸上被打得很,流血看着恐怖,他飞快的爬起来,连连磕头:“英雄饶命!英雄饶命!”
刀哥身后慢慢走出一个女人来,大家定睛一看,竟是不慌不忙的春花!
哎哟!周砍眼睛一亮,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春花和平常的有些不一样!好可怕的样子!
柴思音努力稳住万淑儿:“淑儿!你先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万淑儿哭惨了,现在看到了表姐,又看到了她身后的柳邵,好像终于吃了一颗定心丸,心里的愤怒也悉数倾倒了出来,愤愤的指向春花:“表姐!她……这个贱人……她动手打了我们的人……还把衣裳都拿走了……你让将军杀了她!杀了她!”
柴思音听着这不前不候的因果,有些烦躁,再看一眼柳邵,果然也面露不悦之色。表妹毕竟年幼,遇到事情便不淡定,可不代表她也是这样。柴思音让人搀扶着万淑儿去后面休息,自己起身望向春花,语气有些冷硬:“春花姑娘,据我所知,今日淑儿是领着姑娘去看成衣了,淑儿年纪小,如果这当中有什么冲撞了姑娘的,思音在这里代为赔不是,可是姑娘是不是也要解释清楚,为何下这样重的手?”
最后一句话,柴思音咬得很重,听起来似乎十分的不悦。
春花目光冷然,好像比柴思音还要愤怒,等的也是柴思音这个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轻笑一声:“柴姑娘说,如果有什么冲撞的,代为赔不是。可是我却觉得,这件事情,柴姑娘你未必赔得起!”
别人不知道,但是柴思音却是第一个感觉了不对——和这个寨子中的小姑娘接触数次,她已经有了一些认识。她看似泼辣野蛮,实则天真单纯,易轻信依赖,人带着些傻气的义气,讲道理也是从义气出发。总的来说,至少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没见识的山野丫头,那些衣裳布料,根本不需要她费脑筋,随便说几句就能把她绕晕。
可是今天,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春花不急不忙的看了一眼地上连连求饶的裁缝,她本就比山下的女子更多了几分英气,一开口,那清朗之声和清晰的吐词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错,此次面对陈军,不仅仅是吴国的大敌,更是神龙寨的大敌。柳将军和柴姑娘带着诚意来到神龙寨,更是为寨中兄弟下山做了十分周到的考虑,出钱出力的为寨中兄弟们制备物什,本来应该是我们心存感激,可是如果这份心思里面存了些别的打算,未免会让人生出什么误会……”
最后一句话,让柴思音顿时有些恼怒,可她还是紧张的看了柳邵一眼,深怕在他那里看到什么失望之色。好在柳邵不是什么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人,在发现了柴思音的紧张神情后,他甚至还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这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柴思音安下心来,她冷笑着望向春花:“田姑娘,你这话从何说起?”
春花看了刀哥一眼,刀哥二话不说,将今日去查看的成衣丢在了众人面前。
一筐子都是珍贵的缎子,柳邵看到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
“从何说起?那我就告诉柴姑娘,从我神龙寨的兄弟说起!从柳将军说起!也从吴国的开国皇帝说起!”
春花顺手捻起一件精致的衣裳,抖了抖亮在众人面前:“柴姑娘出身名门,春花却是一个山野女子,原本这些事情,春花不懂,也没有什么做决定的权利,可是等春花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当真是有些想不到柴姑娘会有这样的疏漏!”
刀哥上前将衣裳摊开,春花指着那宽衣博带的衣裙:“我山中的兄弟常年在山中行动,习惯了精简的练装,也许我闷得衣裳的价钱连柴小姐的一块帕子都不如,可是要在这山中生存,就需得穿着这样的衣裳,相反,柴小姐这种精贵却不耐用的料子,出入那些浮华之地尚且还能搏一搏眼球,要在山中过活,那可真是个笑话了。”
万淑儿这会儿已经平静些了,听到这话,立马红着眼睛厉声道:“好你个山野丫头!我们好心好意为你们做衣裳,为的是你们下山之后不会显得邋遢,你到好,如今倒打一耙,也没人说过这衣裳是给你们在山中穿的!你分明是故意找茬!”
春花眉毛一挑,眼神中的嘲讽之意越发的明显:“万姑娘,你当真是山下来的人么?又或者,你当真是吴国的人?”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我们虽然没读多少书,去也知道作为君王的德行总是不比一般人,开国皇帝开国艰辛,前朝后宫皆奉行节俭,当年开国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善歌舞,然侍奉开国皇帝多年,从来衣皆不曳地,开国皇帝更是身衣浣衣,一冠三年,如今吴国还未沧海桑田,就已经把开国皇帝的祖训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春花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柳邵和柴思音自然是眉头深锁——一个山野丫头,怎么忽然知道了这么多?
神龙寨的心声则就简单亢奋多了——春花赛高!
柳邵正欲开口,柴思音却小动作的制止他,率先开口:“春花姑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可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春花轻哼一声,一副你随便说的样子。
柴思音不紧不慢道:“不错,开国初期,开国皇帝奉行节俭,却是因为当时国力不足,自然应当开源节流,可是要肩负起一国重任,不仅仅是将国内一切掌控好,更要与别国有摩擦交涉,我只问姑娘,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倘若神龙寨之外还有一个寨子,两个寨子一直都处于争斗之中,神龙寨愿意一个贫穷颓废的面貌展示在他们的面前吗?”
柴思音勾唇一笑:“姑娘以为的奢侈,其实恰恰是吴国国库充足,百姓生活富足的一个最好证明,那并不是浮华,而是如今的吴国,国力便是如此!勤俭并非不好,可是一味的以从前的规矩来约束今人,吴国又如何继续屹立与九州之上?”
柴思音一番话,大大的长了吴军的脸,连柳邵都对柴思音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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