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田连忙道:“不在百川。我与徐铮一齐出逃,因叛军有徐家旧将同行,徐铮不能脱围,被困于百川之外。”
少年将领一听,哪里还坐得住,立刻说:“我这就点人,与你一齐去救人!”
还是他旁边的文士稳重,立刻拦住他:“此事先须得上呈与大人知道。”又问齐田:“小娘子贵姓?”也有探究的意思。
齐田尽量不卑不亢“我是应城周氏之女。原是与舅母一同南上往都城去,路上走散流落到了百川,被徐铮所救。”
少年将领一听,眼睛就亮了,立刻要说话,文士咳了一声,他便讪讪又把嘴闭上。
文士点点头,对齐田说:“你父亲是周有容周大人,母亲是何人?家里行几?”
“母亲是田氏女,行二。阿舅是个闲汉,没有官职。”她知道的也不多,其实是有些怕文士再往下问。
少年将领一听她说田中姿闲汉,便扭头侧向一边哧地笑一声,小声对她嘀咕:“给你阿舅知道,要你好看。”
齐田有些讪讪“不是我说的,是舅母说的。”
少年问:“阿铮现在如何?可有受伤?”
“大约脚上起了泡。其它到没有什么。”那一路奔波,泡总是难免的“现在四面楚歌,躲在那里动弹不得。”
“那快报给父亲知道。”少年说完,却又突然问:“你小时候我抱过你呢。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可胖了。”
文士无可奈何,只打断他的话,对他说:“就如小郎君所言,周四娘子往城里去见过大人,再做商量。”
少年立刻说:“那我带她去了”
文士拦他:“小郎君职责在身,不可擅离职守。”
那少年才不情不愿作罢。
齐田随文士进城,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冲这边笑,一口大白牙。文士对齐田没这么殷勤,客气归客气,疏离是难免。
从先前齐田开始说话,那边大黑牙就默默向后移想跑,但军士们众目睽睽,他哪里敢。现在人家进城,他怎么肯去,佯作没事偷摸摸往外退,还没退两步,便有军士上来拉他“还不快跟上你家小娘人去。”
大黑牙挤出个笑脸来,说“是是是。”想跑又不敢跑。胆颤心惊地跟在齐田身后。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看。自觉走一路都走在断头路上,被人坑还不知道,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大嘴巴。
呸。都说相由心生,真是骗人的鬼话。这丫头乖乖巧巧的小模样,笑起来叫人心花怒放,哪像这么……坏的人。
心里即恨且苦。齐田一回头看他,便立刻挤出笑脸来。再谄媚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但有文士在,到不方便说话。脸上再狗腿不过,心里打着腹稿,这话要怎么说得漂亮好脱身。
想想,自己也没做什么坏事呀,这不还把她带过了关卡平安到了顺州吗?没自己掏心掏肺拿她当亲侄女儿,她也不能来呀。心就一松。
可想到自己骗她“你阿娘阿爹在等你呢”一门心思要把人卖了,心又一紧。
但自己还真心疼她,想做亲侄女儿待呢……
就这样挣挣扎扎,心里两个小人,打得你死我活。
等回过神,已经进了官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齐田被安排在侧厅等着,文士一走,大黑牙麻利就跪下了,‘卟嗵’一声哭丧着脸嚎:“小姑奶奶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这拐卖人口,可是鲸面流放的重罪呀。我又是个残身,并不是真男人,身子骨不好,绝走不到边城就得死在路上。”
齐田原本也是看他并不像专业拐子,才敢用他一把,现在听他说这些到真愕然“残身?”
“草民父母过世得早,为求口饭吃,没少吃苦头,后来攒了点钱便想着自阉入宫,也算能有机会做成一番事业。哪知道引荐的人收了钱便再不露面,我去不得宫里才不得不回乡谋生。乡里人都看不起我,不肯请我做事,这个月上,好不容易找个工,又哪知道开始打仗。”也是鬼迷心窍……
别的小娘子听到这样的事,早就羞红了脸,齐田半点没反应,还问他“为何要自阉?进宫不就有专门行刑的人?”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
“那得吃苦头呀。不知道动刀的是学徒还是师父出手,药也不好。每年感染病症而死可不计数。自阉的是自己出钱请人,又有好药,养好了再请人引导荐,岂不妥当。”说到妥当,想想自己被人坑,有些嘴软。
腆着脸求情“我也不是坏人。从没害过人。这真是第一遭”
就是第一遭,竟这么倒霉!果然人是不能亏心。豁出来说:“小娘子恨我,打我一顿,打得半死也好,打断了我手脚也好,万不能交给官衙处治。”怎么也留条命。瘸了残了,活着就好。回想自己前半生,眼中噙出泪来,尴尬地扭头抹掉。
他自觉也不是没有上进过,不识字,人有些小机灵,可时运不济,如今人到了中年,生活还无以为继,昧着良心想混口饭吃,哪料良心是昧了,饭没吃到。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
正说着,听到外头脚步声,大黑牙连忙爬起来蹿到齐田身后站好,惶惶垂头不敢抬眼。
齐田向来人望去,不知道他要问些什么,徐家那个小郎君好说话,徐大人浸淫官场的就不同。
自己能不能过关。说的话被不被取信,还未知。
若让她拿出徐铮的信物来,她可拿不出。不带是怕被查到露底。
赵姑娘到没显得怎么介怀,她十几岁保安公司上岗的第一单,也是她最后一单。一干就是十几年。
因为有心结,换工作之后再也没提过那一段往事。现在提起来,没想到还是下意识地不想说那个名字。
张多知非常惊讶“赵多玲跟她是朋友?这怎么可能?”
“赵多玲家里当时情况不错,娇养得很。两个小姑娘都在国际中学读书,一个宿舍。后来大学考的地方不同,天各一方关系才渐渐淡了。”赵姑娘很是唏嘘“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际遇。当年她失踪,警察那边还找到她在国际中学以前的同学问过,怕她是找朋友玩去了。笔录的时候我在场。”
那份笔录张多知也看过,当时他也看到里面有个熟悉的名字,但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只以为是重名的。天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这两个人竟然真的认识。
等齐田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张多知的心情还没有平静。
他面上到是不显,挂了电话,对赵姑娘笑“得。要当一回苦力。”再不提这个事,赵姑娘既然有心结,也没有想跟故人叙旧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件事张多知有必要知道才会跟他说。
齐田打电话来,是因为齐妈妈打算带齐田搬回赵家去往。
房子得退,东西得打包带过去。齐田打电话给张多知想看看合同要怎么补,钱是给了的,有合同在前,也没道理找人退,那房子怎么办?能不能转租。
一问张多知还在楼下,干脆就请他帮忙搬家。反正欠他的太多,也不在乎再多一件事。
赵姑娘把车又开回小区,不过这次没跟张多知一起上去。
张多知进门前,齐妈妈在收电脑,章丽在房间帮忙收拾东西。
屋里头,齐田拿起什么,章丽就接过去什么,这个不能这么叠,那个不能那么放,齐田让给她,自己站在旁边看虚心学习。
齐田在家里不讲究那么多,衣服弄整齐就行了。现在才知道有这么多诀窍。
章丽动作麻利,边做边喜气洋洋嘀咕“你妈妈以前啊,衣服都没自己叠过,她都不会你怎么会哪懂收拾这些嘛……”忙前忙后,浑然不自觉。
赵建晨使了好几个眼色她看不见,还嘀咕个没完,赵建晨忍不住过去说她“好了好了,说这么多!以前的事老提什么。”
章丽这才回过神来,佯作没事对齐田说“外婆年纪大了,话多。”
齐田摇头“哪有。”
门铃响齐妈妈去开门,看到张多知一个人来的还奇怪,往她身后看“赵姑娘怎么没来?我还想大家今天就在家里吃饭呢。”
张多知说“她这两天旧病复发,就不上来了,在下面等。”
齐妈妈忧心忡忡说“她腿不方便,今天就不该麻烦你们的。”
张多知心里打了个突,不露声色笑说“不妨事,一会儿我来开车。她就是存心留下来蹭顿饭的,阿姨千万别跟她客气。”
齐妈妈笑,回头喊齐田“小知来了。”
赵建晨夫妇已经听说张多知的事迹,立刻跟齐一起出来。
章丽迎上去双手紧紧握往张多知的手,真不知道要怎么谢他才好“丫丫能回来多亏了你们!”
张多知笑说“我也没做什么,您重点得谢田田。”赵多玲回家这件事里,在他看来最尴尬的是齐田。所以故意在章丽多面前这么说。
章丽连连点头。老夫妻眼眶虽然红得厉害,但脸上全是喜色。
齐田母女两个没有多少东西,装起来也只有二个纸箱,mpv将将装得下六个人加二个箱子。
赵家住的还是二十几年前那个地方。当年是最好的地段户型,小区也是很有名的。现在再看,好归好,但很有年代感了。外头曾经的整洁的街道,也好多摆小摊子卖东西的。
当年赵多玲丢了,赵建晨和章丽四处找人,但凡是听说哪里似乎是有人见过,再远再偏也找过去,还在高铁站买了广告牌,一直到家里的钱全耗费光,广告牌才撤。后来虽然没钱了,但房子一直没卖。怕哪天赵多玲回来找不着家。
家里的摆设,装修也都是老样子,一点没改变。不过别人门前面都是花,赵家院里的花坛种了菜,角落放着辆三轮车,挂个看不出原色的牌子,用油漆刷了‘馄饨’两个字。
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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嫫嫫上前礼一礼问她“小娘子可要随老奴往娘子那里去?”
阿珠反问:“既是出了嫁的人,竟还往娘家搬东西,我却不知道这是什么章程!”
她这几天没少在丽娘和琳娘的‘母亲’那里受气。虽然琳娘和祖母非常维护她,但她心里免不得要怪田氏。又因为整府都在传周有容要休妻,对自己母亲更生怨意。
一个女人自己没用,不知道讨好夫家,弄到被休弃的地步,还要连累孩子受人欺负。
田氏要是真被休了,自己的婚事怎么办?自己这年纪也该议亲了。又正好在都城,多好的机会。
便是琳娘和祖母再怎么安抚,阿珠都意难平。做人母亲的,便该万事以子女为先,连子女将来如何都不顾,只想着她自己,岂还有做人的样子?
外头那些说书是怎么说的,她也叫人去听了,气得直哭。听了那么些,只关注一件事,拉着自己乳母凭理“我确实听了祖母说的话,才不喜欢阿丑的。可祖母也不是为了她自己,难道就任凭阿丑把家里人都克死不成?母亲知道维护自己儿子,祖母就不知道维护阿爹?再说,当我也未存心要推阿丑下去,谁叫他跟我犟嘴,我不过是一时生气失手罢了。祖母与琳娘都知道体谅我,她是我生母竟恨不得我死。不过只因为我是个女儿,不如儿子要紧。”
乳母小声说“夫人哪里就让小娘子去死了……”
阿珠大哭“琳娘都说了,这说书的事,必然都是舅舅使人做的。舅舅要做什么,阿娘未必不知道?即知道了却不拦一拦,不想想我听了在家要怎么自处?如今家里那些下仆个个都传我要害死弟弟呢。她即是我母亲,为甚么要这样害我!”
乳母讪讪地,见阿珠看自己,连忙正色厉声说“小娘子是主家,跟下仆置什么气?便是不喜欢,只管打一顿。再不如意,卖了就是了。”生怕她发现自己也曾背地里说过。
阿珠想想到也是,当即喊了人来,打死了几个下仆,看见其它人都骇得发抖,想必是再不敢乱说的。心里这才舒服些。
周老夫人知道阿珠打死了下仆,并不以为然,连周有容也没告诉,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全是她老家那些大户,哪家不打死几个下仆的呢。到觉得阿珠长大了,开始懂得管束下人。
如今田氏差人来问,想让阿珠去田家。
阿珠对嫫嫫气道:“她即嫁了,便是周家人,祖母年事已高,就算是有哪里不对,她一个世家娘子便不能谦让几分?她自己就不老的吗?就不会有老糊涂的时候吗?如今祖母被她气得日日睡不得觉。周家也被人指指点点。她不想着回家请罪,却还在外头逍遥。亏得我还帮她在祖母跟前说好话。她这么闹,我还有什么脸见人!”
嫫嫫忍不得“小娘子这话就说得偏颇。夫人在周家受了多少磋磨?单只说一件。早先才嫁时,老夫人但凡有哪里微微不自在,就叫夫人在跟前衣不解带地伺候,新婚一月,夫妻竟不能同处。便是夫人叫下仆帮帮手递个帕子,都要骂一句夫人是嫌她不配受世家娘子伺候,恨她不早死。往郎君那里去哭也就罢了,恨不能跑到大街上拉着人就说夫人不孝。夫人可有半句微辞?之后的事也就不提了,如今要不是小郎君险些丧命,夫人又怎么会往娘家去。”时至今日,还不是因为周家步步相逼,田氏步步后退无路可走。
阿珠皱眉“祖母病了母亲待疾,说到哪里都不是错。病中的人难免脾气大些,好好哄几句便也就没事了。母亲却跟祖母闹得这样僵,也怪道如今祖母总觉得母亲不好。身为人妇,不能得婆婆的心难道还要怪别人?”
嫫嫫见她心偏到哪里去了,也知道多说无益。只道“既然小娘子不肯去,老奴便照话回夫人去。”
阿珠一听,她竟要把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讲给田氏听,莫明有些胆怯,怒道“要你去学舌?!只说我不想去便是。这里是我家,田家又不是我家。”
两人正说着琳娘出来,见嫫嫫跟阿珠说话,连忙上前让阿珠往后宅去“你祖母正叫你呢。”
阿珠再不理嫫嫫,扭头就走。琳娘这才松了口气问嫫嫫“表嫂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嫫嫫说“也并没有。只问大娘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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