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面的奶奶的神情却突然变了。
只见奶奶的眼中泛出了一丝惊愕的神色,紧接着,她眉头紧皱,欲言又止,似乎想朝我靠近,但几番犹豫后又坐定了。奶奶不常出现这种情况,我正感奇怪,只听奶奶开口说道。
“虽说证据都毁了,但苦主似乎主动现身了呢。”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
“你回头,看看在你的背后,是不是伏着一个孩子?”
第五章:婴儿灵()
“你回头,看看在你的背后,是不是伏着一个孩子?”
奶奶突然说出了一句说幕埃菽诘目掌布浔场�
我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只觉眼前肉黑色影子一闪,又不见了。
“转到你身后去了。”奶奶面容轻松,眼神却十分锐利,显然她也感觉到这东西绝不“好玩”。只是她还是尽量保持着从容,淡定地从一旁柜子里拿出一张镜子,照着我道,“你这样看吧,小心点儿,不要刺激它。”
透过镜子,我看见一个脸色苍白,浑身散发着淡淡黑色和肉红色阴影的孩子,正伏在我的肩膀上!我吓得魂飞魄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这是什么?”我感觉自己舌头打结。
“似乎是个对我们刚才的对话很感兴趣的灵魂。我们刚才说着说着,它突然就出现了。”
听奶奶这么说,我心中暗叫不好。
鬼魂这种东西,根据他们灵能的大小分为几类。
最普通的是幽灵,存在感薄弱,只有拥有通灵血统的人才能看到,也无法造成太多物理性影响。这是一类。
幽灵经过一些过程可能会异变成普通人也能看见的阿飘,也就是能产生巨大物理伤害,本身却不受物理攻击,只有驱鬼人才能对付的鬼魂。阿飘攻击力惊人,但却普遍没有智识,只会依据本能和生前的习惯而行动。这又是一类。
而比阿飘更具威胁性的就是怨灵,也就是俗称的恶灵了。怨灵和阿飘一样,不受物理攻击,本身却具有物理攻击力。最可怕的是,怨灵拥有自我意识,有些还很聪明,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现身或隐身。之前让八角山飘起千里浓雾,让无数人困死在鬼屋里,张雨轩都打不过的那只蜃鬼,就是一只怨灵。
而现在出现在我身后的,连奶奶这种普通人都能看见,还能自己决定现身还是隐身的,显然也是一只怨灵了。
我不禁头皮发麻。我是有天眼的人,鬼魂在我身边是无法遁形的,没想到这次竟带了一只怨灵回家。看样子,这鬼魂之前一定小心地躲在我的背后,我转身它就跟着转身,所以我才没发现它。
由此也可以推理出,这家伙不仅灵力强,还很聪明谨慎。我心中凛然,知道此物级别极高,就算是数个经验丰富的驱鬼人都未必能处理好,便提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地向它问道。
“请问你是何方神圣?能不能麻烦你从我的肩膀上下来?”
我看着镜子,向着我肩上的婴灵问道,语气中带着三分客气。
“如果我说我不想下来呢?你能把我怎样?”一把稚嫩的童音扔给了我一个回答,“至于我是谁,你奶奶都猜到了,你还反应不过来吗?”
“你是八角山木盒子里的那个孩子?”我想起了些什么,眉头紧皱,“难道……你从那天夜里就一直跟着我?”
“是啊。那晚木盒被打碎,我无处容身便借了你的一件东西的光,附在你身上了。算起来,我的辈分比你大一辈,你得叫我一声前辈。”童稚的声音,老成的语调,配合起来就是一种奇诡的感觉。只听见这孩子阴沉沉地说道,“那月夜在云间崖上,我看你推理可是快气死了。明明接近真相,但被那白头发的唬了一下,又被旁边的人一起哄,你就怂了乖乖认错。还不如这位漂亮阿姨的万一。”
它说完,朝奶奶眨巴眨巴了眼睛,说道,“你很聪明,我很喜欢。如果我有肉体,肯定让你抱一下。”
婴灵的气息虽然诡恶,容貌却是清秀,对着奶奶一笑,笑容更是软糯如雪。奶奶这人天然抵抗不了颜值高的东西,见它可爱,顿时面露笑容,口中“好呀好呀”答应,又拿了个果子去逗它。
而我则沉浸在对它身份的惊愕中。
“你是说,你真的是周宗主和林夫人的孩子?我奶奶猜对了?”我有些震惊道,“那你为什么要……要这么害你的血亲?周二爷是你的弟弟,周末周丑简单高功他们,全都是你的亲子侄啊……”
“因为我恨。恨他们拥有着我本该拥有的美好人生。”婴灵收起笑容,转向我冷冷地道,“我父母珠胎暗结本有海誓山盟,若一心抗争到底总能结成良缘,我也能平安降生。但我的父亲竟临阵退缩,说什么如果不娶张婆婆是不孝不义,他不能做这样一个小人,于是让我母亲把我引产。母亲急怒攻心,滑胎流产。后来他们俩走了运,张婆婆犯了错主动退出,他们又走到了一起,最后儿孙满堂。可是我呢?他们早已忘却了在远方地底沉眠的第一个孩子了……我不过是想我的亲生父母来看一看我,认一认我,可惜,在他们眼中,我的存在注定是一段黑历史,不能被提起,更不可能被承认。那既然他们看重名誉多于亲情,那就别怪我收割他们的孩子了。”
“我能理解你的难过,”我不禁说道,“但你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不觉得做得过了吗?”
我有些激动地问着,而那婴灵也回以凶狠的眼光。
“不觉得,我还没杀够……”婴灵阴森森地说道,“怎么着也得再杀几个才行。”
“什么,你还要杀?”我惊愕道。
“是啊,嘿嘿。”只听见这婴灵低声轻笑,“之前我打听到的消息,八月十五那天东宗会举行一次大会。我会跟着你去大会的会场,到时候再杀个痛快吧……”
听到它这句话,我顿时毛骨悚然。这婴灵的怨念曾连续诛杀了东宗四五名好手,就算现在它脱离了八角山,失了实体,但未必有多好对付。更别提,它身上依旧带着周林两家血脉,它要是去了东宗大会上,把这两家人屠干净了也说不准。
我正想到可怕处,那婴灵看着我的脸色,嘿嘿冷笑了起来。
“看样子还想抱打不平啊。可是,东宗那么多人都对付不了我,就凭你那三脚猫的驱鬼本事,能赶跑我么?”
第六章:来由()
“看样子还想抱打不平啊。可是,东宗那么多人都对付不了我,就凭你那三脚猫的驱鬼本事,能赶跑我么?”
它说完,一闪身就飘到了奶奶身后,趴在了奶奶的肩膀上。
“不要靠近我奶奶!”看到它这个动作,我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跑去一侧的柜子那,摔碎瓷瓶抽出两个硬币,口中念动九字真言,朝婴灵甩去。
钱币经千人摸万人触碰,沾染了人类气息,是我在这斗室内能找到的最具阳气的物件了。“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的九字真言来自葛洪的《抱朴子·内篇》,用此九字密祝,对魑魅魍魉有震慑驱逐之效。
这两招是我从一些驱鬼典籍资料里学来的,不温不火,若是对付一些寻常鬼怪或许有用,可对付这类累积巨大怨念的恶灵,却很难保证效果。
果不其然,我那两枚硬币朝那婴灵打去,就像普通人对阿飘进行攻击一样,铜钱径直从婴灵身上穿过,毫无效果。而那婴灵好像也不害怕我一样,就这么等着我去拿硬币,念咒语,似乎早已看透我的能力一样悠然自得,不紧不慢。
待得我操作完毕,硬币掉落它丝毫无损时,这婴灵才微微朝我一笑。然而就这一笑,我感到一股冲击波朝我涌来,身旁的空间好像被压缩了一样,身体一阵重压,一口气差点就提不起。
我变招倒也不慢,朝地上唾了一口,暂时消解了身边的压力,紧接着往左右手指尖各吐了一口口水,又捡起7枚硬币连珠架地朝婴灵扔去。
唾液乃是带着人气的污秽物,对恶灵有以毒攻毒的功效。不少传说故事,如《宋定伯捉鬼》中也都提到过,用唾沫驱鬼,颇具灵效。我这便是想靠唾液加持,增强硬币和九字真言对婴灵的攻击效果。
可是依旧无效!那鬼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任由硬币甩到它的眼前,然后从它身体穿过!它的神色依旧淡定。
我顿时感到一阵消极。这家伙是在告诉我,我这种程度的攻击,它连防守都不需要!
我看硬币几乎已经丢完,心中不禁暗骂,这家伙袭击的时间太狡猾了。现在是暴雨之夜,屋外漆黑一片,就连月光都没有。这样的阴寒湿冷的时刻,正是最适合魑魅魍魉出没的日子,这环境显然大大助长了那婴灵的阴气。
现在怎么办才好?我看见它趴在奶奶肩膀上,心中害怕,知道这孩子喜怒无常,很可能一怒之下就伤害奶奶。
这时奶奶却开口了。这家伙,这时候还在笑。我心头一紧,难不成她真的不清楚,这家伙有多危险?
只见奶奶一副蛮不在意的样子,低下头用手托着下巴,看着那婴灵微笑道,
“你说,你借着一件东西跟着小寻离开了八角山,一路跟到这里。可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你都没有现身,就连张雨轩想杀掉小寻的时候,你都没有出来阻止。这是为什么呢?如果小寻被杀了,你岂不是没有也办法离开了?”
“这你就不懂了。东宗神灵乃是属木的青龙,我专屠东宗之人,性属克木之金。那八角山的浓雾正巧属水,五行中金生水,我的道行又比不过它,万一被它吞了来增长功力,那我岂不是很不值?于是我不会在它地盘出手。”婴灵淡淡地道,“再说了,我不怕这小子被杀,反正我那时已经找到容身之所了。按当时的形势看,那小子就算被张雨轩血祭了,张雨轩也会带着我出去的。”
容身之所?这家伙不是附在我身上的吗?听了这话我心中奇怪,只听见奶奶继续闲聊道。
“原来如此。我还奇怪呢,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出来让我们见见。”奶奶温柔地笑了笑,继续说道,“看起来,你的目的很单纯,就是去东宗大会上报仇,对旁的事情不感兴趣。可是为什么,今晚你却主动出现了呢?”
“因你们说的东西我实在感兴趣。”婴灵略带嘲讽地说道,“涉及自身,有感而发,不得不开口。更何况,当时在那鬼屋,有张周两个驱鬼人在,我不敢妄动。可今天这屋子里,就只有你和那个三脚猫,我出来也就无妨了。”
婴灵说完,头转向我,轻蔑地一笑,一股巨大的空气浪便朝我涌来,我双臂呈十字交叉挡隔,可巨浪扑到时我才发现力量集中点乃是在下盘。浪潮席卷我的双腿,我感觉膝盖处如被金针一刺,顿时双膝一软,整个人就不可控制地跪倒了下来。
双膝沾地,我脸上微微一炽,立刻想要站起,可两股热浪立马如刀锋一般朝我双肩削来。我肩膀如被两只巨手往地上一按,肩胛骨生痛,跪在地上便站不起来。
“所以……你今天特意现身跑出来,就是为了羞辱我么……”我咬了咬牙,低头道。
“是的。”婴灵淡淡地说着,继续施压让我站不起来,“其实之前看到你那愚蠢的三脚猫样子,我就想出来教训你了,只是忍耐了而已。今天看你们讨论到我,我是不想再忍了。”
“哦,这么说起来,是小寻把你激出来的?”奶奶对跪在地上的我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支着下巴对婴灵没心没肺地笑道。
“没错。”那婴灵倒似不讨厌奶奶,用让我火冒三丈的亲昵态度蹭了蹭她,笑道,“这小子看似挺有天赋,脑子也不错,但永远距离真相只差一点点,实在让人生气。”
它说到这里,看向跪在地上的我,“你知道,为什么在八角山里,你明明知道了周林张三家的旧日恩怨,知道周宗主曾在婚约和真爱中左右摇摆,又猜出人面疮和婴灵有关,却还会被白书人误导,推理出错误的答案来吗?”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那个不成器的父亲,是同样的渣男。”婴灵淡淡地说道,“你潜意识里,是认同他的逻辑的,所以才会那么容易被他说服!”
“我没有……”我下意识地回复,可刚说了半句,就被那婴灵怼了回来。
第七章:反杀()
“还说没有?你明明知道周宗主在和张婆婆有婚约的时候爱上了林夫人,在两人之间徘徊不定;你明明能意识到,他不遵婚约是对不起张婆婆。但反过来,他和林夫人海誓山盟后却抛弃她,你却发现不到问题关窍,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了所谓的家族的利益,所谓的孝顺和信义,他就能抛弃心爱的人和两人的孩子,去娶一个根本不爱的女人?这明明是既伤了张婆婆又伤了林夫人的行为,明明是逻辑不通的做法,可是你却被白书人说服了。
是因为你代入了他!因为你认为自己也是那种迫不得已的男人!”
这孩子,不愧是那心有七窍的林夫人的种,嘴快伶俐,逼得人根本接不上话。
“你今晚不是亲口说了自己的故事吗?你说你自己为了得到帮小洁治病的药,就去和林仙容上床……你背叛了小洁,内心却觉得自己是为了大义,把自己当成一个受害者。你和两个女人纠缠不清,伤了两个人,却觉得自己既有义又有情。你这种行为,和我的父亲有什么区别呢?他何尝不是这样?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明明有未婚妻却爱上了林夫人,珠胎暗结,以此标榜自己有情;他明明和林夫人有了孩子,却想为了所谓的孝义去娶不爱的张婆婆,逼林夫人打掉孩子,以此标榜自己重义。明明是无情无义之人,如今却成了圣人一样的存在,在东宗受人敬重。
而你,还想制止我去向这样的人复仇!在云间崖那一夜我就看出来了,你骨子里是和我父亲一样的男人,所以你特别能理解他,也特别看不惯我,对么?”
婴灵冷冷地看着我,结束了这番字字诛心的言论。
“哎呀,你们说得我都累了。”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