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看着地板默默的不说话。
“怎么了,怂了啊你,怂了你就说,我就当我自己生了个女儿好了。”
听到这句,父亲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徐家的男人永远不会是个怂货!
“喝酒喝,谁怕谁!”
拿起了一杯二锅头就是往嘴里灌,爷爷微笑着看着他。能喝下去酒,就说明还有得救。
“儿子,爸爸有个办法,但是你和那个姑娘要吃点苦头,你愿意吗!”
父亲的双眼仿佛恢复了神色,看着自己的父亲:
“什么办法!”
“你小姑姑不是嫁到了兰州么,我现在给你点钱,你带着那个姑娘去兰州。先确定了关系,等老爷子这边熬不住了,自然就会同意了。”
徐明丰这时仿佛感受到了自己的人生迎来了曙光,去兰州不仅能像父亲说的那样能够解决问题,而且能给自己一个锻炼的机会,说不定就能在外面闯出一番事业呢。
他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换身衣服去找张桦商量这件事情。
爷爷虽然喝了几十年的酒了,但是满满一杯六十八度的二锅头下肚任谁都受不了,很快就醉倒了。
“臭……臭小子。”
很快呼噜声整个一楼都能听到了。
父亲换上了一身他最喜欢的白衬衫,配上西装裤。
我不是很明白那个时候的时尚,衬衫总要掖在裤子里,露出皮带才算英姿飒爽。
骑上了小自行车,就朝着纺织厂骑去,此时此刻的他觉得,就算是下一天也阻挡不了他开心的脚步。
张桦自从上午被拒绝后整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低着头工作,就连午餐都没有吃。
“张桦,我来了!”
母亲听到了父亲的叫喊声,她的心情好像蜜糖被化解般的莫名就好起来了,他知道这声呼喊来自于那个早上令自己失望至极的男人口中。她想装作自己很生气的样子,让他说出自己心里想听的那句话。
“张桦,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早上那个样子真的是有原因的。”
母亲还是没有理她。
“你听我说啊,之前我跟我家里人说我们两的事情,可是他们不同意,所以我早上才对你这个样子的。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母亲听到这里,转身看着无辜的父亲:
“那你来找我干嘛,赶紧回去吧,我还要工作呢,没时间跟你这费劲!”
父亲以为张桦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
“你听我说啊张桦。我爹给了我点钱,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姑姑在兰州,我们可以去那先待一段时间,这样我家里人很快就熬不住了,然后就会同意咱们两的事情,到时候就回来!”
母亲继续低头干活,但是她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并不是与明丰去兰州避风头的样子,而是以后和这个男人相依为命,结婚生子的样子。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自己是爱上他了,就算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她也愿意去尝试,这要能和他在一起。
她没有回头看父亲,专心的工作着,嘴里只说了一个字:
“好。”
“真的啊,那好,我现在就去买火车票,你等我啊,今天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就出发!”
父亲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厂子,难过了一天的母亲终于发笑了。
她放下了手上的活,毫不犹豫的走进了厂长的办公室,她要兑现自己的诺言,要和这个男人私奔!
辞职后,阿姨也差不多下班了,看见母亲在门口等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平时母亲都是不主动下班的,阿姨下班后去叫一声才会跟着一起走,今天怎么就自己主动下班了呢,勤劳的小脑袋开窍了?
母亲一个人站在大门口傻乐着,阿姨看着自己的妹妹这幅怪样子,真的是有点中邪的意思。
“你是中门口两块钱的抽奖了还是怎么了,怎么乐成这样。”
“我要跟徐明丰私奔了。”
“什么!”
阿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时看着文静单纯的妹妹,居然有勇气做这么大胆的事情,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她没有说话,示意母亲坐上自行车。她了解自己的妹妹,她从小大认定的事情任谁劝都没辙。
与其自己费尽口舌的去劝,还不如让她吃点苦头,到时候自己就回来了。张桦自己也老大不小了,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了,就是以后上下班都要一个人了,想想还真的有点失落。
母亲一回到住所就去找房东退掉了房子,她在这生活的时间并不长,所以行李也不是很多,一个行李箱绰绰有余。
收拾好东西的母亲此时心里是忐忑的,不仅仅是对明天的兰州之旅的担心,还有以后自己的未来的担心。
去是一定要去的,但是她又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如果这个男人中途抛弃自己了,那总要有点应对措施的。
爷爷给了父亲两千块钱,还有一条珍珠项链,想着让他到兰州有点钱过活,实在不行还能坐车回来,兰州那边的姑姑虽然人不错,对父亲也好,但是要是不喜欢这个小姑娘该怎么办呢。
父亲虽然平时很恨爷爷欺负自己的母亲,但是在这关键时刻还是他帮助了自己,父亲永远是父亲,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不都是自己的父亲成为了自己最坚硬的后背么。
今天的清晨虽然下着微雨,但是父亲觉得今天的早上格外的明亮,或许是因为要和心仪的姑娘私奔的缘故吧。
两个人相约在厂门口见面的,阿姨很早就把母亲送到厂门口了。
父亲在家里洗漱整理衣冠后才发现时间不多,赶忙叫父亲送自己去见面地点。爷爷听到儿子的叫喊声赶紧穿好衣服把自行车推到了门口,父亲一个健步拎着行李箱就坐在了后面。
张桦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可是徐明丰还是没有到达碰头的地点。
张桦的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害怕他不要自己了,或者又是反悔了。
一阵匆忙的骑车声吸引了张桦的吸引力,看见一个中年人身后带着徐明丰用尽力九牛二虎之力,骑得满头大汗的把自己的男人送到了地方。
父亲看着气喘吁吁的爷爷,转身抱住了他:
“爸,谢谢你。”
“臭小子。”
来接他们去火车站的大巴已经到了厂门口,没有多少言语的告别,两个父子相视一笑。
父子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从争吵到仇恨,等自己真正长大的那一天才会明白自己父亲对自己的恩情,谁不把疼爱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母亲有点晕车,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就睡着了,父亲则看着窗外,带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去远方,他的内心也是忐忑不安的,母亲这样单纯的小姑娘也会有担心的时候,更何况是成熟的父亲呢。
火车准点到达,那个时候不是春运期间,坐火车的人很少,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座位。
父亲打开了窗户,点上一根香烟,火车缓缓地启动了,向着幸福的兰州出发。
私奔之旅就此开始了!
第十二章 头发()
火车在黑夜中有时也是美丽的风景,车上坐的人形形色色,还有一对正在私奔的情侣。
那个时候的火车上人情味还是很重的,最然拥挤但是同胞之间的感情比现在还浓很多。
父亲和母亲坐在一起,对面是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妻,他们的目的地和这对情侣是一样的,只不过是过他们是去兰州旅游的,老天太很喜欢吃兰州拉面,她的老伴就答应她去兰州吃几顿正宗的,经历了时间的爱情抛开了那些虚无的东西,更多的是一份实在和体贴。
不知道你们坐火车的时候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和自己坐的近的总是会和自己聊一些双方都感兴趣的话题,甚至没说几句话,食物都是可以分享的。
这对老人觉得我的父亲和母亲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一路上祝福的话不绝于耳,甚至连一起吃快餐的时候都分菜给张桦吃。
火车上的时光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开心的,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干什么都觉得开心吧。
一个不记得名字的地点,火车在那个站口停下了,列车长到车厢提醒乘客关好窗户,没有说为什么,因为母亲有点晕车需要透气,所以他们的窗户没有关上。
车子开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一路上一点光芒都没有,只有车厢里面的灯光,很多人都睡着了,但是父亲和母亲还依偎在一起想着这次去兰州会发生的事情。
突然,一双脚钻进了窗户口,之前父亲在去厕所抽烟的时候听说了前面的路可能会出现从地上窜上来的劫匪。
看来,还真有人不要命的玩抢劫。
这个劫匪力气很大,但是个子不算很大,腿相应的也没有那么厂,眼看着劫匪就要进入车厢了,父亲一把抓住劫匪的裤子就扔了出去,接着就没动静了,张桦则被吓得不敢说话。另一边,老爷爷也在安抚着自己的老伴。
幸亏这节车厢的比较堵,其他几节车厢的乘客都被洗劫一空,人流挡住了厕所到座位的路,其余的劫匪无法穿过这些人流就放弃了这节车厢,从窗户跳了下去。这些火车上的人都是工人级别的,钱都是用自己的汗水和省吃俭用留下来的,但是就因为一趟火车丢失了自己的血汗钱。这样空手套白狼的赚钱房方式怪不得这些人愿意用生命去尝试。
母亲睡着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兰州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如她所期望的那样,剩下的路程没有再出现任何劫匪,可能是因为乘客们都关上了窗户,也可能是因为父亲扔下去的那个人被卷入了火车轨道,所以放弃了行动。
父亲虽然读过书,但是对法律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把这件事情而吃上牢饭,他的心里,又多了一件担心的事情。
兰州站就要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整理好行李,准备下车。
车上的乘务员总是在发生事情以后才出现做好自己的工作,乘客有危险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身影。
并没有像父亲所想的那样,站点没有警察来拘捕他,也没有听任何人提起到昨天有人被这辆车卷入轨道的事情。
当时的小姑婆是做什么的我忘记了,也不清楚他们是用什么办法找到他们的,只记得这段时间里面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
父亲和母亲找到小姑婆后,就去找了份工作,都是做漆匠的,父亲很聪明学的很快,于是就跟着师傅一起干了,但是母亲嫌这工作比较难闻,实际上那个时候的漆没有现在的安全,甲醛含量很高。所以她在离父亲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家餐馆去端菜了。
日子是过的苦了一点,但是只要彼此相爱,这都不是事儿。
这样的生活过了没有多久。
父亲是家里的独苗,跑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就算是那边自己的亲女儿照顾,太公还是不放心,但是心里又不愿意接受母亲。
两个月过去以后,太公终于算是熬不住了,像兰州打来电话,说是同意他们两个交往了,前提是第二天就要出发回家。
父亲接到电话后,很开心地抱住了身后的母亲。
有情人终于能成眷属,对于他们来说,这不就是他们起初私奔的目的么。
小姑婆临行前并没有请他们吃饭尽地主之谊,给了他们几个饼就离开了,母亲知道这个小姑姑并不喜欢自己,但是心爱的男人对自己好这就够了。
两个人心满意足的拿着一袋子饼去吃了碗拉面,急忙买票回家。
那个时候已经是寒冬季节了,父亲决定在离开这个值得留念的地方之前做一次谁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这个吹风都觉得寒冷的北方,在这个穿着大棉袄还要瑟瑟发抖的冬天,他要游这个时间出了名的一条河,黄河!
父亲这个想法告诉母亲后,母亲一口回绝了,但是父亲的执意还是让母亲松了口。
我听说过,兰州黄河有几个人冬泳过,但是在那个年代我相信他应该是在黄河冬泳的鼻祖人物吧。
地点就选在水流很急的黄河铁桥。
就算在黑夜也能感受到水机的湍急,极度低温让所有人对这条河都充满着敬畏,但就是这个男人,我的父亲,敢于在这个季节挑战所有人心目中的权威。
他下水的方式相信很多人都不敢尝试,我至今保留着他给我的那张照片,就在他下河游泳的那天。
可能是因为身边的爱人,父亲看着急流却一点没有惧怕的样子,脱光了上衣和裤子,双手扶着桥杆,开始了跳水倒计时。
“3”
“2”
“1”
一道黄色的影子从十几米高度掉进了水流,母亲用手电筒焦急地看着,每一秒她的心里都在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压力。
一分钟了,父亲的头还是没有浮出水面。
并不会水的母亲眼见着爱人淹没在了这条汹涌的大河中,也想就此跳下去,来一次赶时髦的殉情。
就当她腿跨过栏杆的那一刻,父亲的头终于伸出了水面:
“哇哈哈,爽啊!”
他对黄河的挑战真的成功了,这件事情就算让我再吹二十年我也一样骄傲,因为我的父亲挑战过死神。
寒冷的河水,还有湍急的暗流,让父亲不得不选择上岸,但是水面上处处都是漩涡。
父亲刚要动身离开河中央,却觉得自己的双脚好像被什么抓住了那样,怎么也动弹不了,没有一丝痛觉,这就说明不是抽经。
他把头钻进了水里,想看看是什么缠住了自己的双腿,但是却看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那个被他退下车的人正死死的抓着他的双腿,血肉模糊的脸让父亲在水下喝了好几口饱含着泥沙的水。
“我要你偿命!”
父亲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战败了黄河,却被一只水鬼强行掳住,难道真的要死于非命了吗。
母亲看见他的脑袋钻入水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就在岸上使劲喊救命,就在他把手电照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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