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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下定决心,伸手取下离离贴身挂在胸前的一块金锁,“这里头是阿姐亲手写的一份信。”
楚衡垂眼,看着阿苏娜手中的金锁,摇了摇头:“明日天亮,我带你去见庆王殿下,这些事还是由你亲自与他说的好。”
“不必等明日了。”
房门外,忽然传来庆王的声音。楚衡吃了一惊,赶紧往门外走,庆王与陆庭正一道站在门口。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恰好能将阿苏娜的话全部听进耳里。
这一晚,西厢院一直亮着烛灯。
楚衡与陆庭陪坐在房中,听阿苏娜哭着将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给庆王。
这一晚,冲刷过的院子里,血腥味似乎渐渐淡去,可谁也不敢再睡下,生怕睡梦中,不知从何处又跑来黑衣人,手持长剑,逢人就砍。
另一边,远隔重山的燕都。
被横竖三十八条街道分割成一百多个坊的城郭之中,西市一家以胡姬闻名的酒家中,一群高鼻梁,蓝绿眼睛的女子莺莺燕燕,舞姿婀娜。
酒家的大门紧闭着,似乎是担心里头的丝弦声传至外头,叫武侯们听见了,破门而入把人抓走。
羌笛声低低吹着,场上的年轻郎君们搂着怀中胡姬嬉戏,酒水从互相交缠的唇舌间淌下,湿了大半的衣襟。
如今任职司药局直长的丘九郎搂着坐在怀中的胡姬,大胆地伸手揉弄,下巴抵在胡姬的脸上来回蹭。
歌舞看得舒心,酒也喝得畅快,酒家的大门忽然叫人撞开,丘九郎喝得有些迷糊了,还来不及推开怀里的女人,已有刀剑架在了脖子上。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向领兵破门的来人。
庆王世子赵笃清手握佩剑,剑尖挑着他的下巴道:“丘直长?丘九郎?”
赵笃清笑了笑,眼底一片冰冷:“走吧,本世子请你去大理寺坐一坐。”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微微的电视剧版,杨洋好歹是帅了一脸,就是爽妹子看着越发的瘦了_(:з」∠)_真的好瘦啊……我看着我都能一个抵俩了。
第66章 65。0823()
明德帝之死,其实真正关心的人,已经不多了。
那样一个皇帝,在位这些年,好事没干多少,劳民伤财的蠢事倒是做了不少。如今人走茶凉,谁还记得去想他究竟怎么死的。
是传闻中死在宫外胡女的身上?还是在宫里突发急症暴毙?
似乎在太子赵贞被匆匆推上帝位后,已经一丝一毫都不重要了。
丘家自太子妃正式册立皇后后,就一直上下联手,试图在各宫安插更多的自己的人手眼线。
同为丘氏女的太后直接以皇嗣为由,往新帝后宫送了几名选自丘家旁支以及依附丘家的几个世家之女。新帝所说乖巧地将人都收入后宫,也在太子妃的温柔劝慰下,去了其他妃子的宫殿内,却始终以“三年孝期”为借口,未曾与任何人行周公之礼。
另一方面,唯恐新帝成为丘家傀儡的太皇太后,不断地拔除着宫里丘家的眼线,直接将自己的态度摆在了明面上。
丘壑几次借太后之名入宫,要求面见太皇太后,都被她婉拒。不知不觉间,整个朝廷分分两派。
一派依附丘家,以丘壑马首是瞻。另一派则是则是保皇,明德帝在时哪怕昏庸这一帮人也照常护着皇帝,为他出谋划策,名得地驾崩后随即拥簇新帝赵贞。
而在这两派之中,其实还有一群人。
他们忠心的对象,是元王。
“九郎被抓了?怎么回事?”
丘府堂屋门口,丘壑之妻高氏正在高声呵斥一个庶仆,与那庶仆一道过来的几位郎君杵在那儿,一时间插不上话。
九郎是庶出,其母不过只是丘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的通房丫头。那丫头如今成了姨娘,仍旧侍奉在正妻身旁,可听说儿子出事,已经顾不上身份,跪在高氏的身边哭求。
“老太太,九郎年纪小,稍有错漏之处,在所难免,您一定要帮帮他啊……”她眉心紧蹙,面上的胭脂被眼泪冲刷得乱七八糟,“九郎进司药局后,做的所有事,可都是老太爷的嘱咐,万一九郎因此获罪,可是要连带……”
“闭嘴!”
丘壑领着几个儿子匆匆而而来。那姨娘被呵斥地打了一个哆嗦,跪行到夫主身下,死死揪住他的袖子,哭得悲痛欲绝:“郎君,郎君,那是我的儿子,是咱们五房唯一的儿子啊……”
丘壑瞪了眼眼看着就要和正妻姨娘一起掉眼泪的庶子:“没用的东西。”他扭头,向那庶仆询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丘府中的郎君偶尔在西市留宿,只要不将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带回府中,丘壑从来不管。九郎入司药局后,更是要与他人来往,不过是喝一夜的酒,抱一夜的女人,丘家任其自由。
兴许也是因此,丘九郎被抓走后,庶仆连夜在城中奔跑回府传信,武侯们就是撞上了也不敢将人关起来。
这才叫庶仆在九郎被抓后不久,就赶回了丘府。
“九郎本身与人在吃酒,哪想庆王世子忽然带人闯入酒家,直接将九郎抓走了!”
“庆王世子?”丘壑眯起眼,又说,“可知带去了哪里?”
“说是大理寺!”
丘壑看了看一同过来传信的几家郎君,无声笑道:“九郎可与你们说过什么?”
那几家郎君不过也是家中不成器的,过去与丘九郎来往,说的大多都是些丧气的话。等丘九郎借着太子妃和丘家势力,入了司药局,他们便日日夜夜追捧丘九郎,盼着也能捡到一官半职。
见国丈询问,一行人忙不迭摇头:“九郎并未与我们说过什么,只提到等明日,送我们几张方子,说是从宫中藏书里翻到的,吃了能生龙活虎。”
“方子给你们了?”
“还未……”
“那就好。”丘壑眸光里藏满了不可说,“送几位郎君回府吧。”
人一被送走,高氏当即命人把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的庶子夫妇几人送回后院。
“阿爹,九郎这事……”丘鑫皱眉,“庆王之前让世子护送太子回宫,这一路上怕是说了不少话,难不成这次抓走九郎,是太子的主意?”
“以陛下的性格,即便真的怀疑起先帝驾崩的真相,也绝不会再明知此事与我丘家有关联后,还一意孤行地要那赵笃清来抓九郎。”
“那难道是元王?”
“元王在朝中无权无势,这几日上朝,除了以摄政王的身份参与朝政,可还干涉过我等决策的事情?”丘壑想了想,眉眼中深藏心机,“只怕是太皇太后那老不死的东西。”
“那怎么办?”
丘鑫太清楚侄子的脾气了,那就是跟他庶弟一样没用的废物。好不容易塞进司药局,却不料才做了头一件事,就叫人给盯上抓走了。
丘壑问:“老五外头那个有身孕的女人,可是生了?”
“听说昨夜生了,是个儿子。”
丘壑点头:“替老五把母子二人接回来,老五媳妇是个好的,自己不能生,怎么也不会拦着老五找个能生的女人。”
丘鑫答应了声,已经懂了这里头的意思。
高氏倒有些惊诧的看着丈夫。
丘壑拍了拍妻子的手道:“不过是个庶出的孙子,该断时,我们就该利索地断了,免得累及全家。”
*****
夜里,更漏里的水声一直哒哒走个不停。
丘九郎被关在大理寺的牢房内,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更漏是故意被摆进他的牢房里的,水滴声不断,在寂静的牢房中,显得特别清晰。
丘九郎缩着脖子不说话,两旁牢房内的囚犯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了。
大半夜的谁不想好好睡一觉,都是关在牢里的人了,该吃的吃该睡的睡,睡醒了爱说说不爱说继续关着。可如今更漏摆在此处,那声音清楚地叫人睡不好觉,心里一下子烦躁得不行。
有囚犯抓起手边的石头,透过牢房的木栏,直接往丘九郎身上砸:“臭小子,官老爷们叫你招你就招,滴滴答答的烦不烦!”
丘九郎被砸了一头,额角当即就冒出血来。
之后接连又被砸了几块石头,丘九郎终于忍不住缩在墙角哭了起来。过去那点因为丘家权势垒起的自以为是,分崩瓦解。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牢门前,拍了拍木栏:“丘九郎。”
丘九郎哆嗦着抬头,看到门外的赵笃清,以及站在赵笃清身后的人,终于睁大了惊恐的眼睛。
“先帝平日吃的药都从何处出?”
“司药局……”
“先帝生前所用助兴药,由谁负责?”
“赵……不是许……不是是薛……”
“究竟是谁?”赵笃清盯住丘九郎的眸子,“老老实实交代,兴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是……是我……”
“你不过一个直长,为何能亲自为先帝供药?”
“常公公原先也是反对的,是……是先帝,是先帝觉得这是叫外人知晓了,太过丢脸,就听信皇后的举荐,要我……要我翻阅古籍,找找不伤身体,又能让人在床上生龙活虎的药……”
“所以你找到了,并且一直在为先帝提供?”
丘九郎摇头又点头,胆怯地看了看一直坐在赵笃清身后的少年,发红的眼睛忍着泪。
“只是提供了一两回,后来……后来是祖父说,一直给先帝服用。先帝只要要了,就给。所以……”
“可还记得药方?”
丘九郎点头。
“写下。”
将丘九郎送回牢房,并命人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他后,赵笃清看到赵贞仍旧坐在远处,手边是丘九郎的供词,以及他默写下的药方。
“陛下。”
“堂兄,父皇他,真的是吃了这助兴药才死的?外祖父他……他为何要害父皇……”
年少的赵贞绷直了脊背,双目放空,似乎无法相信,在威逼利诱之下,丘九郎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卖了个干净。
赵笃清一直盯着他的眸子,这期间,赵贞的眸光暗淡的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希冀。
他还只是个孩子,却一下子需要接纳那些曾经信任的人投射的恶意。
“除了丘九郎,先帝驾崩至关重要的一点,还有西市的那家酒肆江苑。”
“那个胡女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听说是当时的丘将军处置的那些胡人。胡女的尸体被拖去乱葬岗,酒肆还有个老头,名叫江坨,是个瘸子,出事之后就被关进了大理寺。”
“有审问过吗?”
赵笃清正要回答,这时门却被咚咚敲响,快三声慢三声,这是他和梁辛安之间的暗号。
赵笃清起身往外走。
待他出去,那重新关上的房门内,只剩赵贞一人。他坐在位子上,慢慢地蜷曲起身体,双臂拢住头,眼泪浸湿袖口。
“父皇,儿该怎么办……”
门外,赵笃清接过梁辛安带来的食盒,看了一眼里头的菜,饭香四溢,但看起来并不会叫里头那位陛下纾解的样子。
“丘九郎审了?”
“审了。”赵笃清叹了口气,“江坨那边呢?”
梁辛安道:“着人盯着。之前楚三郎不是说过,他与大钺氏关系匪浅,赫连浑还亲自和他见过面。”
赵笃清点点头:“此人需得当心。”
江苑如今已经是一个废宅,江羌已死,江坨被捕,另一个胡女似乎带着孩子早已逃离。赵笃清曾经去找过江羌的尸体,但那时候的乱葬岗已经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身,大多在半夜遭到了野狗的啃食。
至于江坨。如果不是有楚衡早前的提醒,赵笃清很难相信,江坨这样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会和赫连浑有联系。
明德帝的死,和丘家,和大钺氏,谁也拖离不了关系。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赵笃清拍了拍梁辛安的臂膀,“这几日,王府里的事你帮阿娘多看顾看顾,两个孩子……你也帮我看着点……”
“不好了!”
突如其来的大喊,惊得赵贞都从门后跑了出来。
梁辛安匆匆行礼,转身向外跑,很快就带回了消息。
“有人劫狱!”他恨恨地咬牙道,“我们藏在暗处的人,都被杀了,来人劫走了江坨!”
赵笃清愕然。
江坨一直被关在大理寺内,丘家似乎是当他是寻常的胡人,并未施刑,只打算光上一段时间就放出去。可如今被劫走,是丘家打算将先帝之死的疑点转嫁到江坨的身上,还是……还是赫连浑?
“世子!”
又有人连滚带爬跑来。赵笃清定睛一看,竟是大理寺主簿。
“何事惊慌?”
“丘九郎死了!”
第67章 66。65。0823()
大理寺牢房内的清早,阴冷而潮湿,那些透过高高的窗栏照进牢房内的天光,微弱的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然而牢房内,隐隐藏着的血腥气,却随着脚步,越走越近,越近越重。
关押江坨的牢房,锁链掉落在地上,看守的狱丞死在乱刀之下,受命监视他的几个世子亲卫,非死即伤,已经被陆续抬出大理寺。
赵笃清微微蹙眉,挡住身后少年的视线,侧头低声道:“请陛下莫看。”
赵笃清并不想带着赵贞一道进大理寺。
江坨被劫闹出的动静这么大,足以猜到现场不会有多干净。但赵贞执拗地非要乔装成亲卫的样子,跟着进大理寺一探究竟,想要扶一把这个小皇帝的赵笃清,不由也让了一步。
可现场的样子到底还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那满地的血,似乎还带着温度,来不及收走的断肢就那样明晃晃的躺在地上。
赵笃清已经能听到了身后赵贞的作呕声。梁辛安将人扶住,试图带出大理寺。
“别,带朕……带我去看看丘九郎。”
赵笃清叹气,带着赵贞又往牢房深处走。原本关押着丘九郎的牢房前,几个狱丞瑟瑟发抖。
他们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