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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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痕-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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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羽一愣,低头看那“茶包”,有些哭笑不得,茶香浓郁,只是几乎被捏成了粉末,若是冷疏竹要煮茶来喝,倒是不用再去研磨了。

    温西将那茶送出,如释重负一般,直直地回了房,“咚”地一声关上门,便没了动静。

    萤烛听见声音,走了过来,清羽便举起手,将那茶包拿给她看,萤烛一皱眉,“是方姑娘?”

    清羽点头,“温姑娘出去是见到了方姑娘了?”

    萤烛蹙眉道:“想来是的。”

    清羽有些叹息:“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变成这模样了。”

    萤烛摇头:“等冷公子回来再说吧。”

    清羽便为难地举着茶包,“那这个怎么办?”

    萤烛脱口而出:“扔了去。”

    “啊?”清羽怔然。

    萤烛揉揉眉头,只好道:“算了,拿去冷公子房中吧,温姑娘带回来的,若是不见了,不知道那位玲珑心肠的方姑娘会说出什么来。”

    清羽“哎”了一声,去了冷疏竹房间。

    *

    漪澜殿中,陈王正聚了数人在商议。

    曲素道:“殿下,沈先生信中的意思是还是要按兵不动,孟许却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打算令博林取道小沈门,先去探一探虚实。”

    陈王点头道:“沈先生深明大局,此刻不宜出动,等庞原郡那边的消息再走下一步,如今事有千头万绪,随州那处已成僵局,怕是要另寻突破口了……”

    陈王支着脖颈,看向墙上地图,地图十分广大且详实,正是昔日堪舆大家申徒生花费数十年所绘。瑶洲南原西接晋华国玢西,东接东魏随州,随州一地,自来伐乱,虽十五年前被大将延光大败华军而夺得,陈王受封之后,立刻将自己全部的人马都布在肃束二城相守,那时他的实力只能在边关纷乱之中谋取,而如今安士然在俪关内陈兵数万布置筹谋,他却不急着夺回那一个关口了。

    陈王的眼珠转动,目光沿着庞原郡一直向西,再南下秦安又至西南桐桐谷。

    一时,众人无声,皆敛声屏气。

    陈王微一动指尖,目光依旧看着墙上,口中却道:“你们继续说。”

    冷疏竹便站起来,道:“图鹿王入关内偷袭,贺兰奏光去了桓京,瑶洲如今正空虚,葛伯朵正杀得离江源的贵族吓破了胆,为什么不乘机入瑶洲,反而去向了于师?”

    众人皆有点头之态,道:“不错,瑶洲水丰草肥,正是关外最为富庶之地。”

    “瑶洲还有贺兰奏光的大王后焱善公主的十者军,不容小觑,葛伯朵只怕也要避其锋芒。”

    “于师极北,并非善地,又将入冬,葛伯朵此举不啻于去送死。”

    曲素站起来,也看向堪舆图,边思边道:“西域一带有数小国,还有于师、王田、丘几等数十城,商贸成风,往来不绝,然近年来因冕荼城乱,突利人不时劫掠,加之天山下陈安国内乱,渐有没落。”

    陈王道:“葛伯朵狭隘,睚眦必报,他却放着大好的寻仇的机会不利用,想来看清了自己目前的实力不足以与贺兰奏光相斗,想必有什么高人在指点他,能令他咽下这口气,还隐忍西去,徐徐图之。”

    冷疏竹微有思量:“高人?”

    陈王看他道:“去将那柳一郎提来,葛伯朵竟然相与起了中原的武林人士,那么他的帐中,应当还有其他的高人。”

    他又道:“鸫现在何处?”

    冷疏竹道:“他跟着葛伯朵去了离江源,如今,应当还跟着葛伯朵后面。”

    陈王双手交叉至于唇上,右手轻轻点着左手的食指,又看了看于师再以西之地,而其南下便是昆仑山脉,再以南便是晋华国的天水、甘泉等城。陈王忽然想起一件事,胥长陵回晋华之后,先去的地方便是其国西北,这一带为胥氏龙兴之地,旧有晋华国四大家十豪杰的名门世族,有些世族已绵延近千年,在前朝时便是巨族,家大势大,如老树盘根错节。

    ……

谋动() 
陈王一边唇角轻勾,面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笑意。

    近日东魏局势瞬息有变,就算他之前安排妥当之处也有了变动,犹如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一般,此事应当在数月前安士然忽然以雷霆之势占据俪关开始,不,也许更早,到图鹿王借博日侯的地盘南侵。

    他不能一直被动下去,被人牵着鼻子走,陈王手指不停点着桌案,却并非发出声响,抬头看面前七八人,冷疏竹站在书架旁取下一本书,曲素正与武先生小声交谈,而邵连则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样,其余人或站或坐或有看向墙上堪舆图。

    “莫如先生。”陈王叫了一位盯着地图西域方向的一位白衣布巾的年轻男子。

    莫如先生忙回了神,站起身来行礼:“殿下吩咐。”

    “莫如先生幼时从林松君教导,游历各国,对于西域有何见解?”陈王问道。

    莫如先生上前几步,仰头看图,手背身后,细想一番,才转身面向陈王,道:“西域广大,便是在乌拉拉河以南,昆仑以北,梁裕关至天山一带就有三千余里,共十七城,其中陈安国为商路必经之所,最为富庶。而突利人则踞于赫格山乌拉拉河一带以劫掠放牧为生,民风彪悍,不可小觑,数年前其下伊小汗王名叫乌奴儿的渐成气候,麾下收十来支人马,算来也有了上万之众。”

    陈王听着有些思索,莫如先生继续道:“而后便是于师、玉田等城,皆因商路而兴盛,各色人等皆有,其国主城主不过付于晋华而求庇佑,数年来称臣纳贡。”

    莫如先生手指向各处,口中名称与图上对应,“晋华在胡胡尔山南小泉城建有军司戍卫,戍卫军时常出毛关巡视长衍道,与突利人不时遭遇,各有胜负,难以灭绝,此处数城不胜其扰,故而使得西来商队止步于河梁外,东路一带渐有颓败。”

    陈王听此,心中已有决断,他点点指尖,道:“疏竹,你写信给莲心,令她出关与鸫见面,带些人手去向于师。”

    冷疏竹已明了他有些祸水西引的意思,葛伯朵如狼似虎图谋颇大,此着既不能养虎为患,又要教晋华的西北世族坐立难安才好,然那里局势纷杂,还须得细细打听地清楚才好行事。

    冷疏竹立刻应是,去了一旁提笔写信。

    曲素在一旁面容有些踌躇之色,陈王看见,问道:“还有事?”

    曲素躬身一礼,道:“殿下,不知道京中之事,有何打算?”

    储位未定,程临王入宫,周王出京,陈王不时动一动辣手,世族皆有不安,朝中暗潮汹涌,京中局势如弦上之箭,已到了不得不发的局面。

    “京中……”陈王问他道:“前朝武宗舞阳之变,曲先生是如何看的?”

    一时,众人齐惊,连曲素都面有土色,邵连蓦然抬头,不顾失礼地直直看着陈王。

    史家所记前朝那舞阳之变,正是武宗在舞阳宫杀兄弑父之事,随后其登上帝位,虽开疆拓土不世之功,治有金安盛世之景,到底为文人笔墨而晦言。

    曲素震惊过后,思虑再三,才道:“殿下请三思。”

    陈王面容平淡,并非说话。

    曲素扬袖,深深拜下,正色道:“高祖有孝治天下祖训,殿下为子为臣,不可坏先祖教训。再者,士者,重纲常,尊教化,殿下既有重士纳贤之意,亦……不能留下为人攻讦的把柄。”

    陈王略略抬手,令他起身,道:“曲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

    曲素长舒一口气,一旁的邵连将他扶了起来。

    陈王又看向邵连,道:“长恒,听闻你口中三寸有不烂之功,不知道能否说动一枚顽石。”

    邵连一笑,行礼道:“不知道殿下所说的那枚顽石,可有耳朵?”

    陈王大笑,对他招手,邵连便附耳上前。其余人皆面面相觑,有些莫名,邵连一时听罢,笑了一笑,便低头退出去了。

    余下的人除了冷疏竹,皆一副不知所以然的神色,冷疏竹写完了书信封好,低头道:“殿下,卑下这便往长安县行事。”

    陈王点头,也起身,同众人道:“方才议定,诸位各行要事,此便散去吧。”

    众人一同道是,散去。

    陈王便与冷疏竹一起出门,院中有风,吹来一片干枯的竹叶,陈王抬手,那竹叶便落在了他的掌中,他盯着这竹叶良久,终究一扬手,又将它投入了风中。

    冷疏竹静静走在他身侧,不言不语。

    陈王开口道:“七月,那日,我去了景阳宫,在贤妃逝世的床下找到一件东西。”

    那宫殿几乎已经荒废,其中曾经的一切都保留在那里,皇帝似乎将那整座楼阁都尘封起来,令所有人不得前往。满布灰尘的地毯上,散落着打散的花粉,锈迹斑斑的铜镜,破碎的花瓶,滚落满地的珠帘,翻检过后一片狼藉的衣衫。

    陈王去过数回,悄悄来去,细细搜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线索?抑或是皇帝想要找到的东西,但他们都失望了。

    冷疏竹微讶,问道:“是什么?”

    陈王轻轻道:“是一枚金簪,海棠花式,背面錾着一行字:情似花前月,渡与两心知。那是他送给贤妃的,但终究滚落了尘埃。贤妃在那宫墙之中数年,若是真有一时一刻的欢乐,那……”他却没有再说了。

    若真有一时一刻的欢乐,那也是夹杂着欺骗和算计。她应是十分聪慧的,年少时便名扬淮西,出口成章,满腹锦绣,所以她清醒之后,才会那般的痛苦。

    世上薄命的,皆是聪明太过的人。

    冷疏竹心中怅然,贤妃与燕夫人年少时皆师从吴山居士不鸣,以师姐妹相称,不鸣以清谈成名,崇自然学问,向山川求志,不想高徒二人皆死于朝堂宫廷,不知是否为荒诞。

    陈王长叹一声,换了语气,收了惆怅,道:“你随后再去见邵月一面。”

    邵月为京南营都指挥使,京南营掌京畿军务,为城防役使,在关中的都西营还有一处京畿卫中军,人不多,不过数千,皆为精锐,这两支人马加起来不过两万,便是拱卫都城之军。皇帝防他的陈军防了数年,却不会想到陈王敢在他的亲卫中下手。

    冷疏竹领命而去。

    陈王已经收敛了所有的心情,他的目光幽深至极,那里却再容不下一丝一毫的犹豫。

治伤之法() 
玄尘进了无幽园,见萤烛正领着几名年长的仆妇在清理庭院,秋来,落叶纷纷,若不及时清理,只怕有颓唐之气了。

    她见玄尘走来,便过来行礼,道:“师叔。”

    玄尘打量四下,问道:“那个小丫头呢?”

    萤烛指指一片芭蕉之后温西的房间,透过窗纱,可见她在房中正举着短剑挥舞了两下,又摇摇头,一副有些不足的遗憾模样。

    萤烛又瞧了眼玄尘,见他摸着下巴有些若有所思,便将他请到一旁,问道:“师叔实话说来,治好温姑娘的手究竟有几成把握?”

    玄尘眼珠子乱瞟,哼唧两声,道:“嗯……”

    萤烛只得叹口气唤道:“师叔……”

    玄尘知道这师侄脾性与她师父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般的执着,她要问的东西他不交代清楚,今日是没法糊弄过去,索性同她说道:“萤烛,你也懂几分医理药理,岂知治病救伤,哪里能按几成把握来算,尤其是掌中经脉复杂,若重新接上之时,稍有意外便功亏一篑,还有……”

    “还有?”萤烛挑眉。

    玄尘道:“那日殿下问我那丫头的手如何治得,我说了,她这伤还在其次,倒是毒却难清,况且血脉畅通,那毒便并不只在那伤患一处,幸而微量,但年深日久,淤积在伤患之处,又随气血行于五脏六腑,便有伤寿数。”

    萤烛蹙眉,“那十花散怎有如此毒性?”

    玄尘一摊手:“各人配药皆有制方,就算是我配的药,也与旁人不同,这毒本来还不算至毒,只是那制毒下毒的人应当十分老道,毒液萃取的异常精纯。”

    萤烛走了两步,看向温西房门,她跟随冷疏竹已近七年年,名分上为主仆,然亦师亦友,也敬他为人,引为知己。

    她为昔日罪臣之女,隐姓埋名远走江湖,机缘巧合中为陈王搭救,送去南海学艺。她少年时便天分奇高,数年间已武艺过人,然她一心想要报仇雪恨,八年前偷跑出山去杀了害她家受诬获罪之人。事后,灵秀道人说她杀心过重,不是修道之人,不令她再回门中。

    陈王便派人将她带回京中,又令她认冷疏竹为主。这些年来她的心境已经平复了许多,陈王曾说她还完他的恩惠,就可以离开了,但在她心中,这早已并非只有恩怨可两清的交易。

    萤烛知道仇恨加身的痛苦,而冷疏竹的仇与恨比她的更为深刻,但世间并非只有仇恨才能令人活下去,若是有一天她能够离开,也是希望离开之前这个可以称为朋友的人能够内心真正获得了平静。

    “那殿下怎么说?”她问玄尘。

    玄尘想了想,才道:“萤烛,那个丫头真的是燕梧心的女儿?”

    萤烛点头,“是。”

    玄尘就着一旁的石凳一坐,有些愁眉苦脸,“那便不好了。”

    “不好?”萤烛疑惑,“什么不好?”

    玄尘道:“这几日我也看明白了,虽然出家人不问红尘事,但是我瞧得出来管溪对于恩师的女儿还是十分的情重的。但,事情就麻烦在这里,那日殿下问我如何才能更有把握治好她,我说普通的药材皆不大中用,须得泉林中百年长成血藤解毒,白山岭中制成不过三月的千年人参固气,还要寻人打制细如毫毛的银针、细勾等物,各色药材采下之后均要用银质的容器封固药性,半年之内备齐,我亲自炒制,保证不得出半点纰漏,才好施展。”

    这般繁琐,且又难得,萤烛越听眉头越皱,“师叔……你是认真的?”

    玄尘点头:“不同的药长在各地的药性都有不同,不同的季节采摘也有不同,你以为是市卖的那些破树叶枝子,就算那些上贡进皇宫大内的,固然选的上品,却也不能够保全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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