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到处血红一片。更可怖的是,马儿内脏撒了一地。
这些都发生在顷刻之间,随着一声巨响,“黑狮”倒地,莫浮箩却是凌空跃起,满头青丝随着动作在半空中散开,素色裙摆也跟着扬起,一片鲜艳的血红在裙上泼开,像极了白日里起舞的鬼魅。
罗媛香当时几乎惊地忘了呼吸,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本能地勒紧雪风的缰绳,仓皇逃离。只是还没跑出去多远,就感觉身后一阵声响,莫浮箩下一刻已经跃上了雪风的背,贴在了她的身后。
“手别抖,误闯陷阱可是要没命的。”
罗媛香从未听过如此阴冷可怕的声音,扯住缰绳的指骨已经泛白,只能下意识地驱使雪风往回走。
回来的一路如坐针毡,罗媛香越是惧怕莫浮箩,就越坚定要她死的决心。
然而,她们算好了所有东西,唯独没有算准李尤歌。
罗媛香只对李尤歌交代了设陷阱欲害死莫浮箩,对于其它事情只字未提。
莫浮箩在心里冷冷笑了一声。
“浮箩受了惊吓,本王应该奖励一下。”
李尤歌偏头睨了眼莫浮箩,幽声道。
“本王就把罗媛香奖励给你处置吧。”
莫浮箩目色一沉,陷入沉思。
“莫浮箩你这个贱人,你巴不得我死吧?”
罗媛香再一次失控地朝着莫浮箩奋力嘶吼,只是这一次她显然已经没了力气挣脱钳制,只用了最后一股子劲撕心裂肺地咒骂着、嘶吼着。
莫浮箩重重叹了口气,朝着罗媛香慢慢走近,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四目相对间,罗媛香最后一丝力气被吓得瞬间就散了。“我只想要你的一件东西。”
“什,什么?”
“罗宅。”
“你,你不要我死?”
莫浮箩却没有回罗媛香的话,迅速站起来转身向后退去。李尤歌的眼里却闪过一丝失望,刚好被莫浮箩捕了个正着。于是,慢慢走到李尤歌身前站定,轻声问了出来:“怎么,后悔让我处置了?”
李尤歌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本王还以为你会要了她的命呢,最起码也会把她人废了吧?”
闻言,莫浮箩的嘴角却忍不住抽了两下,闷声道:“在王爷眼里,我就这么狠绝残忍?”
李尤歌又不住地摇起头,发出一串似是奚落的声音:“毒女竟然动了恻隐之心,本王是否该好好向你学学?”言后,又慢慢将头靠了过去,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耳廓。
片刻间,只觉出一阵轻震,细细魅惑的声音便飘进了莫浮箩的耳朵里,像是蛊惑一般。
“浮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记向本王交代了?”
莫浮箩侧头避开李尤歌的贴近,面色丝毫未变,只冷冷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第一百零六章 谁心()
看着李尤歌和莫浮箩两人的“亲密动作”,此刻在场的虞晓莲等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再出声。
只是苦了楚倾嫣,一张脸已经被妒火烧的通红,奈何却无法爆发,只能在心里狠狠地多砍莫浮箩两刀解恨。
莫浮箩躲开了李尤歌的靠近,只淡淡地看了他两眼便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这个动作显然惹怒了李尤歌,微微颔首,露出很危险的气息。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一名小厮快速跑来,停在李尤歌身前跪了下去。
“王爷,奴才们找到黑狮了,但是去晚了一步,黑狮已被歹人所害!奴才们该死,请王爷责罚!”
罗媛香一听,瞬间打了个激灵,若不是被左右押着早就瘫在地上了。
而小厮的汇报还在继续:“奴才们是在罗宅找到黑狮的尸体的。”
完了,全完了!
罗媛香两眼渐渐失去了焦距,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空了。
“罗媛香!你好大的胆子!”
押着罗媛香的小厮用力地将人按在地上,盘着发髻的簪子掉落在地,黑发瞬间散开遮住了整张脸,犹如疯子。
她若是真疯了,像关紫那般倒也比现在好。至少不会记下李尤歌如此无情的注视。
李尤歌眉心渐渐拧起,细指抚向腰间悬着的羊脂玉,只静默稍许就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罗媛香将本王的黑狮调换欲陷害莫浮箩,后又歹毒地将黑狮杀害,心思歹毒,罪无可恕,本王就赐你三尺白绫吧。”
果然,这就是李尤歌,能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凉薄如斯。
罗媛香很快被拖了下去,没有一人敢为之求情。亦或是,她们本就无情。
莫浮箩只是淡淡地望了眼罗媛香的背影,便收回了视线。
她本就薄情,对于罗媛香的生死并没有放太多心思,只是——有人还是想要罗媛香的命,那就没有理由阻止了。
她身旁的温度渐渐回暖,斜眼看去,李尤歌竟已眉头舒展,满脸柔情含笑,可这笑容莫浮箩却越看越心寒。
究竟是谁策划了这一出戏,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还有谁的心,能如此步步为营,又能杀伐果决毫不犹豫?
莫浮箩似乎又重新认识了一番李尤歌,可他的心思,却还是摸不透。
回王府的路上,莫浮箩同李尤歌坐在一顶轿子里,李尤歌依旧若无其事地闭眼假寐,只是这一次莫浮箩却出声打破了这有些局促的安静。
“你早就看出来那不是黑狮了,是么?”
问话出口,李尤歌却是依旧闭着眼纹丝未动。马车里甫一静下来,周围凌乱的马蹄声就听的格外清楚,莫浮箩的眉头不由紧紧皱起,双目更是凌厉地射向对面一动未动的人,看了好一会,人终于动了。
“被你这么看着还怎么睡?”李尤歌轻轻地抬起眼皮,满目慵懒。
“你早就发现我骑的那匹马不是黑狮,所以派人去找黑狮了,是么?”莫浮箩盯着李尤歌继续说着,可李尤歌依旧一副懒得回应的模样。
“可惜到最后,本王的黑狮还是死了。”李尤歌眼中的慵懒已不见,望着莫浮箩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法言明的伤感。
莫浮箩望着那一对漆黑如墨、深色如漩的眸子,看久了就觉得会被扯进去一样,忙错开视线,清冷地哼了一声。
“可是,黑狮也许是不用死的,对么?”
这一刻,莫浮箩突然想起李尤歌让她处置罗媛香,而她只要了罗宅,没有要命,那时的李尤歌很失望。就像,他原本想要让一个人为他做事,那人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做到一样,那种失望。
所以,才会有了后面发现黑狮被掉包,然后发现黑狮死了。黑狮之死直接成了一根导火线,迅速烧到罗媛香身上,足以致命。
莫浮箩越想越心惊,区区罗媛香竟要这般被算计?
“浮箩想到了什么?”李尤歌像是突然有了好奇心的孩子,急于要听接下来的故事一样。
“黑狮不是罗媛香的人弄死的吧?”
“你就想到这个?呵呵。。。。。。”李尤歌笑着低下头看向腰上挂着的羊脂玉,手指附在一处纹络上,细细看了两眼,才又缓缓抬起了头。笑容却是已经收的干干净净,幽声继续说:“黑狮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要自作聪明。”
莫浮箩深深吸了口气,才看了李尤歌一眼便败下阵来,此时他的气势太过摄人。
“为何罗媛香一定要死?”
“因为她陷害你差点送命,然后还杀了本王心爱的黑狮。”
莫浮箩顿时无语,竟是如此狡猾!无奈只好接着李尤歌的话继续问:“她难道不是你看上的美人吗?”
“那些所谓美人,看得多了,也会心烦的。”竟是这般无情言论。
自古帝王多薄情,王爷也如是,莫浮箩总算是深有体会了。
李尤歌却是看着看着莫浮箩突然静了下来,眼睫轻颤着似沾上一层水汽,心上某处也跟着变得柔软,声音也变得温柔许多:“浮箩今日受惊了,本王奖励你一样东西怎么样?”
李尤歌奖励的东西,她敢要?虽是这么想,可嘴上却还是问出来:“什么?”
“楚倾嫣。”
什么鬼!?
莫浮箩瞬间就怒了,羞恼的模样就像一头发狂的狮子,利用她处置完了罗媛香,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又要处置楚倾嫣?
“呵……浮箩生气了?”李尤歌托着下巴,微微翘起一小段弧度,笑容很是欠抽。
“这鬼奖励王爷自己留着吧!”说话的时候,莫浮箩已将手摸向随身藏着的匕首,保不准对面那人再说点什么一匕首就飞过去了!
“本王是在告诉你关于毒药青炀散和刺客刺杀你的那件事呢。”
李尤歌的话刚从唇下发出,耳边就传来一阵急劲的破风声,贴着鬓角飞过一道锋利,“咚”的一声,一把匕首就刺入了身后轿壁上。
鬓角一缕黑丝被割断,缓缓落到月白衣袍上。
“匕首不错,你雕的?”
李尤歌抬起手像是摘落叶一样将匕首拔下,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 花楼()
“既然游戏已开始,接下来浮箩就跟我一起吧。”
李尤歌手指停在匕首刻着的“箩”字上,朝莫浮箩扬了扬唇。
莫浮箩只觉一股寒气从李尤歌那边射过来,直接正冲她袭来,顿觉十分阴冷。
“李尤歌,她们真是你看上的美人?”
李尤歌没有出声,只轻点了点头。
“被你看上,都会不得善终吧?”
“本王其实并不忍心出手,所以以后全靠你了,箩箩。”
“停车!”
娇喝声一起,驾车的伊泽忙勒紧了缰绳。
“主子,有什么事吗?还没到王府呢!”伊泽停下马车问道。
“还我。”莫浮箩朝李尤歌伸出手。
“回头给本王也做一把,本王要同你这把一样的。”说完,才慢吞吞地将匕首放到了莫浮箩手上。
莫浮箩二话不说,拿着匕首就跳下了马车。
“这……莫姑娘你去哪啊?离崇山园还有段路呢。”
“我自己走回去。”
抬手朝伊泽挥了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伊泽,走吧。”
马车里,李尤歌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位置,等到马蹄声再次传来,才又轻轻闭上了眼。
莫浮箩走在回云秀楼的小路上,不多时身后就跟上了人。
“想说什么就说吧。”停下等了一会,跟着的伊泽才走了过来。
“你如何知道罗宅的?”
如何知道的?难道跟伊泽说是她在某个月黑风高夜里偷偷潜入人家家里发现的?
只是今天才知道那个罗宅是罗媛香的家而已。
“对于已知敌人,当然要知己知彼。”莫浮箩正色应道。
伊泽顿觉满脸黑线,心里突突地吞了口口水,才又小声道:“其实,主子一定要罗媛香的命的原因,我知道。”
莫浮箩不由一惊,又重新审视起伊泽来。
今日的他很反常,不仅几次三番帮自己说话还在这会跑来找她要给她“答疑解惑”,越想越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是伊泽么?”凌厉的眼神探过去,不放过任何细节。
伊泽粗眉一横,不悦道:“我好心来跟你说说,你倒好还怀疑起人来了!行,不想听算了,我走了!”
说完就转过了身。
“你这女人,真让我走啊!?”才迈出两步,又退了回来,瞪着眼看向毫无反应的莫浮箩。
“想说就说,想走便走。”莫浮箩淡淡睨了一眼,她可不认为伊泽来找自己“谈心”李尤歌不知道,必定是默许的。
伊泽虽然生气莫浮箩的态度,可一想她平时不也这样吗?便不再生气,只是跺了跺脚,重新回到了莫浮箩身前,声音变得极小。
“罗媛香是沈执凌的人。”看着莫浮箩,轻轻开了口。
沈执凌……不就是沈执羽的皇兄,大济的大皇子么?
莫浮箩脸上的神色瞬间暗淡了不少,心里生出一股十分抑郁的情绪,压制不下,不断腾起。
几乎顷刻之间,便想到了此事的关键点。。。。。。
竟然牵扯到皇室之间的争斗了么?
“李尤歌与沈执凌不和?”
“莫姑娘,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伊泽干笑了两声,拍了拍袖子转身走了。
。。。。。。。。
莫浮箩回到云秀楼的时候,莫兰正坐在院子里同小竹说着话。
一抬眼就看到莫浮箩身上染着一片血,莫兰惊地忙站起身冲了过去。
“怎么了?受伤了?”满脸都是焦急。
“我无碍,兰姨放心吧。”莫浮箩连忙解释。
莫兰怎么可能放心,说话间已经走到莫浮箩身前,忙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莫浮箩缓缓转头看向小竹,淡淡扯开嘴角:“小竹,我扶兰姨回房,你去忙吧。”
小竹低头应了一声,便闪到了一旁。
回到屋子里,莫浮箩将染血的衣裳脱下,拿出了之前同胥眉女扮男装穿过的那件蓝色长衫换上,莫兰开始帮她束发。
没一会,一个衣冠清雅的翩翩公子便出现了。
同莫兰对着坐在椅子上,莫浮箩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从头至尾讲述了一遍,莫兰听后不由脸色大变:“竟然牵扯进了皇权之争。。。。。。。还能脱身么?”
莫浮箩几乎片刻都没有想,便摇了摇头:“怕是难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哎……”莫兰重重一声叹息,陷入了无尽哀思中。
八年前冉家兴旺的时候,曾经几次三番游走在皇权之争的边缘,冉衡自是不愿意搀和其中,结果虽自孑然一身,终究不知得罪了什么人,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想着,不由闪着眸看向莫浮箩,男儿装扮的她此刻更添了几分清俊之姿,原本该被人宠着的贵门千金,却只能走上一条不归的复仇路。。。。。。人啊,真的不知自己接下来会是怎么样的命运,今日名门望族,明朝可能就是落魄阶下囚。
唉,苦矣,痛矣!
“一会我便去嫣花楼。”莫浮箩的话打断了莫兰。说话间细眉翘起,露出别样风韵。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