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先生遇见她或许只是一个意外,可她这个意外,却让他失了性命,他却甘之如饴。
她想,童先生是不是很爱很爱过一个人,才对她那么好,好的她无以回报。
阿恒看着夏楠,望进她的眸子,两人同时在思念着一人。
“听说你又遭遇刺杀了。”
阿恒说话极为平静,全然看不出刚才的模样。
夏楠不语。
“我不管你信不信任我,以后,我会代替童先生在你身边,童先生未完成的,我帮他完成。”
说到这话,夏楠才看向阿恒。
他的眸子里明明有藏不住的厌恶,可语气却生硬,明明稚嫩的年纪,却像是历经沧桑,历经人间百态。
“你不必如此。”
夏楠终于开口,声音却微哑。
“以后我会住在童先生的住处,童先生底下的人,手下的事情我都知道,小姐请放心,您底下的管事们,我有办法让他们信服我,您若有什么事情,派人通知一声便好。”
阿恒起了身,整了整衣衫,捋直了袖口。
夏楠望着他这个动作,微怔。
她记得,童先生便是时常坐着这个动作。
阿恒,把自己活成了童先生的样子。
说完这话,阿恒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夏楠的心忽然很疼,很疼很疼。
刚刚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说,以后他就是童先生,会替代他守在她身边,替她办事,阻挡一切风雨。
夜更深了,夏楠倚在窗台,仰望着夜空,目光微闪。
仔细寻着天空中的星。
她在想,童先生会不会跟她一样,也重生了,回到了一切还有可能改变的时候,转换了结果,幸福美满。
当然,只是她期望。
翌日,夏楠收拾妥当,纪氏便携着她,去往了长公主府上的路。
这次出行,纪氏身周跟着不少护卫,声势颇为浩大,一路上的百姓望着带有夏威侯府标志的马车,不由得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夏威侯府的表小姐被寻夫人收为徒弟,夏威候老夫人此刻正带着她要去长公主府呢!”
“真的假的,寻夫人可是消失了许多年,如今再次出现,便收了一名女子为徒吗?”
“那还有假,这事情都是前些日子发生的,你现在还不知道,真是井底之蛙。”
“寻夫人神机妙算,人称神算子,她收夏威侯府的表小姐为徒,是看上这表小姐什么了?”
有人疑惑,立马有人嗤笑道。
“看上人家什么了你不必知道,表小姐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就是了。”(。)
110 不当术师()
夏楠一席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一根镶嵌有粉色细钻的腰带将纤腰紧裹,身姿窈窕,体态纤纤。
只见她头戴金海棠珠花步摇,细腻耳垂上挂着一幅金累丝嵌宝石叶形耳坠,随着她的走动,头上的步摇随之晃动,娇艳的海棠迎着骄阳,折射出不凡的光彩,落在她如玉般娇柔的面庞上,只让人看直了眼。
夏楠跟着纪氏,被长公主府的下人请进了府中。
长公主府果真气派非凡。
金亮鲜红的门匾上用鎏金大字写着长公主府,入了门便见宽敞的外院,有下人领在她们前头。
带着她们穿过垂花门,拐入了一条抄手游廊。
夏楠注意到了,抄手游廊拐角处,摆着一个直立的柜子,柜子上方摆放着一个精细青瓷瓶,这种瓷瓶倒是很常见,并不稀奇。
只是让夏楠疑惑的是,瓷瓶里的花儿已然枯萎,却没有一个下人去更换。
穿过游廊,纪氏与她被领进了正厅中。
“夏威侯老夫人与夏小姐请先稍等,长公主方才正在射箭场射箭,现在正在来时的路上,烦请二位先稍坐一会。”
说话的是一位婢女,她长相甜美,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让人看了心生好感。她命人上了茶,瓜果吃食等东西,便守在一旁。
纪氏今日穿着稳重,手上微微转动着楠木佛珠。
长公主很快便到来。
她依旧是一席红衫,气势凛冽,她斜眉飞挑,望着夏楠眼前一亮。
夏楠见她额间还有一层薄薄的细汗,估摸着是方练完箭便赶了过来。
纪氏携夏楠冲长公主行了个礼,长公主急忙扶起纪氏。
“老夫人。”
长公主坐在主位上,同纪氏聊了起来,她道,“老夫人您不必如此客气,明珠与我是姐妹,您与我是长辈,以后直呼霓凰名称便是了。”
长公主这话不知说了多少次,可纪氏仍坚持着。
“楠儿今日前来,可是要见寻遗?”
寻遗,是寻夫人的名字,这世间上的人,也只有长公主会这样直称寻夫人的名讳了,他人定要尊称一声寻夫人。
见长公主目光落在她身上,夏楠微微颔首,笑道。
“今日楠儿前来,着实是为了师父。”
夏楠微垂着头,目光恬淡,模样不卑不亢。
长公主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点了点头,忽地,她目光有一瞬地停顿。
只见夏楠洁白纤细的脖颈上一根红色丝带格外显眼,她微垂着头,领口处露出了一小块玉色。
长公主随即晃过目光,仿佛刚才一切都从未发生。
却不知,这一眼的停顿,落在了夏楠眼中。
她心中疑惑。
胸前这碎玉与她日夜在一起,如今戴着已成了自然,但她从未以它示人。
这是皇后给她的碎玉,说是她母亲容氏生前之物,难道长公主也知道这块玉?
抹去心中念想,只听长公主道。
“寻遗住在闻书苑,让巧荣带你过去吧,这会她应是在练字。”
长公主说完,转头又对纪氏说,“老夫人,楠儿去见她师傅,我便留您在这儿聊聊天了。”
纪氏笑着应是。
夏楠随着巧荣出了门。
巧荣便是方才领她们进来的婢女,她安静走在前头,领着夏楠,却越走越偏。
夏楠疑惑,却听巧荣说道。
“寻夫人不喜热闹,因此长公主便为她安排了一间距离正厅较远的院子,夏小姐请随婢子前来。”
夏楠颔首,跟在她身后,不知走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两条腿都酸了。
长公主府是真大,一路走来,假山楼阁,亭湖游廊,都不知穿过多少个了。
只是越走越偏,从一开始的气势凛冽的建筑,富丽堂皇到如今的古典质朴,越来越偏了。
“巧荣姐姐,我师傅她,是何时回到的长公主府?”
夏楠试图从丫鬟口中打探点消息。
巧荣寻思想了想,这话并不是不可以回答,“夏小姐您直呼婢子便行了,寻夫人到长公主府,如今已有一个月时间了,不过寻夫人平日里并不怎么出门,就连院子都极少踏出来。”
“这是为何?”
见夏楠问起,巧荣面上恬淡一笑,露出崇拜的神色。
“寻夫人不怎么出门,多半时间是呆在院子里练字,寻夫人对字痴迷,她的字迹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婢子有幸见过,心中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倾泻不止啊。”
似是为了表达她真的很是崇拜寻夫人,她当真还红了脸。
从巧荣的话语就,夏楠也大概知道了寻夫人的事情。
她痴迷书法,对字的造诣已然到了一个境界。
当年的她神机妙算,仿佛已经到了一个巅峰,而后追求书法,达到了忘我,所出的字迹就连一个小小婢女见了都激动不已,可见寻夫人厉害之处。
“夏小姐,这便是寻夫人的闻书苑,您可不知,这闻书苑三个字,可是寻夫人亲手题的呢。”
巧荣讲起来,又是一脸崇拜。
夏楠望着门上的木匾。
只见三字仿佛印刻在上边,字迹飞扬,遒劲有力,竟显一派豪迈之色。
巧荣似是喃喃自语。
“这块门匾挂在这里,已然近十年了。”
近十年了?
夏楠惊诧。
十年的一块门匾,经历风水日晒,却依旧如此完好。
巧荣见她疑惑,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也是听府里的婆子说的,这块门匾是寻夫人在十年前题的字,如今到现在也依旧完好。”
夏楠心中颇为震撼,是得有如何有力的书法,才能让字深刻刻进木匾中,任风吹日晒,都不负当年风姿。
她对寻夫人了解太少,只听世人道她当年的事迹,却未曾真正了解到。
“夏小姐,婢子便送您到这儿了,寻夫人不喜旁人进她的院子,不过先前寻夫人有交代过,您若是前来,直接进去便好了。”
巧荣朝她说完这话,便先行离去了。
夏楠望了她的背影一眼,便转身进了院子。
刚一进入,夏楠便觉得鼻尖忽地传来一股墨香味。
只见偌大的院子,并无花草,只有两颗偌大的梧桐树。
梧桐树抽出了枝芽,嫩绿青葱,可夏楠目光却没有落在这抹绿色身上。
只见两颗梧桐树之间用麻绳连接了起来,麻绳交错,或是系着别的地方,数十根麻绳捆绑住,上面密密麻麻挂着不少的纸张,里头写着不少字迹。
有些是夏楠看得懂的,有些是夏楠看不懂的。
一张纸张上,有文字,亦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夏楠疑惑着,只听屋内传来一道温雅的女声。
“进来。”
夏楠进了屋子,便见一抹墨青色身影,寻夫人低着头,手握着笔,骨指分明,白皙纤细,正在纸张上面题字。
一笔一落,一字一划,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脑海中推演了上千遍,最终稳稳当当落在纯白纸张上,每处衔接都浑然天成,让人抓不出一丝破绽。
字体流畅,极为优美。
可夏楠就是看不明白。
她明明懂得文字,自觉所学并不比一些大家闺秀少,可为何,寻夫人所写的字她就是看不懂?
寻夫人一身墨绿色长衫,面带善意,温婉娇柔,任谁都看不出,这会是当年叱咤战场的神算子。
“你来了。”
寻夫人放下手中的笔,取过一旁的白布擦拭了下手。
“弟子夏楠,前来拜见师傅。”
夏楠说的很正经,却是惹来寻夫人一个浅笑。
她面颊温婉白皙,这么一笑如同春风袭来,浅浅淡淡的,却萦绕人心间。
“你可知我为何收你作徒弟?”
夏楠诚实摇了摇头。
寻夫人虽爱书法,但她写的,多半是夏楠所看不懂的。
一个神机妙算的女子,是断没有理由突然收她为徒的,夏楠原先想不明白,现在,或许大抵猜到了些许什么。
只是这个猜测,太过让她匪夷所思。
寻夫人蓦地走近她,眸光颇深,隐隐有厉色藏在其中。
“你其实已经猜到了。”
夏楠心中一惊。
猜到了。
她却是猜着,可却没想到猜到。
术师,以推演天地星辰而从天地之间获得讯息。
术师者,可以以世间万物为媒介,进行推演计算,精通者可预知未来,解惑过去,整治当下,是一门极其为‘玄’的道。
夏楠其实并不懂,对于术师这个概念太过模糊。
她只知道,她之所以被人称为祸子,便是由大术师通过推演,整合天地,算到她身上。
其中门道之深奥,世人不懂,只知道术师可以预知他人所不知的事情,改变命运,极为推崇。
当年兆昌帝登基,便是得了大术师的帮助,打下一片江山。
东陵对术师的推举已然到了一个超然的境界。
可夏楠不懂,甚至是茫然,寻夫人也是术师?
东陵的术师少之又少,若是寻夫人便是术师,那为何这么多年来,没人提及,无人知晓。
当年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的寻夫人名声之大,饶是如今都影响非凡,世人又了解她多少?
夏楠脑海中不断思索,却见寻夫人淡然浅笑。
她朝夏楠点了点头,眸光似是不经历掠过夏楠脖间,眸色认真。
“如你所想,我是一名术师。”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纸张。
“看到外面的纸张没有,那些都是我的武器,所谓术师,是以世间万物为媒介,进行推演计算,而我的媒介,便是手上的笔。”
“世间万物无常,所能推算出来的一切有限,术师只不过是比常人懂得了更多的一些道而已。”
夏楠想过寻夫人收她为徒,能教她什么,可却没想到,她要教她的,竟然是术。
她打心里的抗拒。
她恨当年的大术师,如果没有当年大术师的一个预言,她便不会成为人人厌恶憎恨的祸子,就不会有后面悲戚的一切。
术师的一句话,足以改变人的一生,她着实不喜欢。
她从进这个苑子到如今,说的话还未超过三句。
倒是寻夫人一直在说。
“人前你唤我一声师父,如今也跑不掉了,我不管你是否抗拒,我所要求的一切,你都只能遵从。”
“我不当术师。”
夏楠面目坚定。
“为何?”
为何?她也说不清楚。
寻夫人转过身子,望向夏楠。
“你的一切,我早已推算出来,夏楠,如果你想要摆脱眼前的情况,护住夏威侯府,你只有成为术师,你别无他法。”
寻夫人的话一出,夏楠身子顿时一颤。
她的事情她已经全部推算出来?
“当年大术师称你为祸子,需呆于贫穷之地,磨其锐气,受人情冷暖,灭其气焰,度人间百难,于是,被称作祸子的你便被送去了宁乡。”
在夏楠惊惑不已的目光下寻夫人又继续说道。
“当年大术师一推算出你的祸运,当即便有大臣上书,要将你处置死,若不是皇后与长公主千百般阻挠,你或许还活不到今日。”
寻夫人说的话让夏楠无比震惊,可随即而来的又是恐惧。
当年的事情,她不想听。
“若是你安然在宁乡待到及笄之时便也无错,可如今,你却出现在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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