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斋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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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斋志异-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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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了。

    但是今年的冬年格外冷,春天来得格外艰难,否则怎么现在还在下着大雪呢?雪停之后的明天,往往才是最冷的日子。

    看着大雪纷飞中匆匆来往的人,我的口鼻间呼出白气,有一种寒冷而仓徨的感觉,仿佛春天遥遥无期。

    真的是从明天开始,就会渐渐变得温暖吗?

    立春说,雨水这个节气,不知怎么都是亲人间走动的习俗,不像之前那样可以华丽丽地庆祝。雨水那天,按习俗女儿女婿是要到娘家去的,给母亲送上一幅红绸和一罐炖肉,以感谢养育之恩。有时候,母亲会给女儿做一条贴身穿的红裤子,据说有祈福未育的女儿早日怀孕的作用。

    有些地方,甚至会在这一天为自家的新生儿认“干爹”。经过测算生辰八字之后的小孩子,如果命格较弱的,就要在这一天找个合适的人,认作干爹,以求沾些干爹的福份,平安成长。

    都是些父母亲情之间的羁绊。人与人之间,由于血缘的关系,天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情感。这些情感把人们粘合在一起,往往终生不会断与散。

    虽然人与人的羁绊也并不都是好的,但我还是在看到早餐铺夫妇脸上真实的笑容的时候感到开心。世界很复杂,如果只把心用在那些令人沮丧的黑暗的东西上,那么天就再也亮不起来了。

    天还是会亮,路还是得走,短短的人生也并不容易。

    丽卿他们的“人生”一定十分漫长吧,对于他们来说,容易吗?

第十二章 炖肉与红绸() 
尽管我一直努力地让自己平静面对,可是回到住处躺下之后,我还是又一次梦到了父母。

    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父母对我十分宠溺,也从来没有对我提出过什么高的要求和希望。他们只希望我普普通通地健康成长,可以变成一个人格健全的善良的人,能够获得幸福。

    我的父母都是很善良的人,但是现在看来,命运不一定会因为你善良而给予你更多的垂青。命运是公平的,公平往往就带着一丝无情的冷酷。命运之神给每个人以同样多的机会和不幸,善人恶人一个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人类个体内心的认同和选择。

    记忆非常丰富,每天像走马灯似的在我的梦里流淌。我不曾在梦里落泪,因为那些记忆都如此真实,就好像我与他们仍在一起,就仿佛他们从来不曾离开过。

    往往在梦醒的时候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天人永隔,这时候才会忽然心灵震颤,悲伤到难以自抑。

    下午睡醒,我开始煮红豆,包汤圆,并且开始炖肉。

    我问过立春,只要是“炖肉”就可以,所以我用打开美食爱好者常用的app,从里面选了一个评分最高的红烧肉的方子。

    刚好立春买的就是五花肉。把五花肉切成小块,放进锅里焯水,倒入料酒,把血水煮掉,用水冲洗干净。炒锅里放如油,把干辣椒、花椒、八角、葱姜蒜煸出香味后,放入五花肉一起翻炒到颜色发黄。

    然后就要炒糖色了,炒锅里放少量花生油和冰糖,用小火慢慢地炒成枣红色,放入五花肉,加入清水稀释过的酱油,慢慢地炒到糖和肉的颜色完全均匀。

    这时候按理说是要转到砂锅里慢慢煲的,然而这次做的肉量比较大,砂锅根本装不下,所以就直接用了最大的铁锅,加清水没过五花肉一厘米,小火慢慢收汁。

    浓稠的汤汁在锅里冒着泡,咕嘟嘟地响,肉香弥漫在整个厨房,甚至连立夏都被吸引来了。

    立夏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发现厨房里是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打算把脑袋缩回去。

    我冲他招了招手“立夏,我有点拿不准,你过来给尝尝,看这口味客人会喜欢吗?”

    立夏别扭了几秒,还是走进来,接过了我递去的汤勺子。

    勺子上放着一块已经炖到熟润的五花肉。

    大概是见面的第一印象不好吧,立夏是几个人之中对我最凶的。不过半个月时间过去,我们之间的气氛有所缓和,尤其是在我兼职了无聊斋的厨子之后,虽然立夏依然是傲娇的立夏,但我感觉他已经没有那么讨厌我了。

    立夏把肉填进口中,我从他眼神里看到了瞬间迸发的热情。于是我对于圆满完成今天的任务忽然有了自信。

    “怎么样?”我问。

    “一般。”立夏撇了撇嘴,把勺子扔给我,“反正也是给那些愚蠢的人类吃的,做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可是咱们晚饭恐怕也要吃这个了。”我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我感觉他们比人类有意思,就像是某种单细胞的生物,完全没有“假装”这个天赋,言不由衷就是明晃晃的言不由衷。

    “也行。”立夏努力地做出了“勉为其难”的姿态,不过大概自己也觉得拿捏得不太好,所以说了句“快点弄,晚了主人要生气的,我去拿罐子”,然后就迅速地跑开了。

    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许多个大概十公分左右高的小陶罐。陶罐造型古拙粗粝,做工却很精巧,以现代艺术的眼光来看应该属于设计感很强的类型。我对于他们能弄来做工如此精美的陶罐一点都没觉得奇怪,别忘了,这可是一群连人民币都能变出来的家伙。

    我把红烧肉小心地装进一只只陶罐里,立春他们都来帮忙了,用裁好的红绸把陶罐包裹起来。这是店里送给客人的礼物,不是真正的母女间的礼物,所以肯定不会送做衣的红绸了,红绸在这里成了一种装饰品和吉祥的象征。

    就连老板胡丽卿看到成品都忍不住大加赞扬,说这是历年来品质最高的一次。

    也就是说,这样的习惯,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吗?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我在胡丽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即逝的落寞。

    我想起了之前闲聊时立春说的话。在这种由于人类之间的亲情衍生而来的纪念活动里,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可做的。他们的生命实在太久长了,所以血缘的关联已经淡漠到不能再淡。其实,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已经不记得自己的亲人是什么样子了,因为当他们修炼为有意识的灵体,有血缘关联的生命早都已经逝去了成百上千年。

    所以明天是雨水,即使我们关张不干,也没有什么可庆祝的。所以,才会在关张的前一天用赠送客人礼物的方式来庆祝这个日子。

    听上去有一丝淡淡的感伤。

    不过立春说,老板胡丽卿也曾经用另外的方式纪念过这个日子的。那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那个时候还是遥远的古代。有一个人说,这个日子应当去生你养你的地方看一看,所以,他陪着丽卿回到了她记忆中自己出生的那片远古的森林。

    那么后来呢?

    当我想再问下去的时候,立春就不再给我讲了,并且嘱咐我这样的事情不要在老板面前提起,否则老板会生气,后果很严重。

    很多熟客知道酒吧的这一传统,记得会在雨水这天送红绸和炖肉,所以今天熟客来得反而格外多。对于今年的礼物,他们给予了格外的褒赞。

    “这一次是世宁做的啊,好香,我们世宁真是个好小伙!”

    渐渐地,我也开始有了一些相熟的客人。

    “哪里哪里,您过奖啦,只要您开心就好啦!”

    我感觉十分意外,因为我这样内向的人,居然也渐渐地能够与客人十分自在地答话和交流了。

    言谈之中我明白了,许多客人就是在这里拿到了炖肉礼物之后,才记得在来年、来年的来年给父母送去了同样的礼物。对于并不缺乏物质的现代人来说,一罐炖肉、一幅衣料,这些完全是次要的。但是要把这些送到父母手中,就少不了一段相处的时光,这样的相处时光,在快节奏的今天反而成了奢侈品。

    我手里端着托盘,熟练地在人群中穿梭着,招呼着客人们。忽然,我的目光被吧台旁一位特殊的客人吸引了。

第十三章 少年() 
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在态度蛮横、气焰嚣张地拍着吧台冲着立秋吼叫。虽然酒吧里声音很杂乱,遮盖了他的吼叫声,但我还是在此起彼伏的音韵中听出了不对劲。

    如此不和谐的一幕,我在酒吧工作的两周时间里,这还是第一次出现。

    走近了仔细一听,才明白是少年想要一杯烈酒,遭到了立秋的断然拒绝。

    “抱歉,本店不向未成年人出售酒精饮料,除非你能拿出有效的身份证件证明你已经成年。”

    立秋一脸严肃,怎么看都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都已经说过,我满十八周岁了,又不是不给钱!这种事情,看看脸不就清楚了吗?你是瞎吗?!”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嗯,果然怎么看都不满十八岁,虽然他刻意把服饰搞得成熟而怪异。

    无论那少年怎样暴怒地破口大骂,立秋就是不为所动,甚至脸上的表情都不曾变过,就好像他是不存在的空气一样。

    唔,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处在叛逆期嘛。

    我也有过这样的阶段,但是并不明显。那个时候总觉得心脏里头有什么胀鼓鼓的,令人烦燥不堪。那时总觉得父母长辈的生活全都是眼前的苟且,“人生”中有那么多的黑暗和不如意,而他们居然就那样懦弱地妥协了。我不想要那样的生活,我想要改变它。

    只有我想要的生活,才是最正确和美妙的,那才是诗和远方。

    不过我的父母在那个阶段并没有给我压力,所以我心中的那种自我膨胀带来的压抑始终未能爆发。从小时候起,生活在我的眼中就是奇妙的,有许多值得的东西,所以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内心那种莫名的狂燥。又过了一阵子,随着视野的逐渐开阔,那种感觉就渐渐地平息了。

    所以,在外人的眼中,我可能属于那种连叛逆期都没有过的性格柔弱的乖孩子吧。

    很多人是成长到足够大的年龄,特别是有了自己的子女之后,才真正理解了自己的父母,也理解了活着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十几岁的年纪,不需要自力更生养活自己,甚至是养活一大家子,那自然不需要苟且,也不必低下高贵的头。

    然而我是想理解自己的父母都已经没有机会了,最好的日子还没有到来就已经结束。所以现在的我看到这样的少年总是有些痛心疾首。

    “怎么了?”耳畔忽然传来胡丽卿懒洋洋的问话声。

    回头一看,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旁边了。我虽然吓了一跳,但是并没有很吃惊,因为我已经开始习惯她这种毫无声息的移动方式。

    “在下也感觉有一些诧异,”立秋一板一眼地说,“这种东西,居然有胆子到我们的酒吧里来,也不知是不懂事,还是真的傻。”

    “喂,你TM说谁呢?这种东西?你一个酒吧卖笑的你算老几?!”男孩子一听就又炸了,口中骂骂咧咧的,甚至开始撸袖子。

    我虽然觉得这样的孩子让人很头痛,可还是忍不住地替他担起了心。

    他可不知道,眼前这个神情冷肃,由着他骂了这么久的人,可不是一般的人呢。

    就连我上次见到他真身的时候,都吓了一大跳。

    立秋的真身,应该是他们几个之中压迫感最强的了,因为他的体型特别巨大。

    巨大的白蟒,就算是身体盘距着,也足有五米多高,吞下个把人类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就跟吃薯片的感觉差不多。

    虽然立夏的真身黑豹也很凶悍凌厉,可是不知怎的,我就是没觉得立夏特别可怕。

    他们应该是吃人的吧,如果有必要,或者可以的时候。要是这个男孩真的把立秋激怒了,不会被立秋一口吃掉吧?

    毕竟立夏想吃我已经很久了。

    不过立秋虽然神情看上去冷冰冰的,但他平时就是这么冷冰冰的,就像蛇类的体温一样,他可没有流露出一点被激怒的样子。

    他看着那个男孩,就像是观看着某种低阶的生命体。

    反倒是丽卿有些被聒噪得不耐烦了。

    “你调酒吧,我去处理掉它。”丽卿忽然笑眯眯地说。

    立秋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男孩正要不忿地追上去詈骂,却见胡丽卿纤白的指掌之间忽然浮起了一个光球,蓦地张大,瞬间吞噬了整座酒吧。

    酒吧里的陈设和人群忽然不见了,变成了一片空旷的地带,肉眼可见的,只有丽卿、男孩和我。

    我已经见过这样的空间了,这是结界,与上次立春他们四人合力张开的结界一样。按照我的认识,这片空间应该是和酒吧里的空间隔离了,酒吧里的客人无法看到我们三个。

    只是……为什么我又进来了?

    胡丽卿的神情也有一些意外,看来,我并不是她特意放进来的,而是我不知为什么有了自动他们结界的能力。

    不过,看来丽卿并没有打算在这一点上刨根究底,她只是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少年的身上。

    少年有些慌了神,似乎是忽然经历了心灵上的脆弱,脸上显出些许不可置信的迷惑。

    “世宁,既然你进来了,正好也看看吧。”丽卿说。

    “看……什么?”我感到有些诧异。其实我听到丽卿说要“处理掉他”,我的心里就有些慌乱,我担心丽卿是想把这个少年杀死或吃掉。

    在我的心里,丽卿他们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他们不是人类,而是妖怪什么的,但是如果他们吃人的话,身为人类的我,恐怕很难面对自己同类的死亡,很难再与他们相处。

    我不希望这样,也有些害怕会出现这样的事。

    胡丽卿指着少年的脸,说:“难道你什么都看不到吗?”

    我睁大了眼睛使劲看了看,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所以我迷惑地摇了摇头。

    丽卿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我身后,伸出双手,轻轻地捂住了我的眼睛。

    她的手指柔软而纤长,皮肤触感细腻,略微有一点点冰凉。那种接触的感觉忽然让我的心怦怦乱跳起来,身体内仿佛有一股白光忽然开始上下乱窜。

    隔了数秒,丽卿缓缓地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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