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斋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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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斋志异-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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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决定从怪开始,逐步地实施这个“猎杀”计划。怪的位阶低一些,能的精魂、精气、能量都相对较低。不过怪的数量大,随便从街上找一个人,都能在他的身上看到怪的影子,而妖和魔神,那就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

    所以这一段时间以来,我的话都比较少。我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转眼又是半月,到了节气“小满”的当天。

    酒吧关门已经是早晨六点,做完早点张罗大家吃完,我在想着不知道今天丽卿会搞怎样的庆祝活动,也不知我应该怎样再从她手里弄一件物品才好。想着想着,我忽然感觉阵阵疲惫袭来——这一段时间过得一直非常紧张,大概是精神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这会儿再也绷不住了。我倚在宿舍的被子上,都没有很舒服地躺下,就那样弓着身子抱着叠好的被子睡着了。

    没有想到,在这样别扭的姿态下,梦境还是找上了我。

第九十九章 樱桃() 
久违了的,这一次的梦,居然不是щā

    自从血月之灾以来,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每每做梦,都是楼房垮塌、魔兽咆哮、血浆横飞的场景。所以,我对于睡眠和梦境有一丝淡淡的惧怕,因为总是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可是今天,不知是不是小满当天的缘故,这个梦不但丝毫不丑恶,还非常唯美,简直像是水平高超的导演精心制作的大片。

    影片的开头,是一望无际的红,美得出奇,原来全都是成熟饱满的红色樱桃。

    梦境中的影片,比真正的电影还要厉害,因为就在我为红色樱桃的美赞叹的时候,众多古往今来描写樱桃的诗词句子就直接不知从谁的意识里向我的梦境中灌输。

    这些诗句我从来都没有读过,也不知出处是哪里,但是意识却能够迅速地理解,仿佛自己也朝复一朝地踏过了几千年,把这些句子的碎片分装在记忆中。

    “浅笑樱桃破,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有些句子,还带着一点小小的挑。逗呢。

    梦里真的有谁,轻轻地笑着,朝着另一人,顽皮地“噗”地一声吐出一颗樱桃核。

    “这个时节,怎么可以没有樱桃呢?”一个懒洋洋的女人的声音说。

    我看到胡丽卿一身红衣,坐在樱桃树的树枝上,乌发披散,双眸柔媚如水。那棵树不高,树枝细得很,可是她坐在那上面,树枝连弯都没有弯,就好像只是落上了一只体态轻盈的鸟儿。

    红熟的樱桃饱满的浆汁还沾在她的唇角,她向树下“噗”地一声吐出了一颗樱桃核。

    这甜蜜的果核袭击到了树下那人的头顶,却像是子弹遇到了高科技的无形防护罩,忽然静止了,然后,就在重力的作用下颓然跌落下来。

    “讨厌,木头,无趣!”树上的丽卿喃喃地咕哝着,又用纤白的指尖将一颗红樱桃递进口中。

    树下那人微微仰起头来,神色淡泊地望着她。

    我这才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样子,心里就像是不知被什么猛地击打了一下。

    我忽然真正理解了“宛若天人”这个词的意思。

    以前,我一直觉得人类语言的很多词汇都是用来客套和自欺欺人的,就比如说“”这个词,已经被用得无比泛滥,以至于我认为这个词用来形容的并不是非常美丽的女性,而只是“雌性的人类”而已。直到我看到了丽卿他们,才知道原来人类的形态也是可以如此之美的,才感觉许多形容词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本来我以为,对于人类的男性形态来说,立春的容貌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极限了,可是此刻,看到树下那人的模样,我心中的这个极限居然遭到了突破。如此风姿的人物,只能天上有,不要说人间不曾见,就连人类的语言都无法对他进行形容和描绘。

    他的五官如立春一样的精致,而且看上去出尘且温柔,但是,他的气质却不止于此。在那温柔的气质包裹之下,似乎存有一种极其阳刚和强硬的内核,宛如脊背直挺,刚猛强健的战士。然而在那强悍的盔甲之下,似乎又有一颗柔软的,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的心。

    那种刚与柔包容的感觉太过独特,使他的气质格外。我甚至觉得这个人不需要看脸和就可以把人迷住,就算我是个男人也不能幸免。

    树下的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黑色的墨发完全不束,以极其自然的形态垂到腰际。他的衣衫是如此之洁净,似乎俗世的污垢,都没有办法染上他的衣襟。微风吹过,他的衣衫和长发都轻轻地飘荡起来,与树上红衣的美人交相辉映人根本无法将眼神移开。

    “你跟踪我八百多年了,到底想做什么?”男子开口了,声音如优雅的琴一般动听。

    “没跟踪你,就是恰巧与你同路。”丽卿笑嘻嘻地说。

    “恰巧”同路了八百多年吗?虽然丽卿歪着头,顽皮地笑着的样子至极,可是听了她说的话,连置身事外、作为观众的我都忍不住要反唇相讥了。

    但是那个男子没有,他的思维方式似乎也与常人不一样,这样的狡辩在他的眼中,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东西。

    “月圆则亏,水满则溢,不要有那么多的执念,执念是苦楚的根源。今日是小满,愿你体会得了‘小得盈满’的意义。”男子淡然地说。

    丽卿轻轻一跃,像一只红色的蝴蝶一样从樱桃树上翩然而下,轻飘飘无声无息。

    “小满,这不都是人类弄出来的吗?好哦,今天是小满,我的发簪丢了,你帮我找回来,我便不与你同路了!”

    丽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把一头乌黑的秀发撩上去,示意他这里缺了一支发簪,神情有一点小小的无赖。

    若是换了普通的男人,看着这样的她,早就忍不住心猿意马了。可是白衣的男子显然并非常人,他的眼神极其清澈,似乎丝毫没有体察到她话语姿态中的诱惑。

    就把她的说法,当成了一个真正的问题去思考。

    男子一伸手,从旁边的一根荆条上随意采了一根短枝,用手指摩挲了两下,荆枝上的倒刺便全被劈去了,变得光滑。男子一扬手,荆枝便不偏不倚地插。入了她随手挽起的秀发。

    “我探查过了,没有发现你丢发簪,所以,不可能找到。这个,你可以先代替一下。”

    说完,白衣男子便转了身,径自往远处走去。

    我原本以为丽卿会追上去,但是她没有。她呆在原地了,纤白的玉手还在挽着乌云般的发丝,那根朴素的荆枝与她艳美的容色不知怎的竟分外协调。

    愣了一会儿,丽卿把秀发中的荆枝拔下来,轻轻地抚摸着,明眸亮晶晶地闪着光。

    她把长发重新绾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荆枝插进发丝,把长发绾住了。

    随后,她居然什么法术都不用,就像一名普通的人类少女一样,手脚并用,又一次爬上了樱桃树,坐在树杈上,双臂像拥抱爱人一样抱住了树干,把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笑着闭上眼睛。

    “这个时节,怎么能没有樱桃呢?”她喃喃地笑着说。

    “小满,可是人类弄出来的东西哦。”她咳嗽了一声,声音忽然变得一本正经,“我说今天是小满,你帮我找回了发簪,我便不跟你同路啦,可我没说明天不是小满了还不跟你同路啊!……这都是人类最爱玩的小伎俩,你……不是喜欢人类吗?”

    说着,她开始纵声大笑起来,攀援在树上,采摘红艳欲滴的樱桃。

    她开心的样子很美,我还没有欣赏够,梦境中的场景就又变换了。

第一百章 车神() 
眼前的景致,忽然由一片樱桃园的翠绿嫣红,变成了茫茫Щщш。。lā一望无际的黄色土地,纵横交错地裂出一条一条的大口子,像是一张张干渴到冒烟的巨嘴。

    由于干旱和缺乏水分,土地上几乎无法生长绿色的植物。那些根部深入大地,努力攫取水源的巨树,也都已经没有了叶子,甚至没有了树皮它们的树皮和叶子已经被饥饿的人们吃掉了。

    但是鼓乐之声却在热热闹闹地奏响着,穿着五彩服装的人们手擎纸人纸马,以及各种祭祀物品,蹦跳着,吟唱着,对着天祈求着什么。

    我能感受得到那种绝望的气氛绝望的人们,现在正在求雨。

    “啧啧啧”

    我又听到了丽卿的声音。之前在梦里听到的她的声音,都是少女般的清脆,而此刻,她的声音却多了一丝妩媚和喑哑,有了几分今天无聊斋女老板的诱惑气息。

    “今天是小满哦,旱成这样,岁末会饿死好多人的吧!”

    她说得云淡风轻,只是一句客观的评价而已,不带有的个人情绪。

    丽卿穿着浅绿色的裙子,长发梳成我只在壁画里才见过的精致式样,发丝间却插着一支朴素的荆枝簪子。

    “有些苦难,只能自己承受。承受过,才会去思考,才能改变。”立在她前面,宛若玉树般的美男子淡然开口道。

    “思考?改变?他们只会喟叹老天不开眼吧!”丽卿嗤笑道,“喂,你倒是管不管嘛!小满不满,干断田坎,小满不下,犁耙高挂!你会这样看着他们饿死?”

    男子蹲下身去,用手轻轻地抚摸土地上的裂痕,雪白的衣裾随着他的动作全部垂落到地面,却没有一丝尘埃能够沾染得上他的白衣。

    住了片刻,他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头仰望天空,身形忽然消失在空气中。

    就在此刻,一道电光撕裂了天空,云朵开始聚集,遮蔽了太阳。

    祈雨的人们发出了一阵一阵高亢的欢呼,匍匐在地上,俯首叩拜。

    天上雷电一道接着一道,织成一张致密的网。当云层布满了天空,而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豆大的雨点也开始从天空坠落,汇成一幅宛若珍珠制成的巨大门帘,悬挂于天地之间。

    下雨了!

    连我,都似乎感觉到了燥热的空气因为获得了水分而忽然产生的清新,似乎嗅到了尘埃被雨水击打得飞扬起来的味道。人们都凝滞于地面,然后,忽然爆发出几近疯狂的欢呼。

    雨很大,瓢泼桶倒似地填满了沟壑。干裂的地表贪婪地吮吸着雨露,树木在水幕中仿佛发出因快乐而产生的叹息声,河畔的水车颤动了几下,重新吱呀呀地转动起来。

    丽卿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巨大的莲叶,那莲叶是碧绿的,与她浅绿色的衣衫浑然一体。她擎着莲叶,像擎着一把漂亮的伞。雨水下得猛烈,那小伞给打得颤悠悠的,可是水滴却无论如何都沾不到她的身上。

    她仰着头,望着天空密集的闪电网,脸上一直挂着一种明媚且骄傲的笑容。

    忽然,她的笑容一变,眼瞳中出现了狡黠的光芒。

    丽卿伸出一只葱白般的玉手,在空气里轻轻一划,一阵强烈的风划过,不偏不倚吹开了正上方的一片云彩。

    云层散开了一瞬间,一条巨大的白龙的身躯赫然显露在天空。

    虽然距离遥远,可白龙的身姿仍然极其震撼。他看上去是英武的,伟岸的,与俗世画卷中的形态相似,而画卷,包括无聊斋中的神来之笔,都根本无法描摹他身上的光辉和气度。在看到白龙的瞬间,土地上的人类都遭到震慑,忽然之间鸦雀无声,腿脚酸软,匍匐于地,叩首膜拜。

    一道电光闪过,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惊雷。云层重又合住,白龙的身影在云雾中消失了。

    便只是这惊鸿一瞥,对于看到了的人来说,都将成为终生难忘的记忆。我感觉自己也呆呆地站在雨中,身体却并未被雨打湿。我只是怔怔地望着天空,心中慨叹着原来,这就是白龙啊!

    如此的骄傲,如此的威武,如此的高高在上。我曾疑惑无聊斋的墙壁上为什么会描绘着那巨幅的白龙肖像,也曾奇怪为什么白龙两个字在丽卿面前为什么提都不可以提,还曾猜测到底是谁无声无息地失踪了三千年使得丽卿伤怀莫名,现在,我的心中已经没有疑虑了。

    我看到丽卿擎着莲叶,仰头望天,宛若天真少女的动人神情,便明白了,那一位,是天上的神,也是丽卿心里的神。

    这一刻,虽然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心里还是感受到一种淡淡的酸楚我呼吸不畅,窒息得难受。但同时,我也清楚地理解自己与丽卿之间存在着怎样一条巨大的鸿沟,它将我们隔离在可能性的两岸,使表露心迹都成为一种不现实的东西。

    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成为一个默默的守护者,所以这些并不。我甚至感觉眼前的情景有一些唯美。

    “水车神在上保佑我们风调雨顺,年景丰盈!”

    我听到那些村民在大声地祷告着,用瓢舀起地上的雨水,扬起来,又泼回沟渠。

    水车神?

    我看着沟渠间吱呀作响的水车,忽然明悟了一个道理,不由得哑然失笑。小满祭三车神,是乡间一直传承至今的习俗。三车,指的是水车、丝车和油车,因为小满时节通常赶上雨季、缫丝季和榨油季,所以才会祭这三车的车神。其中水车神传说是一条白龙,会在这个时节兴云布雨。人们通常会在小满这天手握一杯白水,扬洒于田垄之间,祈求车神保佑风调雨顺。

    难道,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由于丽卿的一个顽皮的举动,而使世上多了一个流传千年的习俗吗?

    雨水还在畅快淋漓地泼洒着,而白衫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却已出现在丽卿的身后。

    “你想做什么?”男子的声音像是在斥责,但语气却是淡淡的,听不出是喜是嗔。

    “哎,这些人真是蠢,竟然把大杀四方的战神大人当作水车神来拜了”说到这里,丽卿自己竟忍俊不禁,格格娇笑得前仰后合。

    男子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只用一双明澈若秋水的眼眸淡然地望着她。

    丽卿笑了一阵,笑声忽地低了下去,轻声地问“你生气了么”。

第一零一章 半山() 
男子摇了摇头,道:“嗔为毒,为不善根,我为何要嗔怒?”

    丽卿倒是忽地柳眉倒竖起来,嗔道:“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生气,你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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