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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翼负责掩护的北条幻庵与富永直胜也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纷纷派军救援,但同样被大火所阻,难以前进一步,好在清水康英发觉的早,在最后时刻爬了上来,但是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清水康英辛苦组建起来的白备几乎全军覆没。“炎魔真田”名号在不知不觉间被安在了初出茅庐的真田信纲头上。
就在因为遭到真田信纲火攻而士气大跌的北条军军心动荡时,南方突然出现了一支阵容严整,规模庞大的军势,北条氏政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一紧,但又好像松了口气,太田资政将军团主力调至久留米城,他才能一举夺取江户城。要是太田资政不来救真田城,而是渡海直取江户城,那北条军只能立刻撤退,否则退路一断,随时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但是等到看清对方的马印后,北条氏政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了:不是太田资政的军势,是冢原长庆的麾下!据他所知,冢原长庆此番率军驻扎在常陆国南部的鹿岛一带,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这里!
“主公,江户城急报!”一个近侍在北条氏政面前快速的说道,但北条氏政却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说,说吧江户城怎么了?”
“太田资政率军奇袭了江户城,现在江户城已经落到了太田资政的手里。”
北条氏政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竟然晕了过去,吓得近侍一阵手忙脚乱的抢救,开玩笑啊,这战局已经如此恶劣了,最高指挥官却晕倒了,那我们还玩毛线啊?好在北条氏政只是受到了巨大打击,一口气没顺过来而已,还谈不上当场气死的程度。但从北条幻庵处传来的情报却让北条氏政真的有了一死了之的冲动:北部发现冢原军主力!
原来冢原墨龙通过此前长时间在上野国的经营布局,使得此番出征上野呈现摧枯拉朽之势,各地的上野豪族纷纷望风而降,尤其是在国峰城这个西上野最后的一座要塞落入冢原墨龙手中后,各地的上野豪族纷纷动员起全部兵力,奔赴冢原军军营,向冢原墨龙表示臣服,并加入冢原军中。尽管冢原墨龙由于要南下解决北条军,时间很有限,但还是从上野获得了近两万人的庞大军势,汇合冢原墨龙此次带来的大军后,刨去驻扎各地要塞的少量军势,共计约四万大军,将箕轮城团团包围!当天夜里,箕轮城内燃起冲天大火,内应打开城门,冢原军趁势夺城,上杉宪政试图切腹自尽,但却没有那个勇气,只得让属下来担任介错,可没想到,他最为信任的侍卫们竟然反手将自己绑成了粽子,直接送到了冢原墨龙面前,直到这一刻,上杉宪政才明白,什么叫大势已去越后强援退兵,上野举国皆叛,四万大军兵临城下,箕轮城内人心动荡,就是有善守的绝代名将,又能在这孤城内撑得住几时?
更何况,冢原墨龙当着上杉宪政与上野众将的面,请出了被上杉宪政软禁的小幡宪重与长野业正,然后对面色负责的两人推金山倒玉柱,拜了一拜,一句“弟子营救来迟,让你们受苦了。”更是让备受上杉宪政猜忌的二人泪流满面,上野众将也无不为之动容。冢原墨龙素重情义,对曾经教导过自己兵法的小幡宪重与长野业正一向尊敬有加,这一点所有人都是听过的,但此时冢原墨龙已经掌控六国之地,堪称关东之主,放眼天下,又有几人权势可以与之比肩?但就这样的情况下,冢原墨龙还是对刚刚被从囹圄之中救出的小幡宪重与长野业正二人执弟子之礼,见面便是一拜,反观薄情寡义的上杉宪政,上野众将无不对冢原墨龙死心塌地,纷纷再次宣誓对冢原墨龙的效忠!至此,上野国全线平定,冢原墨龙留水谷正村守箕轮城后,令冢原平次率两万军势屯驻国峰城一线,朝武藏国发起攻击,自己则率一万五千兵力南下国府台,与冢原长庆军团,太田资政军团合围北条氏政。
本就士气大跌的北条军意识到已经遭到包围后更是惶恐,看到冢原墨龙的天道大旗下涌现的无数大军,整支军队彻底崩溃,虽然还保持着阵型,但也只是害怕逃走后更容易遭到围攻而不得不抱团取暖罢了。
北条幻庵默然看着眼前的一幕,良久叹息一声,莫说是眼下这些年轻的北条军,就是昔日北条氏康统帅的全盛时的北条军,在先后遭到如此多重打击后,还能鼓起多少勇气战斗,都是一个未知数。“此战是本家败了”北条幻庵缓缓说道,周围的近侍顿时大惊,作为北条家一门众之首的北条幻庵亲口说北条家败了,这让他们如何自处?有一些北条家的后生还挣扎的说道:“若是放手一搏,本家还有一击之力!”
北条幻庵闻言苦笑一声,此话虽然不假,但现在还有几人愿意放手一搏呢?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这一搏,又能发挥多少力量呢?不过他还是缓缓开口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眼下军心动荡,我们首先要保证主公能够安全撤离。”
“若是此战败了,主公又能撤到哪里去?!”这些后生见北条幻庵没有训斥他们,纷纷激动的喊道。
“纵使我等身死,也定要冢原军遭到重创!”
北条幻庵仿佛被他们的勇气所感染,激动的怒喝道:“好!不愧是我北条子弟,今日我们便放开了与冢原墨龙一决高下!现在听我命令!”很快,北条幻庵就把战斗任务布置下去,众人纷纷领命前往各自指挥岗位。看到人们都已经离去,北条幻庵才叫过一个近侍,语重心长的说道:“立刻前往中军,告知主公,要他马上后撤,我们会为他争取时间!”
“这”这名近侍面色顿时一变,看向北条幻庵的目光也有些疑惑,刚刚还陈词激昂的要这冢原墨龙决一死战,怎么转眼就要北条氏政撤退?
“你不懂,作为北条家武士,用自己的生命来捍卫主家的尊严乃是我们的职责,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主家的存续,若是主公也战死此处,那么我们的牺牲将毫无意义!毕竟,主公他还没有留下子嗣”
这名近侍闻言不禁默然,朝北条幻庵最后一拜后,便朝北条氏政的本阵跑去。同样派出侍卫的,还有负责南路防御的富永直胜,他自问挡住冢原长庆还是可以做到的,但北条幻庵在冢原墨龙的攻击下可以维持多久就是一个问号了,因此他也希望北条氏政在两翼都还算安全的情况下能立刻退走,为北条家保留最后的希望。
派出近侍后,北条幻庵便毅然起身,来到了自己指挥之处,目光所及,如狼似虎的冢原军已经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兵力、装备、经验、技巧、士气乃至将领指挥上都处于劣势的北条军在北条一门众的带领下拼命反抗,但却如同螳臂当车一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冢原墨龙精心打造的这支常备军在此刻发挥出了恐怖的战斗力,几乎是平推一般碾过北条军的战阵
在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后,北条幻庵不禁回头看向中军,那里已经没有了北条氏政的马印,如此,我便可以放心了
“我们已经撑不住了,请大人立刻撤退!”一名只剩下一条胳膊的北条军将领挣扎着对北条幻庵说道。
北条幻庵看了他一眼,认出这是平日里他很欣赏的一名年轻武士后,却发出了笑声:“主公已经撤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捍卫北条武士的荣耀!”
“哈!”受到北条幻庵鼓舞的这名北条军将领仿佛回光返照一般激动的大喝一声,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挥舞着太刀朝冢原军扑去,但还没有到冢原军面前便因失血过多而倒下了
北条幻庵默默看着这一切,他很清楚,自己所做的与荣耀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因为自己多坚持一会儿,北条氏政就能撤的更远一些,就算江户城被攻占,只要北条氏政可以撤到武藏,就可以得到北条纲成的接应。
终于,北条幻庵周围再无一名北条武士,看着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冢原军,北条幻庵仿佛逆转了时空,北条氏康身死时的无奈,忍城夜战时的惊讶,河越夜战时的荣耀,兄长去世时的悲痛画面仿佛定格在了自己元服的那一天,自己温和而又杰出的父亲,北条早云,郑重的将武士刀交到自己手上,认真的叮嘱道:“三郎,要好好守护北条家啊。”
缓缓拔出佩刀,北条幻庵怒喝一声,冲入了一望无际的冢原军中,“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一百七十五章 纲成的抉择()
随着这场决定关东归属的大战落下帷幕,喧嚣的战场终于有了一丝平静。在这场被后世称为第三次国府台合战的大战中,北条军除了家督北条氏政逃离战场外,几乎全军覆没,不管是北条幻庵这样的一门众,还是富永直胜这样的宿将,亦或是清水康英这样新星,三代人才一朝尽丧!正如那个北条家的后生所说,战斗进行到了这种程度,北条氏政能否逃走已经无关大局了。
一身黑衣的冢原墨龙踏上尸横狼藉的战场时,却是闻到了一股烧烤般的肉香,不禁看向真田城的方向,真田信纲待大火烧完后,也率军出城与冢原墨龙会和。看到立下的意气风发的真田信纲,冢原墨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可真是一个烧钱的主!”
真田信纲闻言赧然,这一仗的确是太烧钱了,铁炮弹药的消耗姑且不提,那些火油可都是从南蛮人手里买来的,这一把火烧下去几乎把冢原军所有的库存都用光了。
“行了,胜利就好,打扫一下战场,战斗还没结束呢!”冢原墨龙目光遥遥的望向武藏国的方向,很快,就有武士飞马回报,已经成功将北条氏政拦住,并逼入一座小砦之中。“好,信纲,你拿上北条幻庵的僧袍和富永直胜的佩刀,去河越城游说北条纲成,见面之后只需这样说”
“哈!”正是春风得意的真田信纲一口应下,他已经非常清楚冢原墨龙有要扶他起来的打算,趁着这次大胜,入河越城,可以说是彪炳千古的功勋!
真田信纲离去后,冢原墨龙的脸色却有些复杂,他已经知晓了今川义元战死桶狭间的事情。织田信长斩杀今川义元后,群龙无首的今川军顿时乱作一团,幸好太原雪斋在冈崎城指挥调度,这才避免了全线大溃败,但即便如此,得知斋藤道三挥师南下的太原雪斋也知晓此番已经难以建功,只得安排各军相互掩护,撤回驻地。虽然在追击过程中斩获不是太多,但是织田信长却不仅收复了失地,还夺取了三河国的碧海郡,只不过被太原雪斋拦在了冈崎——西尾一线,无法继续前进。再加上斋藤道三态度难明,大军长期在三河国作战的话,很难说斋藤道三会不会在尾张做出什么事情来,于是织田信长便退兵返回尾张,至此,备受瞩目的织田讨伐战落下了帷幕。今川家非但没有达成既定战略目标,反而失去了今川义元这样一位强有力的家督,好在太原雪斋威望也是极高,这才得以扶年幼的今川氏真上位。只是,东海三国的豪族家臣们却越发难以调度,亲近今川家主家的朝比奈泰能战死,整个今川家有了盛极而衰的趋势。
“虽然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但是并没有预想中放血的程度大啊”冢原墨龙看似喃喃自语的说道。
但冢原墨龙身边的一名侍卫却单膝跪下,愧疚的说道:“是属下的失职!”
“不,重,你已经尽力了。”冢原墨龙摇摇头,能让织田信长和今川义元两人互相放血,然后弄得精疲力尽,两败俱伤,当然最好,现在这种局面也不是不能接受。更重要是,今川义元已死,太原雪斋病重,本来就有点主弱臣强的今川家以后肯定更加式微,自己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在真田信纲到达河越城后,发现城内的情况似乎并没有自己一开始想的那样糟糕。即便真田信纲已经知晓,在国峰城合战中,北条军主力尽失,就连北条纲成本人都差点被长尾景虎给砍了,但是看到城内军容鼎盛的模样,真田信纲也为之咋舌:北条纲成不愧是一代名将!
北条纲成也没有拿捏什么架子,得知真田信纲是冢原墨龙的使者后,就直接放他入城一见,亦没有什么搞什么刀斧手在门口示威,那些都是草莽出身的绿林人物才会玩的小把戏,像他这样的正统武士自然不屑此道,亦或者说,他也不需要此道。当真田信纲见到北条纲成时,第一眼感觉此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样子,很寻常的中年大叔罢了,但是越看,真田信纲便越是心惊,对方并非是没有为将者的锐气,而是如冢原墨龙一般内敛,收发自如罢了,当下收起轻视的心思,恭敬的对北条纲成施了一礼。“真田信纲见过八幡殿!”
北条纲成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默然看着真田信纲,良久叹息一声:“国府台那边,本家败了?”
“正是。”真田信纲本想拿捏一番,挫挫对方的锐气,但是北条纲成如此坦诚随意,却让他改变了主意,他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和冢原墨龙一样,都是一个重视实际远大于形式的人,与其徒费口舌,最后反遭羞辱,不如开门见山来的好。但真田信纲还是拍了拍手,随行的侍卫便将北条幻庵的僧袍与富永直胜的佩刀捧上前,“他们均是真正的武士,为北条家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让北条氏政得以逃走。”
“那么墨龙公要你来做什么呢?”北条纲成扫了北条幻庵等人的遗物一眼,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目光中却流露出浓浓的哀思。
“墨龙公说八幡殿您是当世豪杰,在关东都是第一流的将才,希望您可以继承北条家家督之位,与在下同殿为臣。”真田信纲仔细斟酌着字句。
北条纲成却摇了摇头:“幻庵大师他们都为北条家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受北条三代家督大恩,方有今日,怎么能夺取他们的家督之位呢?”
“这么说,八幡殿还要效忠于北条氏政?”
“氏政他终究是大哥的骨血,我不能负他,你请回吧。”北条纲成语气平淡而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