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第一次被蜂蛰的伤口开始化脓,无论涂抹什么药都无法让伤口消肿结痂。
这样过了几日,他从体力到精神都已经疲惫至极,每日闭上眼就感觉听到了马蜂“嗡嗡”的声音。白日他躲在春江水中,晚上才敢出来活动,遇见马蜂就闭气装死,生怕再次被蛰。
猴子出现时,乌鸦已经在崩溃边缘,他们未曾见过,乌鸦却知道萧宝儿对猴子有恩。两人一合计,加上猴子对姚溪桐状况的描述,乌鸦觉得他遇上了乌族人,连日追击他的马蜂肯定是乌族人养的蜂蛊。
知道马蜂是蛊虫,乌鸦放弃了常规治疗手段。先将身上的脓血转移到别处,混淆蜂蛊的追击视线,接着杀死只马蜂并用蜂尸治疗伤口。双管齐下,他很快治好了蛰伤,避开了马蜂追击。
担心萧宝儿出事,他没有追查放蛊人,急忙随着猴子朝宋地赶来。
“你们先到宋地,接着就来了大都?”
面对萧宝儿的提问,猴子说,“师傅,我猜你会回北辽,乌鸦却说你会待在宫里,还是乌鸦厉害。”猴子的恭维没让乌鸦高兴,他问萧宝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萧宝儿瞪着眼无辜的说,“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一直不曾说话的苏苏终于开口了。先是冷笑,接着毫不客气的说,“公主,什么叫不知道?所有事都是你一个人折腾出来的,当初你若嫁给公子,不往陈地乱跑,会有今日这局面?”
“若不是你出尔反尔,择夫当日胡乱选婿,公子又怎么会派我去北辽,让我故意接近耶律宗源,试图让其说服你留在宋地,成为公子的妻?”
萧宝儿郁闷了,听苏苏的意思,所有事情都是她乱跑惹出来的祸?她问:“宣泽让你去北辽只为了将我兄长喊来宋地,并无其他要求?”
苏苏顿了一会儿,“无论公子吩咐我干什么,最终目的都是为你好。”
闻言,萧宝儿不断苦笑,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憋不住了。宣泽还真是为她好啊!以爱为名利用她身边所有资源就是为她好?
她道:“有你这句话,我来跟你说说什么是知道,什么是不知道。”
“我喜欢宣泽,一直想嫁给他,即使知道他接近我别有用心。”
“父王不喜欢他,为了说服我,费尽心力找来了犀兕香。‘舜葬东兕、湘水南犀、中土麒麟,取三圣之角,磨粉配以百年檀木,燃之入梦,则未来可现!’”
“宣泽一直在追问我,犀兕香的梦境中到底看见了什么。我没有说,因为很多事全都成了事实。”
“梦境中,我嫁给宣泽随他到了宋地,并帮他杀了宣桦,拿到宋主之位。期间太皇太后薨逝,宣泽娶了萧卉婷,成为摄政王,高文侑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攻入大都。”
“我回到北辽哀求父王出兵攻打陈地,以此逼得高文侑回援。我为宣泽付出了一切,父王和兄长因此死于毒杀和暗杀,我最讨厌的完颜禹成了北辽王。可惜到了最后,宣泽以无嗣为借口将我幽禁在这飞花殿,接着废后。”
听到这里,苏苏有些不信,“公主,你的梦境实在荒唐,我不信公子会在娶你之后又娶娉婷公主?”
萧宝儿无视苏苏的问话,接着说:“我没有办法让自己的人生被一个梦左右,为了避免梦境中的事情发生,我做了很多努力,嫁给姚溪桐就是其中之一。”
“可我放不下宣泽,明知他娶完颜昭是假,依旧骗自己来到宋地,来这儿和他生活在一起……我知道黑白阁阁主曾让喜鹊给我下绝嗣药,也知道白颂梅非常讨厌我。”
沉吟了很长时间,萧宝儿终于说出了她的分析。
“宣泽对我没有坏心,可惜他想要的太多,而我能给的太少。他为我得罪了娉婷公主,夹在天子与娉婷公主之间十分为难。为了改变这种状况,他需要做两件事。其一,打击宣桦,不让其成为宋主。其二,利用你将耶律宗源骗至陈地,让我说服兄长回去称王。”
“宣桦因骑马跌断腿,不良于行,只能让宣泽替他娶亲。宣泽答应此事,并设计在娶亲那日杀死完颜昭,以此打击宣桦,哄我开心。”
“娶亲那日,你肯定收到宣泽的书信,让你带着我兄长来世子府,我说的对吗?”
苏苏点点头,解释道:“公子很早就安排我到北辽,让我在成人节期间想办法吸引耶律王子并将其带到大夏。公子没想过伤害他,只希望能与他结成同盟一起对付完颜禹。耶律王子很喜欢我,知道我是公主的侍女后,更是对我言听计从……”
“我原本想说姚溪桐骗了公主,以此为借口将他带到大夏。碰巧陈地传出消息,说公主居住的别院起火,公主生死不明。我将计就计,说公主早已偷跑到宋地,因为西肃公主抢了公主的喜欢的男子……”
“耶律王子不准任何人欺负公主,听了我的说词,他都没有稍加查证就随我来到宋地。收到公子的书信,我以为等在世子府的会是公主。完全没想到那是一个陷阱,等着我们的是手持弓箭的西肃人……”
苏苏肯定不愿回忆起那日发生的事情,只听她话锋一转,大声质问萧宝儿,“我不信公子会如此对我,肯定是你做了什么才会让他想要杀死耶律宗源,转投西肃。”
萧宝儿还没有开口,猴子首先跳了起来,“师傅能做什么?她对青山君可是挖心掏肺的好。青山君却一直骗她,先是梅石任给师傅下绝嗣药,他不但没帮师傅,反而隐藏了梅石任的身份。接着他捣毁鸽房,以此为借口将师傅软禁。”
“苏苏姑娘,师傅一个人在宋地,周围全都是青山君的人,你认为她能干什么?”
猴子的话句句属实,苏苏不知如何反驳,又不愿相信宣泽会如此卑鄙。可是事实如此,耶律宗源被害那日,萧宝儿也去了世子府,若非武艺高强,早已死在了西肃武士箭矢之中。
“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我了解公子,这肯定有误会。”
“你或许了解青山君,但你了解男人的野心,了解黑白阁吗?”
猴子恨透了黑白阁,想到青山君与黑白阁合作,自然不喜欢宣泽。他开始历数黑白阁的罪状,先从蒲牢堂的采生折割,慢慢说到其他堂口的杀手,包括他们在鬼镇的遭遇也成了青山君的原罪之一。
苏苏开始还仔细听,后面只能捂着耳朵流泪,“不是的,公子肯定不知道这些事,他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会如此?”
猴子不相信宣泽有善心,苏苏急忙说起自己的身世,说起宣泽救助过很多同她一样遭遇不幸的女子。话还没有说完,猴子就问:“青山君救下你们真是因为善良,还是他需要这样的美名?随后将你们当成棋子派往各个府邸刺探信息……”
“不……”苏苏拒绝相信。猴子仍旧喋喋不休的诉说。
萧宝儿与乌鸦不言不语的听着两人争吵。
猴子说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喧宾夺主,急忙住了嘴,空气中只剩苏苏若有若无的抽泣。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萧宝儿幽幽说起她初到宋地时曾去野渡赏花,在那时认识了宣濉=幼庞炙灯鹆饺嗽谝岸捎胫煳淞郊叶分嵌酚碌墓适拢约靶虽不满武果,却不得不嫁的悲哀。
说完这些,她总结了一句,“我没有朋友,以为能和宣宄晌笥眩獠判帕怂幕埃掖腋先ナ雷痈D忝侵性擞芯浠胺浅6浴笥咽悄美闯雎舻摹P骗了我,出卖了我,将我置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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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宝儿的问题非常值得众人深思,不等他们想出答案,她接着说,“我们一直以为宣桦与宣泽不对付,宋主之位不是宣桦就是宣泽,忘了宋主府还有一个宣……”
苏苏打断萧宝儿,“不可能是宣塘,他还是个孩子,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我没有说幕后之人是宣塘,我想说宋主还活着,整个宋地都在他牢牢掌控之下。”
乌鸦认同的点点头,“四霸之中,除了陈主与太皇太后是盟友,其他几人都是其心腹大患。宋主深居简出,看着像个生意人,太皇太后却对他非常客气,并说过,宋主是个执着的人。”
太皇太后的评价非常值得玩味,什么叫执着的人?又对什么事情执着?萧宝儿抬眼看着乌鸦,后者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感觉更像是让萧宝儿自己去猜。
萧宝儿接着道:“宣泽、宣桦包括宣宥贾皇撬沃骼玫亩韵蟆U馊烁静辉诤跛峒涛唬辉诤踝铀媚芪词裁础!�
“宣桦娶完颜昭,有了西肃为助力;宣泽娶我,北辽为助力;宣寮薷浼遥扔诩薷瞬聘弧彼档秸饫铮舯Χ蝗晃剩骸氨绷沙鍪铝硕圆欢裕俊�
乌雅沉默,猴子不语。
萧宝儿眨眨眼,憋住泪水没让其滴落,“父王出事了,我缺少利用价值,宋主把兄长和我卖给了西肃。”
苏苏自诩聪明,深谙政局变幻,这一刻却完全跟不上萧宝儿的思维。不但跟不上,还不理解萧宝儿在述说自己父王出事的时候为何会那么冷静?
北辽王出事可是震惊天下的大事,意味着萧宝儿能继承王位,又或被人追杀。眼前这个冷静自持的女人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冲动刁蛮的北辽公主吗?
猴子最先憋不住,“师傅,我们赶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些事,由于北辽与大都相隔甚远,这些事没法求证,所以……”
“说吧,什么事?该死的人不会活着,该活的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猴子看了眼乌鸦,后者点点头,猴子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公主在陈地居住的别院大火,驸马不信公主已死,手持天子剑离开陈地赶赴北辽,说公主的死亡是个巨大的阴谋。”
说这些时,猴子没提姚溪桐的名字,只说驸马这个词,显然他认为姚溪桐做出这些事都因被人控制。
萧宝儿皱紧眉头,问:“他到底干了什么?”
乌鸦终于开口了,具体细节他们也不清楚,就知道姚溪桐到了北辽,直指巫祖。首先质疑巫祖的身份,说其是中原人而非北辽人,其次说他是整个阴谋的始作俑者,目的就为了分裂北辽。
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姚溪桐强迫巫祖当着各部族组长的面儿进行预言。当巫祖牵出他用来占卜的绵羊,姚溪桐揭去绵羊的皮毛,让众人看到所谓的“神的使者”不过是只掉毛的老山羊,五彩羊毛是巫祖强行给山羊套着的华丽伪装。
还说山羊的预言不可信,因为巫祖早已知道答案,只不过在写有答案的木牌下方藏了泡过酒的豆子,以此吸引山羊过去……
萧宝儿瘪瘪嘴,这些都是她告诉姚溪桐的,没料到会被姚溪桐利用来揭穿巫祖身份。
一百二十六、九部制()
萧宝儿熟悉北辽,知道仅凭姚溪桐肯定不能成事。她问乌鸦,完颜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各部族部主肯定是他请来的,事情又是怎么从巫祖身上扯到北辽王身上的呢?
乌鸦说,巫祖的身份被揭穿之后,各部族部主打算放火烧死他。因为巫祖不但欺骗众人,还敢骗神,这在北辽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北辽王不让众人放火,一直强调巫祖是他从草原深处找来的神的代言人。巫祖不会有错,如果巫祖有错,他愿意代替巫祖接受火刑。
萧宝儿叹了口气,怎么也没想到北辽王居然是被烧死的。与其怄气多年,她习惯性的强忍泪水假装坚强。
乌鸦道:“事情究竟如何我不曾亲见,听说大火烧了一整夜,熄灭的时候,我王尸体完好如初,并没有被焚烧的迹象。信徒认为巫祖确实是神的使者,不该受到责罚,我王的尸体说明了一切。”
萧宝儿满怀希望的问:“你的意思是父王不曾真的死亡?”
“不知,但北辽暂时恢复了九部制。新的北辽王不但要持有五块玉佩,还要能服众。”
九部制最早源于辽国。
当时草原上有大大小小无数部落,为了争夺水土丰沃之地,这些部落连年征战。直到大夏立国,几个大的部落结成同盟一起对抗大夏,这是辽国的雏形。
这些部落中,愿意结盟的共有九个。为了不引起大夏的警觉,这九个部落的部主常常乔装打扮暗中碰头,若谁有事无法赶到,能够证明其代表身份的就是一块玉佩。
辽国九部制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任何一项决议只要超过五个部族同意就可以实行。随着辽国成立,中央集权加强,九块玉佩全都到了辽王手中,又被他分别赐予后代子孙和有功之臣。
北辽沿用辽国治国体系,承认九部制。只不过历任北辽王手中都有五块玉佩,拥有绝对话语权,九部制名存实亡。
北辽王顶替巫祖而死,两个继承人耶律宝儿与耶律宗源皆不在境内,也不知那个天才想到要重启九部制,让北辽暂时没有陷入分裂和混乱。
萧宝儿瞧见苏苏还在等着她分析情况,不禁强压种种疑问,继续道:“宣泽这些年培养了一些属于自己的势力,可惜都在大都。宋地还是宋主说了算。”
“当宋主得知北辽内乱,完颜禹有机会把持朝政,他假借宣泽的名义将苏苏和兄长骗到世子府,同时也让宣迤宋摇K驯绷赏醯氖雍偷张背纱罄袼透魉啵上Т砉懒宋业奈涔Γ梦一钭盘映隽怂蔚亍!�
只听一声叹息,她接着道:“宋主也错估了宣泽对我的感情,没料到宣泽会下手杀死完颜昭。”
“苏苏,这就是我知道的。我口口声声说什么都不知道,是因为实在不想认真思索,宣泽对我的感情究竟掺杂了多少功利?他既然不在乎我的身份,又何须派你去北辽?我兄长的死,他难逃其咎。”
趁着萧宝儿与乌鸦讨论北辽情况的时间,苏苏早已琢磨透整件事的始末。萧宝儿喜欢宣泽,择婚当日另选他人是为了改变预言。这次回来是因为放下不宣泽,放不下两人的感情,想要和命运赌一次。
她和宣泽计算过很多事情,竭力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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