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预料中一样,这部族膨胀得厉害,十多年就从万余人口发展到近五万,能够上战场的差不多两万有余,全是骑兵,难怪想要扩张领土。
就是不知西肃得了什么好处,不但不视其为威胁,还帮忙从北辽讨要土地,真是匪夷所思的行为。
“三千对两万,你们不怕?”
猴子道:“将军已经带人乔装成商贩混迹在鹿姆部周围,等你一到我们就可以择日攻打。”
萧宝儿犹豫了。
党拓手下全都是中原将士,操练方法也都沿袭中原那一套,同为骑兵,中原人缺少北辽的勇猛和彪悍。
若是三千北辽勇士对上鹿姆部,她不觉得会输。换成中原将士,她心里没底,这群人曾经救过她,实在不想带着他们去送死。
猴子看出了她的顾虑,“公主,凤公子说了,战争的目的是赢,我们没有必要硬碰硬。几日前,我已经让人安排了一个染病的牧民住进鹿姆部。相信不出十日,这种病就会感染大多数人,降低他们的战斗力……”
那么卑鄙!还真是姚溪桐干得出来的事儿。
“让我想想,明日给你答案。”
猴子悄悄走了。
萧宝儿无心用膳,坐了会儿打算离开,就在这时,门外那熟悉的声音听得她心颤不已。
宣泽为什么会在这儿,难不成又在隔壁用膳?是了,这儿曾是白家的产业,后被赠予柳郎,他在这儿用膳十分合理。
萧宝儿忍不住拉开条门缝,宣泽从她门前匆匆而过,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神差鬼使地,她跟去那个房间且匿身于房梁,只见宣泽身着黑色长衫,头戴金冠,冷峻与英气使得他愈发风采逼人。
岁月如梭,一别两年,宣泽身上那股温文尔雅的气质已经被久居上位的威严取代。曾经的青山君现已是宋主,统领大夏戍边将士,有着随时可以同淳王翻脸的资本。
她痴痴地看着,脑海里全是往昔温柔岁月。似乎忘了宣泽曾说过,如若再次相见,他们只是敌人,不是恋人……
宣泽在等萧华芳,仆役将房间里的桌椅用滚水擦了一遍又一遍,屋里早已点燃果味熏香,泡茶用的瓷器全换成了最好的醴陵青瓷。
萧华芳着黄裙,与宣泽的黑袍衬在一起是那么的鲜明,两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对璧人。
宣泽泡茶,姿势优雅,技术娴熟。将茶盏端给萧华芳的那一刻,脸上又恢复了以往谦谦君子的模样。
她从不知宣泽拿枪的双手也能那么漂亮的泡茶。最难受的是,宣泽用对她的方式对待其他女子,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眼泪不知不觉间挂满面颊,滴落在满是尘埃的房梁上。那一刻,她终于承认曾经的爱情就那么死去了,她的宣泽只能活在记忆之中。
宣泽和萧华芳谈论什么她没仔细听,直到北辽两个字反复出现,她才意识到这两人的野心已经膨胀到想要在未来的日子里同西肃一样瓜分北辽。
桑托治下的北辽竟然成了人人可以分之的肥肉,真是好笑,每个人都当她死了吗?
也许的心有灵犀,宣泽和萧华芳说起了此事。宣泽说,“……耶律宝儿聪明有余,却无心政治,本以为她会嫁给田霁,不知怎地又失去了踪影……”
宣泽口中那个人真的是她?究竟是宣泽不了解她,还是想要误导萧华芳?
没人知道答案,她也不想去寻求答案,也许她真的变了。从点燃犀兕香的那夜就变成了一个懦弱,缺乏担当,一心逃避的人。
五日后,萧宝儿出现在鹿姆部不远处的草原,与埋伏在那儿的党拓碰头。期间她见到了这支队伍的幕僚九七,原以为会是个狡黠干瘦的老者,却不想此人高大健壮,声音洪亮,一点不像能想出那么阴损主意之人。
据他所言,感染疫症的牧民早已送入鹿姆部,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陆续有人染病,且无法医治。
“巫医也治不了?”听到萧宝儿的提问,九七回答:“凤公子说了,巫祖的玉佩在你手中,鹿姆部的巫医肯定治不好,北辽的巫医就看你想不想让他们帮忙。”
九七话里的意思萧宝儿一听就懂,疫病是姚溪桐捣鼓出来的,他肯定有解药。若是鹿姆部去北辽请巫医,萧宝儿可以根据当时的情况斟酌要不要卖给人情给鹿姆部。
她恨极了鹿姆部,压根没有心思搭理这个部族的死活。“什么时候攻打鹿姆部?”
“今晚会让将军假扮马匪劫营。”
萧宝儿知道三千对两万根本没有胜算,假扮马匪倒是挺有说服力。“将人吸引出来之后伏击?”
“公主聪慧。”
“追击者不会超过千人,即便你用部分人手引走外围守卫,部分偷袭营地,这种打法也动摇不了鹿姆部根本。”
“若是营地爆发疫病,还需要部分守卫看守病患呢?”
萧宝儿仔细一想,九七这招数似乎真的可行。草原到了冬季便会大雪封山,没什么疫病可以活过冬季,别说鹿姆部,即便北辽或者西肃都没有应对大规模疫病爆发的先列。
“需要我做些什么?”
“凤公子说了,公主武艺高强,还请公主阻拦一切试图往外报信的手段。”
五万人的部族,不论是天上的鹞鹰,还是地上的马驹,都能把消息传出去。姚溪桐这厮居然喊她将这些求救信息统统拦住,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党拓的队伍在九七的指挥部署下,很快就冲入鹿姆部,一队人马砍杀劫营,待守卫追击之后,另一队人马放火烧了部族存放粮草的地方。
姚溪桐弄出来的疫病也开始渐渐扩散,牧民染病之后先是发烧,接着四肢无力,不足十日就变成一具尸体。淳朴的牧民并未将这期间发生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单纯的认为定是触怒了上天才会让部族遭受这般痛苦……
萧宝儿没有插手九七的布置,老老实实地完成属于她的任务,想尽方法阻断鹿姆部和外界的联系。派人送信,杀。放飞鹞鹰,射。为了完成任务,她与猴子和几个军士,基本没睡过一个好觉。
不过十多日,鹿姆部感染疫病的人已经过半,整个部族陷入了惶恐之中。
部主猜到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可惜回天乏术。早在第一个死者出现的时候,部族之中并未将这事儿看得十分严重。
不断蔓延的疫病加上日日都有的偷袭,搅得鹿姆部勇士差点疯狂。他们不知道藏在暗处的敌人是谁,整日追着党拓的属下在草原毫无目的的乱窜,那种有力使不出来,不和敌人光明正大打一场的感觉十分难受。
看到一个强盛的部族竟被坑成这样,萧宝儿真是佩服姚溪桐和幕僚九七。
她问九七,消灭鹿姆部之后是否会跟她回北辽。
九七拒绝了她的邀请,指挥异族杀异族对他来说没什么心里负担。一旦去了北辽,很有可能会指挥北路大军攻入大夏,他是夏人,永不会背叛家国……
她对这样的答案一点儿也不奇怪,明明已经料到却想再次问问的感觉。
鹿姆部放弃族居地打算外迁时,姚溪桐带着一群冰原狼赶来了。
为首的头狼瞧着有些面熟,当其孤傲的站在姚溪桐身侧显摆自己的王者之相时。萧宝儿一巴掌拍到它头上,“这不是隐耀吗?长大了不少,瞧这爪子弄的,居然不瘸了!”
隐耀被打蔫了,不过它很有眼色,知道萧宝儿比姚溪桐还难对付。
“你去白色圣域了?为什么?”
姚溪桐揉着隐耀银色的毛,道:“巫祖的话不能全信,此其一。还有就是担心这个家伙,不想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给人杀了……”
瞧他对隐耀那么好,萧宝儿隐隐有些开心,这厮看着无赖,心地却很善良。
“你在白色圣域可曾找着什么?”
姚溪桐叹了口气,大致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巫祖,完颜禹,南拓拓,三人都带着亲信前往白色圣域。巫祖要找起空花,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惜把这些年收集到的关于白色圣域的资料全部给了完颜禹和南拓拓。
完颜禹想要墓葬,随他一起来的都是亲信和擅长机关爆破的高手。
南拓拓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这么危险的事情自然不会以身犯险。他不进陵墓,只负责清理外围狼群。
三人分工合作,彼此依靠又相互忌惮。
巫祖吩咐属下,一旦情况不对立刻逃走,别为了发死人财而丢掉性命。
完颜禹要求属下一定要进入陵墓拿走宝藏,若是错失这次机会,下一次进入陵寝定不会如此正大光明。
南拓拓只负责打狼,也这样要求属下。作为第一波进入白色圣域打头阵的队伍,他的压力一点儿不小。
石俑群,冰原狼现身。有了巫祖的提醒,南拓拓没有贸然进入石俑群,他吩咐属下四散开来找准位置用箭矢逼走狼群。
巫祖与完颜禹作为第二波进入的队伍。
期间巫祖已经探明八扇门所在,只是不清楚哪一扇是生门,但不要紧,他的目的是起空花,只要找到萧宝儿与姚溪桐去过那个地方就行。
南拓拓上山时,驱赶姚溪桐和萧宝儿的狼群全都不见踪影。南拓拓猜想人多势众,狼群怕了他们。
射杀冰原狼的行动不尽如人意,这些狼在石俑群里闪避穿梭很难找到射杀位置,射手稍有不慎反而会被狼群扑杀。
南拓拓第一次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石俑群中的冰原狼身上,压根不去管完颜禹和巫祖的行动。
几个时辰后,冰原狼已经被他们逼到了一个角落,几乎每头狼身上都有伤。
南拓拓正思忖着究竟是全部杀死,还是留下一两只养着好玩,异变陡生。上山时消失无踪的普通狼群突然出现,有计划的将他们包围起来。
就在这时,他猛然意识到随着他一起上山的弓箭手和士兵居然少了一半。至今留在身边的都是亲信,那些从部族里带出来的人早已悄悄跟着完颜禹去了陵寝。
为了安全,他找来这些人和鹿姆部没有任何关系。可惜财富迷人眼,打狼与盗墓,终究是发财那个更惹人垂涎。
他的人越来越少,围住他们的狼群却是越老越多。原本毫不退缩的冰原狼突然四散隐匿,一眨眼就消失在雪域之巅。不等他想出新的计划,陵寝那边也发生了意外,只听“轰隆隆”几声巨响引发了雪崩。
他和属下不得不放弃杀光冰原狼的计划,转身朝山下逃窜。他们与狼的位置瞬间颠倒,他们反成了猎物。
姚溪桐得意地抚摸着隐耀的头顶。
这厮并未同其他冰原狼一起保护陵寝,他与狼王等悄悄关注着完颜禹和巫祖他们的动向。闻到黑水奇怪的味道,直觉告诉它此物危险至极。
它没有听从狼王的命令继续等待,而是主动攻击背着黑水的士兵。当黑水与火把碰撞时,爆炸发生,接着就是雪崩……
“照你这说法,白色圣域始终没被找到?”
“巫祖和我们一样,拿了起空花就走,并未深入陵墓。雪崩之后,整个山体改变了形状,那些石俑和墓道全都埋在了雪堆之下,百年内不会有人能将其挖出。”
一百八十九、覆灭()
萧宝儿朝着普达巴拉方向深深鞠躬,感谢上天护佑了历任辽王的陵寝。
“白色圣域湮没在雪堆之下,冰原狼岂不是没了守护之物?”
姚溪桐再次亲昵的揉了揉隐耀的大脑袋,“狼王不愿意下山,固守旧地。小家伙带着他的伙伴跟我下山长长见识……”
隐耀识趣的长啸一声,姚溪桐只差得意的说:跟着我有肉吃!
“你没放人进去治病,真打算将鹿姆部灭族?”
萧宝儿把对北辽王妃的怨恨全部转移到了鹿姆部头上,反问:“不行吗?”
“鹿姆部嫁出去那么多女儿,一旦被灭族,那些女儿肯定恨你至死,不怕?”
萧宝儿眺望远方没有回答,几经生死,怕或不怕并不能改变什么。事情到了这一步,快意恩仇岂不更好。
“不灭族,他们也还是会恨我。”
“行!”
姚溪桐拍拍隐耀,就见其带着狼群瞬间隐匿在草丛之中,晚上的夜袭估计得靠它们。
不等入夜,鹿姆部又燃起浓烟,黑色的烟雾直冲云霄,这是他们在焚烧尸体。疫病越来越厉害,外出请医的队伍全部被拦截杀死,除了焚尸,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对抗疫病。
听猴子说,部主为了保全族人甚至听从建议打算把所有染疫的患者活生生烧死。
姚溪桐也在看烟,萧宝儿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觉这样一个人实在不该背负那么多血债。
入夜之后,冰原狼在隐耀的带领下直袭部主大营。它们配合良好,攻守有序,看守营地的侍卫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被它们攻破大营。
等到侍卫集合起来朝它们射箭时,它们已经有序的退到妇孺所在区域,将那儿搅合的乱七八糟。
天色微亮,狼群退了,党拓带着人马又开始偷袭。按姚溪桐的要求,他们从不与鹿姆部的将士硬碰硬,一般是边打边跑,将人马引出大营就算偷袭成功。
鹿姆部的勇士纵有万般能耐也在这种情况下疲于奔命,一心焦躁无处宣泄。等他们心浮气躁到了一定程度时,姚溪桐带着另一拨人与他们进行正面较量。
如此几次,部族的两万人所剩无几,隐耀它们的夜袭更是肆无忌惮。姚溪桐来了不足十日,鹿姆部余下的老弱病残全都进了狼腹。
等到西肃援兵赶来时,曾经的鹿姆部只剩一片焦土。萧宝儿带走了牛羊财富,什么都没有给西肃留下。
克博格拉山脚,萧宝儿对姚溪桐道:“这次谢谢你,以后的路我知道该怎么走。”
姚溪桐斜睨着她,“利用完了就把我抛下,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你想要什么?”
“上次不是说了吗,你的记性有那么差?”姚溪桐要萧宝儿一辈子只能有他,除了他谁都不行,萧宝儿当时并未答应。
眼见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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