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掩惊讶的问:“你要干嘛?”
姚溪桐含笑道:“手脚不听使唤,又想安慰你,只能这样了。”
“你这样子很丑。”
“会吗?我觉得自己身材修长,就好似刚幻化成人形的蛇妖,特别有魅力。”
“噗嗤,”萧宝儿憋不住笑了出来,“你要怎么安慰我?”
“抱你一下。”
“那是占便宜,不是安慰我。”
“吃亏就是占便宜,我占你便宜,其实是吃亏。抱你一下能让我吃亏,还不算安慰?”
萧宝儿牵强的挤出个笑容,拽着姚溪桐把他扔回了床上,“别闹,早点睡,明天还赶路。”
“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姚溪桐,我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犀兕香预言我能活到二十出头,现在还早,肯定死不了。”
萧宝儿躺下就睡。
姚溪桐无比迫切的想要恢复如初,只要他还活着,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萧宝儿死去。
天还未亮,苏苏又把两人吵醒,瞧她青黑的眼底,昨夜肯定没有睡。
“公主,我要跟着你。”
萧宝儿睡眼惺忪的看着苏苏,这是哪一出,她问:“跟着我干嘛,看我怎么死啊!”
苏苏点点头,随即说,“我琢磨了一夜,结婚生子对我没什么吸引你,不如跟着你有意思。”
姚溪桐也好奇了,懒洋洋地问:“你图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也许跟着公主能让我找到原因。”
苏苏贴身伺候了萧宝儿整整三年,从未看透过这个女人。辗转反侧一整夜,竟觉得萧宝儿对她的吸引超过了她对安定生活的向往。
跟着萧宝儿可以开拓视野,能遇见更多可能。以至于每次遇险她都怕得要死,但只要萧宝儿还在,就觉得一定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都喊公主了,赶紧伺候我换衣服,自己穿衣服好累。”
再次出发时,囚车换成了马匹,押送的杀手全部换回便装,一行就这样大模大样的朝大夏边关乌兰行去。
入夜,姚溪桐正打算和囚牛谈谈,却发现这人不见了,四个分堂堂主只剩下睚眦和饕餮。如果这时候动手,睚眦定会护住苏苏,萧宝儿对付饕餮绰绰有余。
至于他,只要能救萧宝儿,其他都不重要。他道:“潇潇,时机正好,你别管我。”
萧宝儿塞了只兔腿给他,“难得你那么有良心,兔腿赏你。”
“别任性,我不值得你如此,赶紧走。”
“北辽人重誓守诺,谁想要你的命都得过了我这关。我活一日,你活一日,我不会抛下你。”到了这种时候,姚溪桐觉得没必要隐瞒任何事情了,他道:“萧宝儿,我不是你以为那种好人,我……”
话说到一半,萧宝儿站起来走了。她远离众人,虔诚地跪在地上开始祈祷。临时抱佛脚是她的习惯,感觉只要诚心祈祷,上天对她一向很宽容。
回来时,眼见姚溪桐还想说话。她道:“什么话都不用说,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坚定的眼神,轻松的语气,这模样的萧宝儿非常陌生。
莫名地,姚溪桐想起两人在沙漠死里逃生那幕,一股豪气涌上心头。如果能和萧宝儿死在一起,也算全了个愿望,临死的时候身边有最爱的女人。
清晨,金色的阳光照在克博格拉山顶,为山顶白皑皑的积雪披了层黄纱。
乌兰隘口的侍卫见他们就放行,根本不查看任何文书。这让守在城门口不能出关的商队全都躁动起来,交头接耳的相互打探是不是边境有事儿发生。
出乌兰往北,辽阔的草原很适合两军交战。
一行走到看不见乌兰隘口时,饕餮喊停了队伍,原本呈蛇形的队伍瞬间呈扇形将萧宝儿几人围在中间。
“公主好胆气,至今仍能淡定从容,饕餮佩服。”萧宝儿坐在马上,学着江湖人说话,朝其拱手道:“感谢黑白阁诸位能信守承诺将我送至北辽,一路辛苦了。”
“阁主有命,一旦完成护送任务,马上开始新的任务,你们还不动手?”随着饕餮的话语,杀手缩紧包围圈,其中有几人忽然朝苏苏攻去。不等萧宝儿有所反应,苏苏怀里的冯乐乐就到了这群人手中。
饕餮对睚眦说,“为了预防万一,对不起了!”
苏苏冲着饕餮大喊,“你真卑鄙,乐乐只是孩子,用我换她好不好?”
顶级杀手从不说废话,不管苏苏怎么叫喊,饕餮口中那句“动手”依旧不紧不慢的吐了出来。
秋日的草原很美,脚步稍微踩重一点儿,就会有野生浆果在脚底迸裂。
萧宝儿最喜欢在草丛中找一种白色的野莓,那果子吃起来酸酸甜甜非常可口,若能找到一片,可以采摘回去酿酒,滋味不比葡萄酒差。
若植物也会说话,野草定会非常高兴,只要有战场就有杀戮,无数尸体能让它们长得更为丰茂。
睚眦一言不发地护在苏苏面前,用行为诉说着他的背叛。
饕餮觉得此人有些执迷不悟,都不用他开口,抓住冯乐乐的杀手好似杀鸡般拧断了小女孩的脖子。
“不……”
苏苏凄厉的喊声在草原回荡了很久,昨日还乖乖依偎在她怀里听故事的女孩怎么就成了尸体?
萧宝儿不动神色的将姚溪桐护在身后,对四面八方冲过来的杀手一拳一个,拳拳到位,拳拳死人。刚猛的拳风在姚溪桐身前形成一道墙,不但挡住了攻击的杀手,还挡住了试图偷袭他们的暗器。
姚溪桐一直在观察黑白阁的打法,想知道这种情况下该如何突围。听到苏苏的哭泣,他突然说,“保护苏苏的人不是睚眦,那人快撑不住了。”
萧宝儿头都懒得回,她要保护的人至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姚溪桐。
见状,姚溪桐反而松了口气。睚眦还算聪明,知道去找人帮忙,希望他能来早一点儿,莫要等苏苏也成了尸体才赶来。
正想着,草丛中又杀出一批人。
这群人步伐统一,手持利刃,看模样是士兵。黑白阁居然让士兵参与了这次行动,乌压压的人群少说上千,萧宝儿即便是天下第一也敌不过那么多人,更何况她还不是。
饕餮朗声道:“还不束手就擒?”
都不用萧宝儿开口,姚溪桐嘴贱的回答:“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为什么要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萧宝儿忽然停手,抱着他往下一蹲。
他道:“潇潇,投降之前能不能给个暗示,你这样做我很没面子啊!”
萧宝儿却道:“一群傻瓜。”
姚溪桐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仔细听!”
隆隆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比马蹄声更快地却是箭矢破空之中,先前还围着萧宝儿的杀手转眼就成了刺猬。
饕餮显然没料到萧宝儿能喊来救兵,更没想到这群人居然从乌兰方向过来,这让埋伏在北辽方向的人手全都成了废棋。
“撤!”他大呼着朝草甸里逃窜,剩余杀手同他撤得一样快。可惜了后面赶来那群士兵,刚摆好阵型就成了箭靶子。
秋风刮过,那群骑马而至的弓箭手随风远去,只留下满地尸体和抱着冯乐乐大哭的苏苏。
睚眦是黑白阁分堂堂主,他如果铁了心要救苏苏,自然会想出办法。
比如让属下伪装冯遗,自己趁机跑到北辽求救。
黑白阁封锁了萧宝儿要回北辽的消息,睚眦跑到巫祖那儿把事情一说,本以为北辽会派兵救人,却不想北辽的局势不比大夏简单。
巫祖没兵,他能使唤的兵士全都散落在个各部族,一时半会儿召集不起来。
乌鸦的处境最尴尬,他手持耶律宗源的玉佩去调兵,那群由耶律宗源一手操练出来的勇士不认玉佩只认人,完全不服管教。
完颜禹手上的兵士正巧驻守边防,最能帮到萧宝儿,他却推三阻四,找借口不愿帮忙。
睚眦去得晚,根本没时间同完颜禹废话。到最后只能喊上巫祖、以及百来个北辽王曾经的贴身护卫一起赶至乌兰边境。
一路走来,他们只见尸体不见人,越往大夏方向死尸越多。几人的心都凉了,猜测萧宝儿怕是凶多吉少。瞧见数千名士兵同时死于箭矢,心惊之余只剩好奇。
北辽既没有出兵,是什么人杀死了这上千名兵士?
萧宝儿并未着急走,耐心地等着苏苏挖坑埋人。
姚溪桐一瘸一拐的四处查看,也不知道想看出一点儿什么。
半晌,他骑到萧宝儿身旁,居高临下的问:“潇潇,援兵来自乌兰,你可知是谁的人?”
萧宝儿知道姚溪桐已经猜出答案,为了成全这个失忆者,她回答:“高勉。”
姚溪桐确实猜到了答案,依旧不掩惊讶的问:“不是说高勉已经死了吗?死人还能救你?”
“他很早之前给过我一枚玉佩,让我有难就去乌兰大营求救。玉佩我收了,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姚溪桐真的很想问一问,两人在普达巴拉被狼群追的乱跑时,萧宝儿为何不拿玉佩去求救?
作为一个失忆者,这个问题不能问,他只能问另一个问题,“那日你出去找猴子,说让猴子赶紧逃走。其实是让猴子拿着玉佩去乌兰大营求救,救兵出现了,猴子呢?”
“我怎么知道,也许在乌兰大营表演猴戏。”
姚溪桐又问:“狻猊和囚牛呢?按说他们两人肯定是伏兵,难不成饕餮逃走的时候他们也逃走了?”
“我怎么知道,也许正在北辽做客。”
一百五十八、牺牲()
睚眦一行赶到时,苏苏已经在草地上刨了个浅坑,离能埋人还差得很远。
见她不用任何工具,徒手刨土,睚眦嚷嚷道:“你们两个还是人吗?见她这样也不拉着?”
姚溪桐双手一摊,无言的说:我是残疾人。
萧宝儿说,“兄长死的时候,我可没见她如此伤心。”
睚眦无语,都没问几人是如何逃过一劫的,抱起苏苏不让她再刨土。冯乐乐已经死了,埋与不埋对死人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苏苏使劲儿捶打其的胸膛,尖叫着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她父亲才死,够可怜了,你怎么能牺牲她。”
不等睚眦回答,萧宝儿淡淡地说,“我父亲也刚死,你同意和淳王合作的时候,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苏苏把愤怒的矛头指向萧宝儿,大喝:“你们不一样?你是公主,她不是。”
萧宝儿冷笑一声,“公主遭受苦难就是活该?”
睚眦知道萧宝儿想说什么,但这种时候和苏苏讲道理显然时机不对,他抱起苏苏就走,把时间留给了巫祖。
“小妖怪,你还活着。”
“老妖怪,你还没死。”
“老天不开眼,怎么还让你四处蹦跶。”
“贼老天都没收你,又怎么会收我。”
巫祖与萧宝儿你一言我一语全无好话,姚溪桐差点惊掉下巴。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每次听萧宝儿谈起巫祖可没见有那么多仇啊!
“你还活着就好,我走啦!”
巫祖说走就走,连带着把北辽王的几百个贴身护卫也带走了。
姚溪桐准备了一肚子话语应付巫祖的责问,人家半个字都懒得说,好像萧宝儿原本就该清楚发生在北辽的事情。
他问:“这就是巫祖?这么就走了?你知道北辽是什么情况吗?”
萧宝儿反问:“知道了又如何,对我即将要做的事情有改变?”
姚溪桐果断的说,“不会。”继而又问:“潇潇,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他觉得是时候提起北辽王的死因了,好歹要明白萧宝儿对此是什么态度,是否能原谅他。
萧宝儿回答:“我瞒着你很多事,你想知道什么?”
这回答真怄人,作为一个失忆者,姚溪桐什么都不能问。
离两人不远的地方,苏苏还没从痛苦中走出来。她一遍又一遍的问睚眦为何要如此,冯乐乐可是其亲侄女……
睚眦真想哭,早知道萧宝儿有援兵,他也不至于如此。苏苏问一遍,他解释一遍,慢慢把话题导向了萧宝儿的援兵从何而来。
听他说了那么多,苏苏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不少。言语间还是不肯原谅睚眦,眼泪却收了起来,打算找个水草丰茂的地方埋葬冯乐乐。
两人一起动手,速度快了很多。
苏苏不是第一次到北辽,看着辽阔的草原,道:“都说草原子民心胸辽阔,耶律宝儿的心眼却跟针尖一样。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她还在为淳王的事情埋怨我。”
睚眦忙问:“此话怎讲?”
苏苏坦言,“耶律宝儿知道你是淳王派来的人,她说淳王是骗子,先从我这儿套取消息,转眼就把我当废子抛弃。”
睚眦对于萧宝儿能猜出一切倒也不奇怪。
解释道:“这事儿怪我,姐夫临死那刻没交代许多,是我自作主张没敢把实情告诉你……”
埋了冯乐乐,一行四人朝大辽行去,路上既无人跟踪,也无人盘问。
姚溪桐感叹完颜禹沉得住气。
萧宝儿什么评说都没有,沿途素色的毡房时刻提醒着她——北辽王死了,真的死了!
“父王,我要最好的马驹……”
“父王,我是不是草原上最漂亮的公主……”
“父王,为什么我只有姆妈,没有母妃?”
“父王,母妃不喜欢宝宝吗?为什么看见宝宝就哭,宝宝不喜欢看母妃哭……”
萧宝儿对北辽王的记忆不多,知道他是一个沉默的人,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人人都说聪明人寡情,北辽王偏生爱极了那个蠢女人,为她犯了一次又一次的错误。
六岁之前,萧宝儿觉得自己有母亲。之后,她宁愿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不想有个那样愚蠢的母亲。
萧宝儿的性格很像北辽王,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和性别有关。
她是女子,厌恶北辽王妃的同时,也明白愚蠢而软弱的美丽女子,不见得比聪慧坚强的女子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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