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工夫,三条道就变成了五条道我们会不会是走错了?”寄城有些迟疑。
“不会错,方才我们出发的肯定就是这个位置,我自己写的字不可能认错!”画海非常肯定地说:“而且,我这金环并非普通纯金打造,甚是坚硬,划过石壁的时候,有些微的金色碎屑留在了‘意’字的凹槽里,你们来看。”
寄城凑近了去看,我只是瞥了一眼——我相信姐姐,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一定是那“淡蓝色的胳膊”搞的鬼,目的只有一个,想让我们选择中间那条岔路。
“这是幻术。”画海看着面前变得更加复杂的路口说:“如果我猜的不错,要是我们仍然不选最中间这条道而选了其他,那么我们会再次回到这里,到时候五条岔路可能就变成七条了!”
“我再看一下地图。”我摊开地图,找到对应的位置,心里突的一阵跳,以为是自己眼花,唤了画海和寄城同看,两人也都傻了:之前看得分明,地图上的三岔路口,此刻清清楚楚显示着五岔路口!
“这地图一直在我身上。”我低声道。
“这幻术好生厉害!”画海惊叹,又压低了声音道:“小时候我倒是听夫人提到过,这世间芸芸众生、藏龙卧虎,神仙妖怪,各有神通,仅幻术就是一门深不可测的本事。虽说幻术究底不过是障眼法的一种,但能达到这种程度应该是道行很深了,竟然连我们的地图都能一并做了手脚”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五条岔路和地图上的显示都是幻术?那地图还能不能用?真实情况又是如何?”寄城问。
“离了这幻术之境,地图自然是可以用的看样子这幻术不仅施于一物之上,而是将你我三人、地图、地道,还有周边一切,统统置于幻术之下了!”画海的脸色端庄凝重。
“也就是说”寄城想要继续追问。
画海利索打断他:“也就是说,你看到的我和美意,可能并不是我和美意‘本人’!找到的丹丸,也可能只是一粒石子!”
“不是‘本人’,又是何人?”寄城甚是执着。
“那也要找。我不管什么石子不石子,只要让我找到那‘淡蓝色的胳膊’,若它不将真正的丹丸交出来,我就将这一切统统毁了!”我静静地说。
“美意,放心,有我。”姐姐冲我点点头。
“还有我。我是真正的寄城,可不是什么怪物施了幻术而成。”寄城一边说一边抿抿嘴角。在这莫测的地道中,再次看到他的梨涡,心中有了踏实的感觉。
“我也就是一说。幻术之道,最厉害的就是真真假假、虚实结合,让人彻底迷失在虚幻中,还以为置身在真实的世界。”画海认真解释道。
“说到底,不过是想将我们引入中间这条路上去。”我打断他俩:“不管是不是幻术,我仍然感觉到中间这条岔路的吸引,刚才我们选了最右边那条路,一无所获,现在管他是不是陷阱,就中间这条路,先闯了再说吧!”
“我同意。”寄城点点头:“反正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继续向前,还能给忘言君争取一线生机。”
幽暗的地道中,忘言的脸一闪而过,隐隐刺痛我的心。
画海轻声道:“好!还是我打头阵,寄城你断后。”一边说着,一边钻入了中间那条岔道。
我看着画海猫着腰、缩着身子已经进道,那种被牵引的感觉愈发浓烈,脚步不听使唤,几乎是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
寄城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奇怪,好像有根绳子在拉我。”
“快跟上!”画海头也不回,轻声道。
三条道变成了五条道,确实狭窄了很多,而且脚下坑坑洼洼,很不平坦。
双尾妖的余悸仍在,我再也不敢伸手去碰触身侧石壁,只得将两手放在面前,缩了身子,跟在姐姐后面。
走了一阵,画海突然一个收脚,弯下身子,从地上拾起一样东西,轻声道:“这是什么?”
寄城一下子收不住脚,耸在我后背上。我只得赶紧展开双手,撑在地道的两壁,支住他,同时朝画海的手中望去。
竟然是一片小小的暗红色的羽毛!
“这条路是对的!”寄城的声音贴着我的脑袋,兴奋得调都变了:“这羽毛肯定是丹丸化成的那只小鸟身上掉落下来的!就是这个颜色!”
“冷静。”画海轻声喝道,将羽毛捏在手里,仔细查看。
我心中一阵激动:“姐姐!是这条道没错了,我们快点!那丹丸肯定就在前面!”
“火苗!”画海一声轻唤,火苗飘摇着凑近了她的手。
只见姐姐手指间捏着的这片细巧的小小羽毛,在火光的照耀下,闪出一种奇异的红色的光,仿佛里面藏着一个饱满的生命。
突然见那羽毛在画海指间微微颤动,仿佛是因为火苗带风,将羽毛扇得要脱离了画海的手指。
我已经从地道两壁收回了自己的手,手上除了有湿答腻滞的感觉,仿佛手指上还若有若无缠绕了些什么,我忍不住在衣袍上蹭了蹭手。
我们三人凑在一处,盯着那暗红色的羽毛,不知它要干什么。
只见羽毛忽一下离开了画海的手,惊得画海赶紧探长了手指,捻住了羽毛。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只见那羽毛经过轻轻一捻,像是承不住似的,瞬间缩化成一滴血珠,堪堪悬在画海的指尖。
真的是一滴血珠!
不待我们反应过来,那血珠仿佛长了眼睛,直直地越过画海,朝我和寄城飙了过来!
什么情况!
我本能地头一偏,将身后的寄城暴露在血珠面前。
寄城一声急叫:“呀!”紧接着就是身子倒地的声音。
“哎呦!”一声,他叫得很响,摔得不轻。
除了身子向后倒,他根本也没第二条路可躲。
我盯着那血珠,哪敢回头查看寄城的情况对不住了寄城
再料不到,那血珠竟然悬在半空,生生顿住了!
“都别动。”画海极轻地喝了一声,屏住气,慢慢伸出手,去抓那滴悬在地道中的血珠,一双眼睛犹如深海里的两盏照明灯,冷静、穿透,没有感情。
血珠就那样顿着,一动不动,周身散发出一圈诡异又瑰丽的淡淡血光,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我盯着血珠,片刻不敢挪开眼睛,恍惚间,觉得它根本就不是什么血珠,而是一只血光光的眼睛!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闭了一下眼睛。
就在我掀开眼皮的瞬间,那血珠突然发难,朝着画海的脸直直撞了过去。
画海本来要去捉拿它,一惊之下,与我有了同样的反应:伸出手掌,挡在自己的脸前,仿佛下意识地在遮挡骤然照射过来的强光。
血珠擦着画海洁白的手掌,打了个转,再无迟疑,朝我直奔而来,不偏不倚,溅入了我的左眼。
第170章 异像()
“哎呀!我的眼!”我一声惊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美意!”画海冲到我面前,寄城也从地上爬起来,将我挤在中间,脸上是担心和惊惶:“没事吧?”
“应该不碍事”我用一只眼看着他们,心中倒没有那么害怕,不过是一滴血珠,擦一擦、揉一揉就好了但是,我突然叫起来:“哎呦!好凉好烫好难受啊”
“到底怎么了?你把手拿开,让我们看看!”画海急得上来拉我的手。
“不要不要”我捂着眼,根本不敢松开,只觉得像是有个什么东西,长了一个小嘴,在一口一口吞噬我的眼珠,疼得我已无法站立,双膝一软,从他俩之间出溜下去。
“美意!你不要吓我啊起来,起来让我看看”依稀是寄城的声音,因为疼痛,听上去每一个字音,都仿佛是遥远又细密的针,一下一下耐心地扎着我。
好像还有几条胳膊在拉扯我,我的理智知道是他们俩想将我拉起来,但剧烈的疼痛让我的身体变得极度敏感,那胳膊一触着我,根本就像藤条,带着荆棘,将我抽紧,疼得我几欲晕厥!
“不要不要碰我”我竭力挤出声音,心里的恐惧犹如一口密闭的大缸,我就坐在缸里,一点一点地下沉,往水底沉去,却无能为力——我的左眼,怕是要废了。
刹那间,所有的豪情壮志、婉转旖旎统统在心中化为灰烬,脸上已爬满了泪水,眼泪顺着手指缝往下淌,止也止不住,不知到底是疼的还是心灰意冷。
“美意!起来!总归会有办法的,咱们一起想办法!”画海的声音,不再是扎在身上的感觉。
一只手伸过来,拽住我的手,紧紧的,把我往上提,亦不再是抽打的感觉!
我定定神,剧烈的疼痛像是一辆远去的列车,虽然仍能听到隐隐的轰鸣,但在视线中,终于是渐行渐远。
我蹲在地上,仍然捂着左眼,体会着细微的感觉:那张小嘴终于吃完的了我的眼珠了吧,现在是痒痒的、细微的牵扯痛感,仿佛在废墟上的重建。
一股温凉的感觉渐渐漫上我的左眼。
我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美意,不怕,姐姐在这儿还疼吗?”画海站在我面前,殷殷望我,满脸的心疼和担心,那双如珠如玉的眼睛,在这昏暗的地道里,显出从未有过的清澈动人——姐姐到底是爱我的。
我转动独眼,又望望寄城。
这家伙已经面无人色,只是一双眼睛里,又是焦心又是愤懑,紧紧盯着我,想问又不敢问。
“我没事了,几乎已经不疼了。”我说。
两人同时面皮一松,长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会如此稀奇?”画海皱眉道:“忘言君的丹丸在落英手里走了一遭,竟然会变成一只小鸟?这小鸟脱落的羽毛竟然转眼就化成一滴血珠?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断然是不会信的!而且这血珠仿佛识得你,偏偏要落入你眼中!难道又是幻术?但你刚才疼痛的样子,是半分做不得假啊!”
我仍然捂着眼,心中突然想到一点,说:“羽毛化成血珠,可能是因为那颗丹丸在落英的血液中浸泡过。”
“是吗?”画海说:“怪不得你从落英那里拿过丹丸、抛过来的时候,丹丸的颜色看上去有几分怪异,而且还带了血腥的气息。”
姐姐是血族,自然对血的味道特别敏感。
“丹丸幻身成鸟,难道是因为丹丸跟落英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那么那么这小鸟的羽毛化成的血滴,自然也就是落英的血喽!”寄城推测道。
“也许。”我说。
呵呵,落英噬腕滴血,要拿血哺我,到了,他的血还是落入了我的眼中。
“这个落英,行事太过古怪、专横!他不过是个血族新生,自己才成为血族没几天,就要迫你成为血族,是由得他说了算的吗?这倒好,方才没得逞,现在他的血滴竟然溅入你的眼里,还让你痛苦成这个样子!哼!我若再见了他,非要他好看!为你出口恶气!”寄城恨恨道。
“落英,未经证实的事,你倒是说得振振有词再说了,你一口一个‘血族’,怎么听着这般别扭,那你是什么?难道你不是‘血族’?要同我们划清界限吗?”画海不悦道。
寄城嘴角浮现一抹古怪笑意,没有应腔,转向我,轻声问道:“美意,现在感觉如何,能不能把手拿开了?让我们看看是什么情况?”
左眼被捂在黑暗中,我试着闭上,再睁开,轻轻转动眼珠,如此数回,终于不再有疼痛或其他异样的感觉。
“好。”我一边说,一边将手挪开,缓缓睁开了眼。
幽暗的地道,飘摇的火苗,还有画海和寄城贴近我的两张脸。
看上去没什么两样,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同。
“怎么样?怎么样!”两人同声问道。
我冲他们点点头,示意无妨。
“万幸。”画海轻叹一声,转过头去,忽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掉头又朝我看过来,凑得更近。
“寄城你来看!”画海唤道,声音里有异样:“火苗,请近前来!”
寄城赶紧凑近。
火苗也几乎要燎到我的眉毛。
他们看着我,我也看着面前的两人,闭眼,睁开。再闭眼,再睁开。
心里的恐慌犹如远处的惊雷,一串连一串,赶着趟地往我的头顶聚集,我被钉在这里,无处可去,只能等着电闪雷劈和倾盆大雨。
——我终于知道不同在哪里。
“怎么了?”我强笑问道。
“倒也没什么你左眼还有异样感吗?”寄城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了,既不疼也不痒你们看到什么了?”我耐住性子问。
“让我再看看。”寄城说着,伸手扒拉我的眼皮,脸都快贴到我的脸上来了。
他离我如此之近,身上有一种青辣辣的气息——仿佛一块晒干了的苔藓。
我盯着他,心里一阵烦躁,伸手将他推开。
“美意,你的左眼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比如你看东西,有没有什么不同?”画海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
当然有不同。
可我怎么说?
我闭着嘴,什么都没说。
“那滴血珠进入你的眼睛,不知对你的眼睛做了什么,你的左眼,”画海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的左眼,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怪不得!
我伸手再次将左眼遮住,眼前的异像消失了。
手拿开,异像又出现在我眼前。
有一股热气在我心底翻涌,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我指着寄城的袍子,说:“撕片衣襟给我。”
“拿来干什么?”寄城奇怪地问。
“让你撕你就撕,问那么多干嘛?”画海一阵急躁,伸手要去扯寄城袍角。
“美意,告诉我,你的左眼现在能看到什么?”画海转头又朝我问道,眼里有些许的惧意。
我瞪着他俩,两个粉妆玉琢的血族少年,眼光如同伸出了触角,刺穿了他们雪白的皮肤,直达那一根根充盈着滚滚鲜血的血管。
天哪,这就是我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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