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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俊?那是什么鬼样子?”我低语道,不由自主将他揽得更紧。
“美意,你会不会太过旁若无人”寄城有些心虚的声音:“都是朋友,你可从未这般揽着我。我当然相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没吞他的自然就是没吞,但至少松开忘言,咱们去寻那丹丸,就这点儿地方,还能滚去哪里不成?”
“美意!看样子那丹丸真的对忘言君性命攸关!我们陪你找就是了,干嘛弄得生离死别!现在还不是告别的时候!”画海急道。
“我的样子很‘英俊’?”我仰脸望着众人,认真地问。
“求求你”风间已经忍无可忍:“美意,你到底在想什么?硬是要将忘言耗死在你怀里吗?拿出丹丸!我真的不知道忘言还能撑多久你如何忍心?”
“你们都别说了,美意可否让我靠着你,我想睡一会儿”忘言一边说,一边将脑袋陷入我的怀中。
“好。”我伸手扶住忘言的头,将他往怀里搂了搂。他身上独有的淡雅清香气息愈发浓厚,但很可惜,此时的我心中可无半分绮念,只有算计——难道我这步棋走错了,那人为何还无动静?
“美意你是不是糊涂了!”寄城终于叫出声来:“忘言君不能睡!他情况不甚乐观,若睡去恐怕再不能醒来!快将他交给风间,咱们将丹丸寻回!”
“到哪儿去找?!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丹丸就是落入了她的口中!否则落英的血怎么可能突然滞在半空、无法灌入她嘴里,那就是忘言的丹丸在护佑着她美意!就算你不肯将丹丸交出,那你也快松开忘言!”风间的声音嘶哑着:“他就算真死了,也不能死在你的怀里!”
“为什么不能?!”我悲愤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对我情真意切,又因我而死,当然要死在我的怀里!”
“美意!胡闹!快将忘言君交给风间姑娘,哥哥陪你去寻那丹丸!”哥哥的声音非常严肃。
“哥哥,你不用说了,”我转脸,将声音变得凄苦:“我着实没有吞服忘言的丹丸,但真的是百口莫辩,我也不知到何处去寻那小小丸子。我心意已决,若忘言真的死了,是因我而死,美意也不能独活”
“嗤!”落英的冷笑声毫不掩饰——我等你出声等得好辛苦!
“好一个不能‘独活’!你哪像酣睡十六载的愚钝之人?如此情深义重,倒像是饱读圣贤书之人!”落英的话向来扎人、不留情面。
“圣贤书没读过,但‘听’过不少。”我说,瞄了一眼哥哥,继续对着落英道:“我没有你聪颖,大道理不会说,但至少知道:你如何待我,我如何待你,左不过一个‘诚’字,忘言为我,性命都能不要,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不光忘言,在场的诸君,个个待美意不薄,只要你们说一声,我什么都能抛舍。”
“美意!”寄城短促唤了我一声,双眼有盈盈泪光。
这小子,道行还是太浅。
“可是,并没有人想让你以命换命忘言不能死,他真的不能死!”风间哀求道。
“对不起”我难受地说。
话音未落,哥哥、画海、风间和寄城几乎同时俯下身子,借着火苗的光,在地道中细细寻找。
我揽着忘言,听着他的喘息,在渐渐变弱。
心急如焚——我赌这一把,是不是赌对了?搭上的可是忘言的性命。他若真有个万一,我怎么办?
众人先后奔回,我不用看,就知道他们是无功而返。
我揽着忘言,挺直了身子,仰脸上望,诚心而言:“亲爱的神呐,若有人寻得丹丸、救回忘言的性命,我必臣服于他,唯他马首是瞻,好好做人,再无杂念!若丹丸就此消失、忘言因此而死,那我,也绝不偷生!”
“美意!”寄城的声音都变了。
“此话当真?”落英淡淡地问。
我看着他,他脸上的血痕早已擦净——当然擦净了!
我又低头看看忘言,心中又急又恸——根本不用伪装,因为都是真的,他待我如此,我怎能不顾他的死活!
我正色道:“我为什么要拿忘言和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那好,你拿去吧。”落英一边说,一边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摊开,一枚红色的小丸正正躺在他的掌心,只是那红色,估计是洇了他的血,颜色显得暗了些,在火苗的照耀下,仿佛沾染了一些突兀的邪气。
“你——”风间吼了一声,听上去却格外的锋利,感觉她恨不能用自己的声音就劈死落英。
“怎么会在你那里?!”画海和寄城也同时叫出声来。
落英将手掌一合,懒散不屑道:“美意过来取即可。”
“落英,我会如实记录。”哥哥定然是恼的,但也只是这么说了。
“当然,那是你的职责所在。”落英冷笑道。
“都别说了,落英,我来拿就是。风间!”我唤着风间的名字,感觉从未有过的冷静。
风间终于克制下来,默默走到我身边,接过忘言。
我能感觉到她因为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忍得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谢谢你。”我对着落英伸出手,看到落英雪白的手腕上伤口已经凝固,渗出来的血渍仿佛雪地上飞溅的几片花瓣,生命的汁液早已冻死,只剩下暗黑和枯萎。
“记得你的誓言,我等待收获的那一天——记住,你的命,从这一刻起,由我接管。”落英慢慢摊开手掌,无影手喷洒在落英脸上的那一捧他自己的血,已被他擦掉,但仍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丝一缕的血色,仿佛一块掺了杂质的美玉,美得赖皮,美得可惜。
我一言不发,伸手去拿。
“‘最英俊的少女’!呵!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这么回事,只是眼中喷出的火是怎么回事?想要吃了我?”落英有恃无恐,脸上带着笑,半是欣赏半是嗔恼。
我垂下眼皮,不再看他,他太狡猾。
“可以给我了吗?忘言等着救命。”我放低了声音。
丹丸躺在他的手心,他的手一动不动。
我控制住手的姿势,淡定地将丹丸捏进手里。
转过身的一瞬,已在心中将他骂了一万遍。
“美意,忘言还是说错了,你不是‘最英俊的少女’,你是‘最英俊的少年’!”落英笑道。
我突然一个哆嗦,因为我发现落英说到“少年”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在我的耳根——他居然在追着我说话!
他为什么要追着我说话?
难道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又想拿回丹丸?!
我心中一僵,来不及多想,伸手将手里的丹丸朝着哥哥奋力扔了过去:“哥哥!接住!”
与此同时,我听到落英贴着我的耳根,说了一句话:“若有一日,你与我并肩为王,倒不失为一件美事。”
第167章 揭皮()
我亲眼看着哥哥掬起双手,将丹丸接住,然后蹲下身,凑近了忘言。风间已经激动得完全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抢着伸手将哥哥手里的丹丸接了过去。画海和寄城也忍不住凑了上去。
我这才转过身,落英就站在我身后,我一转身,差一点撞进他怀里。
我伸手一推,他不防备,身子朝后趔趄。
不等他发难,我对着他,咬牙切齿道:“美事?美梦吧!我怎么可能与你这种小人‘并肩为王’?趁早死心!”
“你说什么呢!谁是小人?你怎么变脸这么快?”落英语气倒还客气,但眼睛里已有掩不住的怒气。
“还在装!”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我的滔滔怒气,朝他淹了过去:“忘言的丹丸去了哪里,别人不知,我不知道吗?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一定要让忘言死?他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落英冷笑道:“忘言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他死不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长得美的人,从骨子里就是薄情寡义,因为他们眼里,只有自己。
“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蓝蔷堡的敲月大人能教养出什么样的好鸟,看看你就知道了!”我恶狠狠道,只想把话捡狠的说,重重刺他。
“美意!你再敢这样说,信不信我揍你!”落英脸色乌青,藏蓝色的血管在额角怦怦直跳。
“敢做不敢当!你这个懦夫!”我毫不示弱。
你横我比你更横!醒来这些时日,别的没学到,至少学到这一点:输什么不能输了气场。况且,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能来揭穿你?
“你——”落英气结,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但最终还是将拳头变成了一根手指,指住我。
“你住嘴,听我说!”我一口打断他:“也好让你心服口服!”
“忘言向我抛出了丹丸,风间又亲眼看着丹丸落入我口中,但我心里最清楚,我并未吞服丹丸,那么,丹丸到哪儿去了,只有两种可能:一、丹丸在落入我口的过程中与你手腕上滴下来的血混在了一起,因为离得远,风间并未看清;二、丹丸在落入我口的过程中,因为我的挣扎,位置发生了偏离,掉落在地上,因为离得远,风间并未看清。”我说。
落英双目灼灼看着我,闭嘴不语,仿佛在忍耐着,明艳zhao人的脸上,带着傲慢又冷淡的神气。
真是可惜了他这张脸。
我继续道:“如果掉在了地上,那么哥哥他们方才就已经从地上寻到了,但并没有,所以,第二种情况可以排除。第一种情况,丹丸在抛入我口中的一瞬间,与你手腕上滴落的血液混在了一起,那么丹丸就应该同血液一起,灌入我的口中,但是有人不愿意”
“谁不愿意?”落英冷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神。”我随口说。我并不想供出无影手,它的神秘无影关键时候能救我,我非常肯定这一点。再说,就算我告诉他们无影手的存在,他们也不见得相信。
“神?”落英脸色一凛,一双美目慢慢眯起,仿佛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将我看个透彻。
切!自作聪明的家伙,就让我来耍耍你吧。
“是啊,神。你不记得了吗,你曾经跟我说过,说我‘已经是一个战场,这天上地下、各路神魔的必争之地’,你不记得了吗?”我问。
“我说过?”落英有些迟疑,在搜索他的记忆。
“是的,自从你说过这句话后,我就发现我时时有如神助,仿佛总有一个看不见的力量,在危急时刻,助我、救我。还记得水泽中的仙女长姑姑,是怎么被带到天上去、还被缝住了嘴的?刚才你掐住我的脸,血液从你的手腕处往下滴落,但最终没有落进我的嘴里,还喷了你一脸!你忘记了?”我洋洋得意地说。
落英不说话,盯进我的眼睛里。我知道他在印证他的记忆。
嘿嘿,我心中一阵冷笑,脸上不动声色。
“神与我同在,你怎么可能哄得住我?”我继续揭他的皮:“忘言的丹丸同你的血液混在一起,本来应该灌进我的口里,但神让这一切发生了改变,你的血液被一个你看不见的力量给托住了,并且最后洒向了你的脸!”
“血液是会渐渐凝固的,那么血液中的丹丸要不就是从你的脸上滑落地上,那就又回到刚才说的第二种情况;要不就会同血液一起,黏在你的脸上,那么当你伸手擦拭脸上血渍的时候,这丹丸就被你顺手牵羊。”
“我为什么如此肯定丹丸就在你的手里,是因为在第一次风间向我讨要丹丸的时候,我用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握紧,背到了身后,而且当时你的脸,看上去已经擦净。估计那时,丹丸已经在你的手里。”
“当风间认定就是我吞了丹丸、再次向我讨要、并且直接说丹丸就是忘言‘续命的根本’时,我再次瞥向你,你面上竟然有惊喜之色——在那个时刻,你何惊之有?何喜之有?除非是你动了坏心眼!而且你本是一只手垂着,一只手背在后面,但估计是因为你心情激荡之下,将两只手都背在了后面。想想看你当时的样子,对比起众人的心急火燎,你显得多么事不关己却又胸有成竹,为什么?因为你知道丹丸就在你手里好好攥着呢!”
“无稽之谈!”落英面上轻轻震了一下,旋即嘴角一抹冷笑道:“不过恭喜你,你这鲁钝的脑子也有开动的一天,只可惜一切都是猜测!说得活灵活现,好像你真的看到一般!”
“你不承认我也没办法,但最终这颗丹丸是从你的手里拿出来的,不假吧?你难道从没想过,从意图藏起或者毁掉这颗丹丸,到你自己主动拿了出来,你怎么会有这个转变?你的心路又是如何,难道不是在我的指引下一步一步达到这个结果的吗?呵呵!”我冷笑得比他更大声。
落英顿了一顿,突然压低声音,恼羞成怒:“原来你是在演戏!”
“你说呢?”我也不再学他冷笑的样子,怒道:“当然是演戏,演给你一人看!幸运的是风间和哥哥他们对忘言真正的关心歪打正着、推波助澜!否则,你怎么会几乎没有挣扎和犹豫,就主动将丹丸拿了出来!你真真是心狠,纵使忘言非你族类,你怎么能够看着他在你眼前死去而不将续命的丹丸交出来!”
“我心狠,你难道第一天才见识吗?那忘言到底是什么人,你知根知底吗?古古怪怪地跟着我们一路同行、亲口对你说‘你非死不可’、泼出命去都要阻止你成为血族,他到底想干什么?!我看不出他的命有什么价值,却又甩不脱。那续命的丸子莫名其妙消失,他也命不久矣,如此良机,我怎能放过?只可惜‘心狠’的我,一再掂量你刚才说出的那些话、那些‘忘言死了,你也不能独活’的混账话,是不是真的,但,你演得太好了,我还是信了”落英终于不再冷笑,卸下骄傲的面具,不知是不是戴的久了,同他的脸生生融在了一起,面具扯走后,雪白的面孔像是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狗脸,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