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偷生、心中抱憾!
眨眼间我已来到崖壁前,瞅准之前已经合拢的缝隙痕迹,双手扣住缝隙,心中一横,胸中洪水翻腾,朝着我的双手灌注而去。
没有不可能,就看我的决心能大到什么程度。
“开!”我一声猛喝。
缝隙纹丝不动。
堕天悬在水中,与我面面相对,中间隔着崖壁。
他在石外,我在石中。
“自大的美意,嘿嘿,又见面了。”石外的堕天轻语浅笑,甚是无邪。
我盯着他额上那颗金色的星星,心中愈发阴冷: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劈开崖壁,合拢缝隙,将我救出,甚至将这岩石平台燃成一片火海,为什么非得让小奈死去,还是他亲手所为!
是他,亲手将小奈塞进了缝隙里!
是他,将活生生的小奈挤死在岩石缝里,让小奈成了“岩手”们的大餐,进而放过了我。
是他,和我一同害死了小奈!
我掰着缝隙,使出全身的力气,指甲已抠进岩石里。
“嘿嘿。”堕天一声轻笑,伸出手指,卡进缝隙,朝一边轻轻一拉。
缝隙豁然大开,水涌了进来。
“要你偿命!”我低喝一声,身子一抖,纵身一冲,朝堕天扑了过去。
我没有武器,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我有一颗同归于尽的心。
我已不再是人,我是一头猛兽,我要用锋利的牙齿,咬死他。
沉甸甸的黑暗,压在我的眼皮上,我试了几次,都无法将眼睛睁开。
一股淡淡清香,萦绕在我鼻端,那熟悉的感觉,仿佛骤然见到经年老友,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酸涩。
酸涩直冲鼻腔,轰然撞开紧闭的大门。
“小奈!”我大喊一声,睁开了眼睛。
火苗摇曳,四周昏暗,好像是回到了之前那阴暗潮湿的地道里。
我斜倚在一个人的身上,身边或站、或蹲了一圈人。
我环视一周,眼睛停在忘言的脸上,已经知道我靠在谁的怀里。
不远处,我听到那两条龙打着响鼻,焦躁的动静。
在这样狭窄的地道里,真是难为你们了。我心中歉然,默念“腾龙王者令”,回到明珠上来吧,你们。
地道中,瞬间安静了许多。
我将身子朝靠着的那人挪了挪,仿佛想像小时候那样,缩回他的怀里去。
“美意,没事了,哥哥在这儿。”穿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仿佛悬在我心尖上的一把小锁,匀甸甸的,一扯一扯——可是钥匙在哪儿?
“嗯。”我不敢回头望他,只怕一看到他的脸,就要哭出声来。
只是一场噩梦。
终于醒过来了,所有人都在身边,除了——
我伸手摸向后背,摸了个空。
“小奈呢。”我定定看着站在面前的忘言,轻声问。
“小奈已经化成一堆泡沫同她长姑姑一样。”风间不等忘言回答,抢着说。
一堆泡沫?
哦,是了,每一个水泽仙女死后都会化作一滩泡沫,一个个闪着金光的气泡,漂浮在水面上,炸开,然后消失。
眼泪终于怔怔地坠落下来,一滴一滴打在我的手上。
我看到右手食指上,端端正正带着龙戒,发出的幽幽蓝光,像是在无声地抚慰我。
小奈,到这一刻,我才体会出来,我是真的失去你了。
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失重了,在胸膛里飘飘荡荡——我、我现在只想抓住点什么。
抬眼,看到忘言那双细长的眼睛,火苗的光漾在他的眼里,他平静地看着我,清香淡淡,触手可及。
我一个弹身,从哥哥怀里跳了起来,站在忘言的面前。
不知是否因为蜷缩了太久,脚步不稳,一个踉跄,忘言伸手扶住我。
他低头看我,眼神温和又安静,仿佛一个强大的猎物,哀伤地看着它疲惫的猎人。
我心中一热,再也无法忍耐,对小奈的愧疚和疼惜化作热泪纷纷而下。
众人屏息不语。
“请请你们都背转身去,好吗?”我轻声道。
无人异议,默默转身。
忘言松开扶住我胳膊的手,亦要转身。
我一把拉住他,望着他,泪如雨下,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想我是疯了吧,在这一时刻,只想纵身在他怀里,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想,只是痛痛快快哭一场。
原来这一切并不是游戏,是真的会死人的,死去的是我的伙伴,她永远消失在我的生命中,永远永远不会再见。
我仰脸看着忘言,眼泪爬了满脸,眼前模糊一片,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美意,为什么你要对着忘言坦白你这张哭泣的丑脸?为什么你不是投身在哥哥的怀里?十六年来,他才是你唯一的倚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喃喃道,泣不成声。
“你不知道什么?”忘言轻声问,清香的气息扑在我脸上,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初识忘言的那个夜晚,头顶有颗蓝色星辰闪烁,空气中流动着透明的人间芳香。
“请你抱着我让我痛哭一场”泪眼朦胧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听到自己清晰又肯定的耳语。
我,已经疯了。
他,胳膊硬着,一动不动,但我感觉他的身体里仿佛埋了一条暗河,因为我几乎听到了那暗流奔涌的低鸣。
“唉”,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只觉肩膀一紧,对面那人将我揽进了怀里,一只手圈住我的背,另一只手拢着我的头,下巴轻轻压在我的头顶,我的眼睛沉入淡雅清香的黑暗里。
谢谢你,让我放肆片刻吧
就当我不曾醒来,也从来没有领受过什么寻物的任务,世界对我来说仍是一片睡梦中的混沌;小奈仍然一头海蓝色的长长卷发,如同盛开在水泽里的一朵莹白的花;青蛇老枯逍遥在深林中,怀着念想打着盹;紫霞瞪着他骨碌碌的眼珠子,一身油光水滑的紫色皮毛,徜徉在地狱别院那棵开满了紫色花朵的树下
“最居心叵测的人,是忘言。”紫霞的声音,陡然响起在耳边。
我轻轻一个哆嗦,就像当初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一样。
抱着我的人,感觉到了。
拢着我的头的他的手,在我头发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想你死,但,他似乎也比任何一个人都爱你。”紫霞当时已经喘不上气,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对我说了这句话。
那是紫霞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紫霞让我提防忘言,那我我此刻在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也许只是贪恋这淡淡清香,还有他怀抱中的沉静幽暗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我竟然腆着脸让哥哥他们转过身去,然后投身在忘言的怀里,只为贪婪这片刻的恬然——我在想什么?他又在想什么?
“嗤!”一声冷笑在我耳边轻轻爆开,一朵火苗擦着我的耳畔荡开去。
我心中一惊,一把推开忘言,泪痕已干,他的脸清清楚楚在我眼前。
“哭完了?你想说什么?”忘言平静的眼神,温和的话语,不显悲喜,令人无从捉摸。
我想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我不过想要看清楚你那一视同仁的表象之下的真实心意。
“好,那你听我说,”忘言的声音压低些,温和又冷静:“美意,我不喜哭泣之人,如果以后你想向人哭诉,请找别人吧。”
我瞪着他,哑然,嗓子眼干着,顺不出一句话。
一颗心直往下坠着坠着我的人像是站在深渊的最底,等着接我那颗无处安放的心,不知是等了十六年、等了一千年,也许只是等了一瞬间吧,总也到不了底,接不住心,我发不了脾气。
我噎在当地,丢人现眼,无地自容。
“出息!”落英冷哼道,伸手过来扯我。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身子僵着,眼睛仍瞪在忘言的脸上。
忘言平静地看着我,叹口气,眼睛淡淡看向别处。
“过来,美意。”哥哥轻声低喝,自有他的威严。
我吸一口气,平着声音道:“你放心,我美意,永不会再在你面前流眼泪。”
忘言并不看我,神情安静,不知在望着什么。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还请如实相告。”我喘口气,继续道。
“你说。”忘言将脸转向我。
我看着他神态自若、清秀淡定的模样,心中一腔明媚瞬间化为暗恨。
“你为什么想让我死?”我看着他,浅笑吟吟,问道,手里托着我那颗终于坠到底的心,虽然已经摔得粉碎。
第159章 执念()
“这话怎么说?”我垂头看着手上的指环问道,还是没忍住,抬头装作无意,朝不远处的那俩人扫了一眼,忘言站在暗中,身姿挺拔俊秀,完全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仿佛一株被时光遗落的剪影,风间倾着身子,根本没有关注我们这边,只顾喋喋地在忘言耳边低语着什么。
“哼。”一声极轻的冷笑将我的视线拉回,抬眼一看,落英正斜睨着我,一副懒洋洋、冷漠耻笑却又了然于心的样子。
我仿佛被瞬间扒皮,在落英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龙戒还请现身说话。”我将指环从食指上取下来,托在掌心上,热切地说——我仿佛在掩饰什么,我在掩饰什么呢?
“也好。”伴着话音,龙戒幻成人形,站在我们面前。
“呀!”寄城一声轻呼,看看面前的少年,又看看我的手,轻声叹道:“我说呢,之前在水里,我明明看到一个身手那么俊的少年,怎么上了岩石平台、又见了美意后,转个身就不见了,原来原来你是戴在美意手上的一枚指环!”
“嗤!”画海轻嘲道:“你一见了美意,眼里哪还有别人!他幻成真身的时候,我还扯了扯你,嘱你看来着,谁知道你只顾对着美意的耳朵狂喊乱叫,真真跟疯了一样!”
“我我是担心美意”寄城被画海呛得接不上话,嗫嚅道,眼神躲闪,如慌乱奔逃的小鹿,嘴角梨涡隐现,哭笑不得。
“寄城,”我心中一阵暖,柔声道:“谢谢你挂念我,只是怪不得我耳朵现在还在嗡嗡叫呢。”
“美意睡了十六年不醒,原来是缺了你在她耳边咆哮,哈哈!”画海继续打趣寄城,眼波流转,嘴角噙笑,看上去心情甚好。
“无聊。”落英冷冷甩了两个字,将脸别到一边,懒得理我们。
“龙戒,你继续讲给美意听吧,让她心中有数,我们也当是暂时的休养生息。”哥哥发话了,自有一股沉静的威严。
我将身子朝哥哥悄悄凑过去,在暗中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哥哥的手,一如既往的熟悉又温凉。
他轻轻一怔,然后又轻轻一挣,仿佛想要挣开我的手。
我紧紧攥着他的手,手指坚定,我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的温度,在一点点传导到他的手上。
哥哥轻轻叹了一口气,翻转手掌,将我的手包裹在他的手心,像小时候,他守候在我的床边,一边给我诵读,一边握住我的手,那样。
我的心,渐渐妥帖下来。
“好。”龙戒点头,眉目隽永,神情坚毅——这少年脸上的神情有所改变,不再是之前困在石箱中那阴郁的神情——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最后停在我的脸上。
龙戒道:“我被困太久,魂灵与那妖王的魂灵纠缠不休,几乎已近绝望。眼看着妖王的魂灵被断尾妖吸引,溢身而出,只想着这是最后的机会,我将龙王的半片金色鳞甲划过去,没想到真的将我二者的魂灵分离!我大喜之下,想着趁胜追击,用这半片金色鳞甲的灵力摧毁妖王魂灵,让妖王从这世间彻底消失,没想到”
我定定看他,一言不发,等着他的下文。
龙戒继续道:“当时分离出来的妖王的魂灵是一团暗影,被断尾妖发出的奇异的呜鸣声所吸引,朝着断尾妖而去;我掷出的半片金色鳞甲紧随其后,眼看就要追上、将其吞噬,突然断尾妖身子纵起,尾巴掀动,这时候我才看到那妖怪的尾巴上仿佛有数排暗槽,暗槽之间是刀刃一样的隆起,尾巴末端有锋利的细齿,妖怪正将尾巴上卷着的那几条鲜艳的鱼抛向了空中,一旦鱼儿落下,必死无疑!只听落英喊了一声:‘快来救他们!’我顾不上妖王的魂灵,赶紧游到落英身边,跟他一起,纵身将下落的鱼儿们揽进了怀里!”
“幸亏有你和落英君。”画海敛了笑意,神情端方,眼神明亮,对着龙戒诚恳道。
“勿需客气。”龙戒神情严峻,看上去自有一股英气。
“是的,当初美意被那妖怪掳走,我们在地道中无计可施,又无法穿透石壁,幸亏哥哥听到了石壁后水流的轰鸣声,想着一定是水道相通了,只要找到水流的入口,顺流而下,必能将我们带到妖怪的匿身之地,找到了妖怪,也就找到了美意!”画海声音明朗,口齿清晰。
“我们入水后就幻身成鱼,除了小奈,她仍是人身,我们一路被洪水裹挟着奔流,”寄城补充道:“幽暗的水道中,突然发现前方有一块燃烧的岩石平台,红蓝二龙在水面上飞腾,我们心中大喜,想来美意已得二龙援手,定无大碍,当时我跃出水面,清楚地看到水中露出的平台上站着美意和落英君,正要出声呼唤,突然眼前一黑,腥气扑鼻,我我们这几条鱼被卷进了一个妖怪的尾巴里。”
“就是那个害死了紫霞、断了一条尾巴的妖怪!”我恨恨道:“当时红龙朝着群妖喷火,那断尾妖燃烧后被二龙抛入了水里,本以为它就此被洪水带走,没想到它竟埋伏在水底,将你们它怎么如此狡猾凶狠!”
“说实话,接下来的事还真是让我瞠目,依我看,并非是简单的‘狡猾凶狠’。”龙戒轻轻摇头,继续道:“我将我怀中的鱼抛给了落英,就转身急急朝金色鳞甲望去,只见鳞甲已堪堪触到了那团暗影,突然见那断尾妖口中愈发大声呜鸣不止,一只手仍牢牢擒着妖王的剪影,伸出另一只被斩断了手指的手掌,朝着自己的胸膛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