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君佑瑶反客为主,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蹄髈,“吃饱以后才有力气治病。”
她说的那么肯定,火潋滟差点都要信了,看了眼丰盛的食盒苦笑了一下,咬了一口煎的七分熟的牛排化解嘴里心尖蔓延开来的苦涩。
这一餐吃得还算愉快,火潋滟发现她用餐的动作十分优雅,有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韵律感,不像在用餐,倒是像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一看就知道很有教养,哪怕她此时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也掩盖不了她通身高贵不凡的气质。
他再次肯定这个人一定出身不一般。
“有话就直说。”君佑瑶感觉到肚里的饱腹感,才喝了一口汤放下筷子看向他。
火潋滟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跟着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我很好奇你之前的身份,你看着实在不像一个会被送到这种地方来的人。”
“那你觉得什么人适合被送来这里?流浪汉还是囚犯?”
“至少不该是你这样的,这些年自治会送进来的人我接触过太多了,但绝大多数都是一些普通平民,你明显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口中的自治会就是炎城现在的管理层,西雅丽的父亲艾伯特。朗兹就是其中一员,除了炎城本来的居民之外,内城里其他的奴工差不多都是他们送进来的,自治会的人都是外界某些家族派过来的,派系林立,关系十分复杂,其中就有安家。
自治会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基本上可以归纳为两项,一就是安排大量奴工进入内城采矿;二就是收集奴工开采到的矿石,分析矿石成分,然后将矿石中的稀有金属提炼出来,再分配到各个家族手里。
他们的工作内容虽然简单,但权利却很大,几乎掌控着整座炎城内城,唯一能和他们相抗衡的就是城主府,不过城主府只负责外城的治安和管理,并不会插手内城的事务。
这一些君佑瑶昨天已经听火潋滟提起过,所以听他这会提到自治会并不觉得陌生。
“没什么不一样的,我就是个普通平民。”君佑瑶看他把余下的剩菜都收进了食盒里,这里的天气太热,食物没办法保留太久,像这种熟食不用等过夜就会馊掉,但他显然不舍得扔掉。
谁能想到这样的他曾经会是炎城少主呢?
火潋滟提食篮看着她,摇了摇头:“普通人可不是你这样的。”
君佑瑶不纠结在他眼里自己究竟普通不普通这个问题,而是询问起有关父亲的情报,火潋滟是土生土长的炎城人,也许说不好他以前就见过父亲呢?
“你说你见过很多人,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君庭的男人吗?”
“君庭?”火潋滟重复了她提到的名字,“你们都姓君,他是你的?”
“君庭是我的父亲。”君佑瑶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虽然她对火潋滟还不了解,但也看得出这个人并不坏,且行事十分有原则,加上他的特殊身份,是个十分合适的合作对象。
她在炎城人生地不熟,而火潋滟好歹也算救了她一命,再加上他身份特殊,还身负异能,如果她能帮助他重新掌控炎城,那对她寻找父亲百利而无一害,何况这个炎城也有安家的势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父亲也被送来了内城?”火潋滟有些惊讶。
君佑瑶点了点头:“他差不多是在十一二年前被送来的,当时三十出头,你有印象吗?或者听说过他的名字也行。”
火潋滟蹙眉,根据她提供的信息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歉疚的摇了摇头:“很抱歉,帮不上你的忙。”
虽然这里炎城人口基本维持在两百万左右,但是内城面积却很大,有些人在这里生活一辈子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她父亲在炎城已经十多年了,普通人可能早就已经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他比谁都清楚失去至亲的痛苦。
君佑瑶倒是不觉得很意外,虽然难免有些失落,不过她也清楚有些事不能强求,“没事,我也没想过能这么快就找到我爸。”
“难道你是为了你父亲特意来的炎城?”火潋滟不由得问了一句,但很快就自己摇头否定了,“不可能吧,谁会这么傻自己跑到这种地狱里来?”
君佑瑶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且他也不需要自己的回答,“饭吃完了,我们也该去做正事了。”
“什么正事?”火潋滟有些反应不过来。
君佑瑶朝他招了招手,“过来背我,我们去找肾源。”
“哈?”
鱼龙混杂的内城,似乎连空气都是痛苦压抑的,君佑瑶由火潋滟背着走在灼热的石子大街上,她透过他薄薄的脊背望向远处高高的城墙。
“那就是你说的希望墙吧。”
“是啊,把人与人隔出两个世界的希望墙。”火潋滟的语气里有嘲讽,但更多的是无奈与悲凉,他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远处那座高高的墙,“它有100米高,是不是很厉害?才这座墙是我的先祖们花费了数百年建造而成的,当时是为了预防龙之心火山在我们的能力无法压制后爆发才建的,它围绕着火山口而建,经过计算它可以在火山爆发后为外城的百姓争取六个小时的逃生时间,所以我的祖辈把它取名为希望墙。”
他说着又长叹了口气,“可我的祖辈们没有想到,我们谁都没有想到,最后这座希望墙却成了他人谋夺利益的道具,多么可笑啊!”
“现在那座墙通上了高压电,任何人靠近都会被电死。”
君佑瑶可以想象得到他内心的痛苦,这座高墙原本承载着他们一族对族人的拳拳守护之意,最后却变成了囚禁他们的地狱。
“那外城的人要怎么进出这里?矿石要怎么运出去?其他奴工又是怎么进来的?”
“你看到那里吗?就墙上最高处,希望墙在建造之处就在墙顶设了机关,上面藏有很多轨道梯子,可以伸缩通到内城里面,平时内外城出入都是通过这些轨道梯子,至于矿石运送有另外专门通道。”
原来如此。
君佑瑶感叹了一下古人的智慧,“希望墙之后就是外城吗?”
“恩。你可能无法想象内城与外城究竟有多大的区别,如果这里是地狱的话,那么那里就是天堂,外城就像一个世外仙境,那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那里有温泉,有河流,有森林,有鲜花”
提到外城,火潋滟的表情充满了怀念。
君佑瑶也有些惊奇,她没想到隔着一座城居然会是两个如此截然不同的世界,人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这里倒是异曲同工了。
“龙之心很特殊,是它造就了这个奇妙的炎城,可是也是它毁了我们火之一族。”
龙之心火山,确实够特殊。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斯图亚特区最混乱的地界,由低等奴工自发组织成立的工人反抗联盟,简称工抗联。
第366章 我要你的肾()
工抗联打着团结奴工,向自治会争取奴工最大权益的名号,试图将所有奴工都整合起来拧成一股绳,但其实他们只是占着噱头而已,目的只是从奴工身上进行二次剥削而已。
说穿了,这个工抗联就是挂羊头卖狗肉,性质和那些什么黑龙会、青龙堂差不多,只不过是一个抱团取暖的组织,对大多数奴工而言,工抗联的存在并非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
火潋滟对工抗联从来都没有好感,所以这里他也是第一次过来。
工抗联占据了斯图亚特区最好的地段,能居住在这里的奴工都是他们的‘高层’。
“你确定要进去?”火潋滟站在一扇锈迹斑斑的破败铁门前,满脸的胡子都好像在述说着抗拒。
这地方他是第一次进来,周围那些奴工虎视眈眈的视线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欣赏风景的。”
“你说是来找肾源的?但是这里哪有什么肾源啊?难道你要杀人取肾?这在内城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就算我们运气好捡到了一具新鲜尸体,那也不代表他的肾能和我配型成功啊。”
当年火澜得了尿毒症,父亲动员了整个炎城百姓也只有他一人和他配型成功,如今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松找到配型的肾源呢。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君佑瑶没办法和他解释自己的能力,她总不能告诉他就算血型、人类白细胞抗原、群反应性抗体通通都不匹配,她也可以替他完成肾脏移植手术,并且保证不会出现排异等问题。
天眼就是这么吊。
“进去。”君佑瑶拍了拍他的肩,“想要恢复能力夺回炎城就听我的,我不会害你!”
火潋滟咬了咬牙,看到铁门内几道熟悉的身影已经发现他们到来跑了出来,显然他已经没有退却的机会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铁门。
迎面而来的男人看到他们的瞬间阴沉下了脸,他就是昨天和火潋滟发生过冲突最后被君佑瑶削掉一颗脚趾的奎克。
奎克瞪着背着人走过来的火潋滟,“你这是来跟老子投诚的?不错嘛,还挺上道的,知道老子们几个不会放过你,算你有点脑子。”
他的视线瞥过他背上的女人,“这女人已经死了吧?”
“去,把哥几个这几天的口粮收过来。”他笑着踢了一下身旁的小弟。
“是,老大。”小弟也很兴奋,边说边朝着火潋滟跑了过去,眼里的光很熟悉,那是饥饿许久的人见到食物时的贪婪与渴望。
火潋滟无语的看着已经跑到自己跟前,伸手要从他背上把人带走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他们这个残忍的真相。
“不好意思要让大家失望了,我还活着呢。”君佑瑶冷冷清清的声音勾起一整片死一般的寂静,奎克那名小弟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这怎么回事?”奎克也被吓了一大跳,右脚又开始抽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瞪向火潋滟道:“火潋滟你这是什么意思?耍老子呢!”
“你自己想入非非怪我咯?”火潋滟低下头吐槽。
“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老子这里可供不起你这样的大人物,不过”他皱眉又瞥了一眼火潋滟背上的女人,莫名有种寒毛直竖的感觉,连忙快速把视线移开,强自镇定道:“等这女人断气了,你要是愿意把食物给贡献出来,到时候老子也不介意网开一面放你一马的!以后多少也可以罩着你一点,甚至让你成为我们工抗联的一员!怎么样?”
火潋滟瞥了一眼他一眼,对他的‘好意’一点也不感兴趣,“奎克,来找你的不是我,是君小姐。”
“什么君小姐?”奎克微楞,虽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很显然所谓的君小姐应该就是火潋滟背上的女人,“哦,是这一位啊,你、咳,你找老子有何要事啊?”
“要事没有,闲事倒是有一桩。”君佑瑶轻松的从火潋滟的背上跳了下来,她现在的腿虽然还没办法长时间站立,但站个几分钟是没有问题的,只要再服用三次塑骨液她的腿应该就能痊愈了。
见她居然好端端的站了起来,奎克也是受惊不小,“你你你这腿怎么回事?”
他虽然没有火潋滟清楚她的伤势,但也知道她那腿伤得很严重,绝对不可能一天之内就好到能站起来的程度的。
回答他的是君佑瑶朝前迈出的脚步,还有她不知何时握在手里的黑刃,薄薄的黑色匕首被她耍得像一朵盛放的黑色莲花,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与杀气。
看到那把寒光凛凛的黑刃,奎克的眼睛蓦然瞪大,无意识间内心的恐惧扩散,“你想要干什么?内城是不允许杀人的!”
“放心,我不是来杀人的,不知道方不方便请我进去坐坐?”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三层楼房。
“屁!你算什么东西?”奎克吐了一口浓痰,“老子的地方除了我的小弟之外,就只有新鲜红肉能进去,你是老子的小弟还是红肉啊就他妈想进去?”
君佑瑶凝眉,她真的很不喜欢这里的人吃人肉的习惯,虽然这种环境下为了维持生存吃什么都很正常,但是她依然无法接受,这样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不久之前我见过一个专门吃人肉的女人,她就在我面前一口一口,像啃西瓜一样吃掉了一整个脑袋,那个脑浆啊、鲜血啊、碎肉啊”
手里的黑刃在纤细白净的素手间翻舞,她一边舞着黑刃,一边用冷冰冰的调子说着恐怖至极的话。
她的语调实在太过平静,但偏偏就是因为太过平静了,反而更突显出了她话中内容的恐怖,在场除了火潋滟之外都是吃过人肉的,第一次吃的时候他们也是克服了很大的心理障碍的,但习惯之后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了,猪肉羊肉牛肉人肉,也就是味道的差别而已。
但没想到今天听到她这番话,他们这心里就毛毛的,实在是画面感太强烈。
“从此以后,我就患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最见不得别人吃肉,特别是人肉!”君佑瑶咧开嘴,白森森的牙齿,加上她这张堪比夜叉的脸,这一笑简直犹如鬼魅夜行,不止渗人,简直是惊悚。
奎克等人的心跳差点都停了,连火潋滟都被她吓得不轻,大热天的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老子?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真他妈丑人多作怪,侥幸伤了老子一点皮毛,就以为能爬到老子头上来作威作福了?”奎克猛地摔了一下手里的长棍,挺起腰背瞪着君佑瑶,脸上一脸凶恶,但背后却也满是虚汗。
“呸!可去你阿妈的吧!”
“丑货!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老子就不客气笑纳了,弄死个把人老子可不怕,咱们工抗联能搞定。”
“哥几个一起上,给老子剁了这新鲜食材!晚上加餐!”
他大吼一声给自己壮了壮声势,他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不就一个受了伤的小娘们吗?昨天那是他没提防人,被暗算到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底气也足了,也没了之前对君佑瑶的忌惮,看着她的眼里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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