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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儿让忽里烈非常意外。
要说王鹰能从捆绑中挣脱出来,他倒不会怀疑,毕竟,王鹰在孤勒氏的传说可不是白白得来的,他有那个能力,也有那个实力。
但是,他却因为这么一件事而杀了忽塔!
就她的身份来说,他是孤勒氏不可否认的血脉,也是草原一支,断不会为了莫果儿就去斩杀古额托的儿子,而且,莫果儿于他而言,什么都不是,他却为了莫果儿,手刃了一个酋长之子。
这事想想就奇怪。
纳兰木也想到了这些,忽然面色就沉了下来,他急急道:“不好了,我们才刚刚来伽虞氏领地,什么都还没摸清楚,古额托对我们也还有猜忌,偏这个时候,忽塔死了,这不是存心给我们找麻烦?”
“确实像是存心的。”忽里烈目光盯着黑帐一角,无声冷笑。
扎皮看看他又看看纳兰木,着急道:“你们还有心情想这想那,莫果儿怎么了?她到底有没有出事?”
在此刻的扎皮心里,莫果儿是最重要的,她的安全大于一切。
见他急燥的想要上火的样子,忽里烈安抚道:“她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明天让纳兰木开点安神的药,你不要太担心。”
“她真没事?”
不是说被忽塔侵犯?
卓妍俊心里还是有些惴惴的不安,都怪他,如果他刚刚陪她回去就好了。
他蹙着眉,一副自责又懊恼的神情。
忽里烈看他一眼,淡淡道:“你再自责也没用,就算你陪她一起回去了,面对忽塔,你确定你打得过?你确定你真能保护她而不是陪着她一块送死?”
“我……”
扎皮没想到忽里烈也这般瞧不起他,而且还说出这么毒的话来,年轻的脸上攥出一团红晕,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不服,他梗着脖子道:“我总有一天会打败他的。”
忽里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肩膀几下子,也就只有几下,扎皮就感觉肩膀上的骨头都碎了。
忽里烈看他咬牙忍痛的样子,忽而道:“不服气?”
“不服!”扎皮仍旧梗着脖子。
忽里烈收手,退后一步靠在桌沿,笑道:“那给你个机会,你只要能让林风阙收了你,我就教你草原猎箭。”
草原猎箭是一种官方式的叫法,俗称打战。
而在汉人口中,打战又被叫为文盲战。
为什么会被叫为文盲战?
那是因为这种打战很简单,不需要很高明的智商,更不需要很厉害的身手,只要你有耳朵,能听见雄鹰的唳声就行。
扎皮一听忽里烈要亲自教授他战法,也不梗脖子了,立马缠着他的手臂,笑道:“好!一言为定!”
“嗯。等你从林风阙那里学到了本事再来说这句话。”
忽里烈想到林风阙那冰冷的脸,觉得扎皮是不可能让林风阙开口教他的,所以,心下微定,转身就坐了下来。
扎皮是不知道忽里烈的心思的。
忽里烈提的这个建议原本也只是为了打磨他。
他还小,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逃亡,性子变了一些,但骨子里那不暗世事、遇事容易冲动发怒的性格却是没变,他让他去向林风阙学习,这根本就像是天方夜谭。
纳兰木抬头瞅了一眼兀自兴奋中的扎皮,又看了看忽里烈隐在烛火里的阴暗的侧脸,心里无声地叹了叹气。
他走过去,坐在忽里烈对面的长椅上,说:“忽塔的死,我们要如何应对?”
“王鹰说不要让她提及这事,就说明这件事情不会殃及到我们身上来,我们只要坐观其变就好,不过,如果真的牵扯到了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
纳兰木一听他这样说,脸上就笑了:“你早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嗯。”
忽里烈也不避讳他们,接着说:“忽塔是长子,又能征善战,虽然是好色了点,做了很多荒唐的事,但他在古额托心中的位置却是极重的。古额托有四个儿子,其中的三个儿子明里暗里都有争斗,只有佘查罗置身世外,所以这一次,如果忽塔的死真的牵扯到我们身上来,只要找佘查罗就行。”
这话纳兰木一时真没听懂。
他问他:“既是置身事外,又怎么可能会帮我们?”
忽里烈就笑了:“如果真的是置身事外,今天又怎么会看着忽塔胡作非为?”
纳兰木一拍脑门,瞬间领悟,但想到了什么,他又问:“你是说,佘查罗是知道忽塔去找莫果儿的?你知道他知道,但也没阻止?”
“我并不知道忽塔去找的是莫果儿。”忽里烈说。
毕竟当时忽塔看上的女人不只是莫果儿一个,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子,从舞蹈开始,他的眼睛就来来回回在她们三个身上转。
忽里烈自认很会看人脸色,但是忽塔那满脸淫…邪的目光着实让他看不出别的什么来。他走的时候,忽塔并不是追着莫果儿去的,所以他才放心地把扎皮喊走,没想到……
果然,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不过与佘查罗比起来,他的那点小聪明似乎又不够用。
047,诡异()
忽里烈想到佘查罗,眼眸微微眯了眯,随即又释然一笑。
他让扎皮回去好好休息,想想怎么样才让说动林风阙,让他教他武学,而他自己则留在了纳兰木的帐蓬里。
扎皮走后,他给纳兰木使了个眼色,纳兰木立马走到门口,小心地看了看,这才转身回来,凑在忽里烈耳边低声道:“他说计划不变。”
“嗯,那王鹰呢?”忽里烈眯眼问。
“他说随你处置。”纳兰木回答。
忽里烈就笑了:“跟他这种人玩太极,似乎总是得不到好处,原来我只觉得王鹰无关重要,他是为林风阙而来,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现在,我倒是觉得此人很有意思,他杀了忽塔,具体想得到什么呢?”
忽里烈撑着额头思考。
纳兰木想了想,斟酌道:“会不会跟王鹰的身世有关?”
“哦?说说看。”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大清楚,在我正式进入南汉朝廷列官之前,御前禁军的威名就已经被广为流传,那个时候的南汉百姓对这十八个禁军都十分崇拜和好奇,我也十分好奇,所以在进入机杼阁后,就翻阅了这十八个人的相关记载文书,但文书上只记载了寥寥几笔,都是大家知道的,那些不被大家知道的,我翻遍了机杼阁也没找到,可是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一本有关北狄巫族的书籍。”
纳兰木说到这里就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忽里烈身上,问道:“你是北狄人,又出身于金帐,对巫族应该不陌生吧?”
忽里烈玩着手边的粗碗,语气淡淡的:“基本上没什么了解。”
“怎么会?”纳兰木皱了皱眉。
忽里烈“嗯”了一声,说:“巫族是有的,不过很早就消失了,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我是没有见过巫族的人,也没见过那古老传承的巫术。”
纳兰木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喃喃道:“原来这样,那我就真不知道了,我原以为,王鹰是来自巫族的,毕竟,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练就百发百中的能力。”
“有的。”忽里烈静静地吐出两个字。
纳兰木便道:“那不一样,你没见识过真正的王鹰。”
“难道昨天客栈里,他跟林风阙的交手,不算真正的王鹰?可能他在暗袭古佳的时候带了点漫不经心,可是跟林风阙的交手,我看是用了三分认真的。”
“不知道,我总是觉得此人有问题。”纳兰木无法说明自己的心情,只得沉郁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忽里烈笑着站起来,轻拍着他的肩膀说:“没关系,反正今天的情况我们都已经掌握了,大致也分析过,明天可能出现的局面也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所以,好好睡一觉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纳兰木知道多说似乎也没什么用,便点头道:“那你也回去早点休息。”
“嗯。”忽里烈背手离开。
第二天。
天刚灰蒙蒙亮,还沉在半边云雾里的高山上就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伴随着号角声而起的,是整齐划一的士兵整装的声音。
就在古额托翻身上马,招呼众人的时候,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砸向他前面的空地上。
马匹翻腾着,咆哮着,嘶鸣着飞蹿而起。
古额托双腿紧夹马肚,大喝着安抚坐下骏马,就在骏马刚刚安定下来的时候,听到人群里传来惊恐的大喊声:“酋长,小心!”
古额托抬头看去,眼眸顿时骇然地睁大了。
从天而降的确实是忽塔。
只是他已经完全不像个人了,确切点来说,他现在只剩一层人皮骨头,身体里的血液全被抽走,而奇怪的是,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除了额头际角那太过妖艳诡异的花纹外,他完好如初。
古额托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成了这副模样,立马跳下马,匆忙奔过去。
“父亲!”
蔑格儿叫住他,大步跑过来将他拦在身后,沉声道:“我先过去看看。”
每天如一日的练兵因为这意外的事情而被迫中断,古佳高坐在马上,一身戎装刚硬而冰冷,她对着嘈杂切切的人群大喝道:“安静!各自回营!”
随即吩咐百鸣生和丰城去看好人群,不要生出乱子,然后带着褀蓉奔到忽塔落地的地方。
忽塔以一具干尸的样子从天而降,整个草原都沸腾了起来。
丰城深沉的视线从忽塔额角的花纹上扫过,面无表情地驾马执行命令。
百鸣生与他并肩,在妥当安置好骚乱的人群后,他唤住要离开的丰城,蹙眉问:“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丰城坐在马背上,看着天际一角,眸中深处敛着一片晦涩难辨的光。
百鸣生手指落在宽刀上,侧脸看他:“忽塔的死。”
“不知道。”
“是么?”百鸣生浅笑,“他额头上的花纹跟你左肩上的刺青是一模一样的,你不要跟我说,这纯属是巧和,我不相信的啊。”
丰城抿了抿唇,目光带着冰冷的暗流:“你想说什么?”
“我还记得刚来的时候,你每天晚上都会做恶梦,嘴里莫名其妙会念出一个名字,而你清醒后,总会摸着你肩膀上的花纹发呆,我想说,这花纹,是你口中那个人刻上去的,是不是?”
丰城冷冷一笑:“是又如何?”
百鸣生慢慢抽出宽刀,声音带着清凉的笑:“是谁?”
“我不会说的。”
丰城拽紧缰绳,无视他持刀的手,直接从他面前走过。
百鸣生宽刀一扬,拦住了他:“你曾经说过,你这一生,只有一个敌人,就是他对不对?”
“是。”
“我可以帮你。”
“不用。”
“呵,”百鸣生默默把宽刀插入刀鞘,笃定道:“你不说我也会自己去找,忽塔早不死晚不死,偏在昨天那些人来之后就死了,所以,那个人肯定在那群人之中。”
丰城眉眼动了一下,他想到了客栈里的那张脸,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不同的是她看他的目光。
陌生而冰冷。
“随便你。”他淡然的声音响起,人和马就消失在前方。
百鸣生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冷笑着眯了眯眼,随即也掉转马头,向林风阙的地方而去。
048,图形()
丰城回到古佳的身边,这个时候,忽塔已经被移到了营帐内。
古额托深褐色的粗眉间蓄着浓厚的戾气,不大不小的灰黑色的眼球紧缩在一起,负手而立,脸上是藏不住的盛怒之色,“有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怎么死的?”
一屋子的人。
除了古佳和蔑格儿,佘查罗也在,还有古额托身边的几大战将,忽塔和忽卓的生母咕鲁氏,古佳和佘查罗的生母齐齐额氏,以及其他一些称不上份量的古额托的女儿们。
古额托沉戾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执戟守在帐口的两大卫兵身上。
“你们昨天晚上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没有?”他聚着深黑的眉问着他们。
两大卫兵互看一眼,惶惶道:“没有,酋长,昨天晚上因为有篝火晚会,所以人都聚到了南山那边,这里基本上没有人出入。”
两大卫兵的话一出,古额托就想到了关键点。
篝火晚会。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抬头望向蔑格儿:“昨天你是跟他一起去的,晚上可有发生什么事?”
蔑格儿想了想,反复斟酌之后才说:“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忽塔看上了几个舞女,篝火一散,他就撇下我自己走了,我想着他可能是去找那几个女子了,也就没放在心上,以前这种事也经常发生,我真没想到他会出事。”
“也就是说,他是在跟你分开后出的事?”古额托眼一眯。
蔑格儿点了点头,虽然有点惧怕他现在的样子,还是小心地回道:“我觉得可以把昨天那三个女子叫过来,一一盘问。”
“嗯,那便去叫吧。”
古额托转身坐在了宽大的老虎椅里,对站在那里的齐齐额氏说:“你可看到了他额头上的花纹?”
齐齐额氏是草原四大族氏之一,遍布草原各个部落,除了金乌氏,齐齐额氏就是大漠上最让人不敢小觑的姓氏。
齐齐额氏·泰吉蓝穿着繁琐而精美的绸缎衣,长发很黑很粗,编了好几个辫子迤逦在胸前,深邃又带着暗灰色的眼眸很快就落在了忽塔的额头。
暗红色的丝线交织,盘旋成一种奇特的图形。
像鹰?不是。
像鸠?也不是。
腾鸟抑或是圣鸟?都不是。
泰吉蓝盯着那个图形看了很久,这才慢慢移步到跟前,蹲下身子,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巧而精致的匕首,咕噜氏一见她拿起匕首就想朝着忽塔脸上挥去,连忙吓的尖叫出声:“你想做什么?不准碰我儿子!”
她冲上来就是一扑,泰吉